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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服役浣衣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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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变故,让我知道了我在这宫中树敌颇多,已经被打发去服役,没想到还是有许多人一一来送我。
头一个,便是骊姬与涔湘。
聆燕阁的大门刚上锁,两人便坐着轿辇出现在我面前。
因我已经被降为宫娥,此刻我该向她们行礼叩拜,所以,两人稳坐在轿辇之上,莹莹笑着,十分郑重的等着我的请安。
虽不情愿,可是时势所迫,为了腹中孩子,我没有办法。
“骊修仪安,涔贵人安。”
涔笑先笑说:“哟,白妹妹今日怎么穿得这个单薄啊,秋风渐起,别着了风寒才是。哈哈。”
骊姬更为刻薄:“听说你有孕了?胆子可真大,怀着孽种竟还敢在宫中招摇过市,真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我道:“你怎知我腹中的就不是皇上了孩子?”
“哼,你的丑事天下皆知,腹中孽胎是谁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没有说话,她吩咐内监将轿替抬近一些,又低声在我耳旁说:“浣衣司里活计繁重,小心,别累掉了你的‘皇子’?哈哈,涔妹妹,咱们走吧。”
一双轿辇远去,绿蒲安慰我说:“主子,骊姬与涔湘一贯这付样子,您有胎,莫与她们生这些闲气。”
我叹了叹,点头答应。可心中总想着这几日的事,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把阿喜找出来的?阿喜又怎知当日在崔府当差的侍婢就是我那马又是如何无故发疯?这一连串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而是他们安排好的,可这个他们又是谁呢?
皇后?淑妃?这些事情虽然铁证如山,可并不代表我能甘心承受。
我虽然为云城的绝情感到绝望痛苦,可现在我有了孩子,我必须要调查清楚事实真相,不然这孩子的以后,必是要蒙着阴影过了。
我正思虑,小塘吞吞吐吐的说:“主子,奴才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吧。”
“主子去毓莺宫那日,奴才曾瞧见有人接近咱们的马……”
我们三人皆被他的话勾起疑惑,画郁肃声问:“是谁?”
“奴才瞧得不是太清楚,但是…但……”
“但是什么,你赶快说呀!”绿蒲很是着急,催促小塘。
“好像是,棋真。”
绿蒲怀疑:“你没有看错吗?”
“不会错。”
我的果断,三人都很惊讶,可我却觉得,自背叛我开始,她就已经对我心生怨恨了,现在下手,委实不算早。
可只她一人是没有这个胆量的,她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她,可是皇后还是淑妃,我仍就捉摸不透。直到在浣衣司前见她从里面走出来,一番交谈后,我才真正能够确定。
她笑意悚然的将我上下打量一遍,方又讽笑着说:“公主,这么快就来了?”
画郁想指责她,却被我拦住。我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既然害了我,便不能白白被冤枉,至少要知道,这幕后主谋到底是谁。
我笑了笑说:“没有你快。”
“没法子,皇后娘娘顾及昔日姐妹之情,生怕你不习惯,特吩咐我前来为你安排。”
我想了想道:“你替我谢谢皇后的情意,只可惜我不能替她除去想除去的人,让她失望了。”
她眸里闪过疑惑,对我的意思甚不明白。“你是说撞了淑妃那件事?”
“恩。”
棋真仍然疑虑,我这番话的确是诈她不疑,可不知道她会不会上当。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她虽然警觉,可并没有刻意瞒我,想来,她是觉得我再无翻身机会,知道了也无妨吧。
“皇上知道你避胎的事很愤怒。恨不得杀了你。”
“是你说的?”
她阴郁一笑:“是我说的,除了我,还会有谁知道呢?不过我要谢谢你,若非如此,我只怕这会儿还只是个小小更衣呢?”
怪不得,云城会对孩子这样绝情,他真的以为,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我收了收情绪,轻浅笑着,凝视她说:“这样你就得意了?只还是个选侍而已。何况这宫中起浮不定,我的今天,极有可能是你的明天。”
“那又怎样?”她偎近我,在我耳边低声说:“你一个奴婢都能成为荣宠后宫的修仪,我如何不能?”
她竟然知道我不是白映柔。我疑虑,她都知道,画郁心思细腻,更是没有不知道的理由。
我亦低声回说:“那你就试试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浣衣司内,掌事内监和宫娥早在院中侯我。连同一众宫人,都极尽嘲讽的看着我们。安置好房间,小塘被分派到另一处做杂役,而我与绿蒲、画郁三人刚立即被分配了衣务去浣洗。
我端着一大盆衣物去洗,可双手竟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没走出几步,盆摔在地上,衣物落了满地。
画郁和绿蒲赶忙过来捡起我掉的衣物,放进自己盆里。没想到掌事内监黄志安看见了,立即过来阻止。
他一脸嫌恶的奸佞样子,喝道:“谁允许你们可能替洗的?是嫌自己的太少?看清了,这里的活每个人都有按时按量完成,谁要帮别人,就增加三倍!还有,完不成,不准吃饭!”
内心分明腾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在大宛,我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所以,我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虽然因怀孕在力气上有些减弱,可这些活,现在还是可能完成的。
我叹了口气:“都是我把你们三个连累了。”
两人没有一点抱怨,反劝我:“别想太多了,会好的。”
会好吗?我没有把握,因为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云城的信任,在这宫中,我唯一赖以生存的,就是他的信任。
可现在,没有了。
晚上,我居然没有按时完成手里的活,在大家都在享用晚饭时,我独自一人在院中埋头苦干。
等我洗完时已近深夜,可黄志安对我格外挑剔用五盏宫灯检查衣物,非说清洗的不认真,不合格,重洗。我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没有办法,只好重洗。
绿蒲和画郁看不下去,冲进院子争抢起来,我朝她们使眼色,示意别过来,可两人一心要帮我,完全不顾及黄志安还在。
我们无视他掌事内监的身份,黄志安气愤之极,竟拿起随身携带的皮鞭抽打我们。鞭子是沾了盐水的,一鞭一鞭,和着声响抽在身上,像被灼裂一样,疼痛充斥全身。
她们俩几乎用整个身子挡在我身上,黄志安气得更加用力抽打,幽深月夜,寒风渐起,宫院里所有的人都在看我们被打,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我喊道:“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我痛恨我自己,平日里的手段力气,十余年的杀手经历,此刻居然连自己和她们都保护不了。好没用。
黄志安累了,或许他觉得再打下去,我们会死,所以就停手了。
当院中无人再看,只剩下我们三个的时候,我赶忙去翻看她们的伤口,衣服已经满是血迹,而里面,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两个人,整片后背,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
“主子,别哭了,我们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哭了吗?我双手摸了摸脸,竟是满脸水泽,想来哭得久了,我自己都察觉不到了。我抱住她们俩,却失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城,你好狠。送我来这种地方,就是要这样折磨我吗?
我是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她们回的屋,可屋子里的人已经全部休息,连灯都已经熄了。可我还要为她们上药啊,怎么能没有灯呢?
所以我燃了火折子,点亮了灯,没想到立刻引来了她们的谩骂阻止:“点什么灯!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么!赶快灭了!”
“就是!明天不要做事了!赶快把灯灭了!”
我没有动,一屋子的人竟然群起厉喝。
这些人,真的没有人性吗?我想去争辩,绿蒲摇了摇头拦住我:“不要,得罪她们,以后的日子更没有办法过了。”
我听了绿蒲的话,忍了下来。可是处理伤口是最要紧的,我只好对着月光,一点一点为她俩上药,药水沁上她们的伤口,颤抖、抽搐,却没有叫一声,与这无二的伤我也受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痛楚我身有体会。
一夜,我们三人几乎没睡,画郁与绿蒲是被这痛苦纠缠无法入睡,而我,却是因云城对我的无情,对孩子的无情痛彻心肺,回忆那时,白翊弃我,觉得天都暗了。可与现在的疼痛相比,委实是微不足道。
眼泪这一夜是未曾停过的。而明天,一定比现在更难过,因为有太多人关心我的生活,一定提前告知黄志安,要特别‘照顾’我。比如我昨天看到的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