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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绿珠垂泪滴罗巾 ...


  •   魏月红果然没有再刁难我们,一下午的劳作终于换得一份晚饭,虽然它又粗糙、又难以下咽,甚至完全不能和其他人的相比较,但是,总算是不用饿着了。

      夜间,我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推开窗子看着天上孤傲清冷的半月,不禁又勾起许多伤情回忆来。
      忧思,我曾与师父受罚同跪院中一夜,是在这月下;刺杀云渡时又险些死在大齐境内,亦是在这月下;然后为白翊所救,并倾心于他,依然是在这月下;而城楼之上,云城承诺于我,更是指月为证的。

      之前种种美好,都如梦幻泡影般弭散,发现我人生所有的悲喜,都不过是月亮眼中的一出戏。一出,头脑简单的女主,不断苦苦追求真心,却总遭受背叛辜负设计利用的苦情戏。
      如此想来,我艰难活到现在的人生,像极了笑话,自讽之余不禁又潸然泪下。

      抬手关掉窗子,耳中却传来谁沉重的喘息声,我仔细去寻,发现竟是绿蒲,听着这声,好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
      衬着微许月光,小心摸索着走到她床前,表情确是十分难过,“绿蒲,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依旧粗喘着,没有回答,我转眼看了看一旁的画郁,好像也很不舒服的样子。心生一悸,莫不是鞭伤未愈,又染上其他病症了?随即探手摸了摸她俩的额头,身上,果然是滚烫似岩火一样,是伤后劳累,引起的温病。

      我一时怔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了。半晌后反应过来,方去我们的包袱里找些药物,可翻了半天,也只有一些跌打伤药,心里顿时怅然若失,这会儿,我莫说请大夫,连个药都没处去寻,她们这样病着,总不是办法。

      无奈只能先灌她们一些水,就只这样,还乒乒乓乓弄出许多动静被她们骂了一通。时至后半夜,我发现她俩的体热越来越重,甚至还有些神志不清的症状,方意识到,必须请大夫了,最不济,也要拿些药。

      考虑再三,我准备去找魏月红,因这里除了黄志安以外,就只有她有请大夫的特权,可一想到白天她那付夜叉样子,恐怕老虎见了都要抖上三抖。然而眼下,我是没那个功夫去抖了。
      穿好衣服,瑟瑟走到魏月红的房外 ,我提手,铛铛铛,三声整齐的敲门声落在她门上,未有动静,于是我又敲,仍无动静,直到我握起拳头咣咣砸门,她方气愤的出来,对着我就是一通怒吼:“你要死啊!大半夜的不睡觉砸什么砸!”

      我轻喘了喘,一付作低状:“魏姑姑,绿蒲和画郁病得很厉害,能不能烦姑姑请大夫来看?”

      魏月红恍神片刻,环胸抱手面带不懈的笑讽着:“请大夫?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大夫也是你们这种粗鄙奴婢能请的吗!滚回去睡觉,若不想睡,就去把三天的衣物都给我洗了!”

      她立时要进去,我忙着双手按住门:“姑姑就当是发个善心,同情我们吧,她们俩受了鞭伤还未痊愈,又高热不退,病势如猛虎,若不医治会死的。”

      魏月红仍不理会,蛮力推我出去,我死死抵住:“不请大夫,给我一些紫雪丹,或者安宫牛黄也可以。”

      “紫雪丹?安宫牛黄?那也是你们配吃的?没有!病死就病死,宫中不缺死人!”

      她趁我不备,狠狠踢了我一脚,我跌坐在地上,看着紧锁的门,发愁,要怎么办啊。正蹒跚着步子往回走,听见背后有人叫我:“映柔姑娘,这么晚还不睡,有什么事吗?”

      我转身一看,是黄志安。只是那声十分阴柔的‘映柔姑娘’委实让我胃里汹涌一翻。更疑惑,怎么他白天黑夜两副面孔截然不同?

      “黄总管,是我。画郁和绿蒲病了,我想,借些药……”

      墨夜,我看不清他,只听细哑的声音传来:“哦,我这里有,你过来拿吧。”

      答应的这样痛苦,他安的什么心?

      我半是犹疑的挪着步子,最终还是走过去,黄志安的房间清雅别致,倒不像是一个内监的房间。

      见我进来,他并未去拿药 ,只垂着一双鱼目盯住我不放,这里若我还不明白他的意图,当真是智障了。可纵使我百般恶心憎恶,也要忍着拿到药再说,绿蒲和画郁还在等着我。

      “劳烦黄总管了,请把药给奴婢吧,画郁和绿蒲还病着。”

      他走近我,眼中尽是肆欲笑意,竟要去拿我的手:“急什么?一时半会不会误了她们的……”

      我巧作无意躲开:“我心里记挂着,不如总管先行个方便,我好解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当下的燃眉之急更着急!”黄志安立时如恶狼一般扑向我,我虽然怀着胎身体不大便利,可始终有武功底子,躲开他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是心里,却慌张害怕的厉害,因为我此刻已经没了杀手的能力,和寻常女子没有半分差别。
      我惊慌,却故作掩饰道:“总管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来拿药。”

      黄志安见我躲开了,更加恣意放纵,一付欲流满面的禽兽样子,我虽慌张,可更多的是恶心。
      他道:“映柔姑娘,你若肯从了我,这浣衣司以后,你便只有享福的份儿!”

      “药,快给我!”我一边后退,一边索要。可他却似迷了本性一般一再扑过来,我几次三番被他逼到角落,终究没躲开,黄志安丧心病狂的要撕我衣服,从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立刻想去死的冲动!

      我一边推他,一边嘶声大喊,直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方停住。我看到几十双眼睛惊讶的盯着我,鄙视、不耻讽笑,还有漫骂,“真不要脸,天生下贱到哪都会偷!”

      “哼,连黄总管都不放过,您口味还真是重!”

      “谁说不是呢,这还怀着孩子,指不定连这肚子里的,她自个儿都不清楚是谁的!哈哈……”

      “下流胚子,人尽可夫!”

      这些声音和这些脸映在脑中天花乱坠,有一瞬间我眼前失去了光明,看不到任何东西。心,也似有千百双手撕扯一样,疼得滴血。

      我可以容忍别人打我,杀我,但是这种羞辱,真的太难忍受。

      我强忍着眼泪,强忍着颤抖,用仅剩的微薄力气推开黄志安,踉跄的走到桌旁,翻找着我需要的那些药,虽然,虽然她们仍然在笑,在骂。

      “白映柔,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这是哪里,你也敢偷人!”我转身,魏月红重重的一掌已然平安着陆,我的脸被打到发麻,她却依旧狠厉的瞪着我。我没有作声,继续翻找药。身后却传来魏月红扭打黄志安的骂声:“混账东西,你色胆包了天!竟然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动人!你也不照个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太贪心了你!”

      黄志安一吭不吭,完全没有平时的威势。常闻宫中内监与宫娥对食,果不其然,眼下真真一对璧人,魏月红竟还把我当做了她的情敌。

      我苦笑不迭,像丧尸一样拿了药就撞开她们,跑回房中。用被子紧紧盖住头,所有的委屈,痛苦在这一刻似洪水般宣泄咆哮,我的哭泣不加掩饰,不加阻拦,直到被子湿透,直到我哭到无泪。

      等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我知道她们都睡了。才拿水喂她们服了药。只是这热总是不退,我便用湿帕子敷在她们头上,片刻一换,不知不觉天就亮了,这一夜,实在难忘。

      “绿蒲发誓,此生必用这条命来报答你。”

      我睁开眼,绿蒲正满脸泪痕的看着我,我笑了笑:“你醒了?热退了没有?”

      她奋力点头。画郁走来见我醒了,却是一付话到嘴边又咽下的样子,我伸手去握她的手:“也不热了?”

      她点头,停有片刻再忍不住,泪水呼啸而下:“那样的委屈你怎么能受呢?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就是病死,也不能让你受那种委屈呀!”

      我抱住她,抱住绿蒲,此刻,我方觉得昨天那一切,可以过去了,“好在事情并没有发生,好在,我们都还齐全。”

      我的事在宫中传遍,浣衣司门外常有宫娥内监来抻头探脑,都想来一探这位‘风流下贱,人尽可夫’的皇帝弃妃到底是何等姿色。

      魏月红见着这般景象对我的苛刻更是变本加厉,动手打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时常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日子久了,我发现自己的身子骨越渐硬朗,孩子在我腹中,跳动的也颇为频繁,也很有力量,我很开心,他这么争气。

      从而,这种前所未有过的幸福感洋溢在我心头,那些阴霾不快,我渐渐的抛之脑后,不去想他。

      直到有一天,皇后驾临浣衣司,身边跟着棋真、裴润言。她带来的还有云城的圣旨。

      我们正投入的工作着,内侍监一声通禀,全院子人都跪地迎驾,我们也不例外:“皇后娘娘长安吉祥。”

      她没有作声,一众脚步声朝我走来,许是将我打量了个遍才悠悠说道:“好久不见了,白映柔,过得可还好?”

      我依照规矩,十分谨慎的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尚好。”

      皇后甚是张狂的笑了几声,想来是看到我这样伏首作低,心中很是畅快吧。“你过得倒很安逸,不过怎么这浣衣司这种地方也不安份呢?那件事,你是不是饥不择食了啊,怎么连内监你都……哈哈……”

      她身后的棋真,裴润言一并跟着大笑。

      祸从口出,我现在的境况不比从前,所以,有些话我能不说,则不说。何况同她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秽乱宫闱,败坏后宫风气,皇上很气愤,恨不得要立刻拉你去午门,可是圣上仁慈,赐你鹤顶红一瓶,准你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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