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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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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御前侍卫奉旨带我去予合殿。
予合殿中,后宫嫔妃皆在,南惠俊与陆隽言竟然也在,而云城与皇后面色肃厉的坐于上座。
我憔悴跪在殿中央,耳里分明清楚的听到许多人的冷笑。心里隐约感到有种不祥的预兆。
云城轻喘了几口气,方说:“你近日在宫里做些什么?”
我低着头:“闭门思过。”
“惠俊太子,白氏已经来了,你还是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吧。”皇后喝命。
南惠俊适才从座上站起,他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无尽的萧瑟冷意飘在这静默宫殿。
“朝贺那日,臣从翠波广厦出来时,偶然看见陆大人与白更衣交谈甚密,还有动作上的牵扯……又听闻宫人谈论,说陆大人时常入宫探望陆修仪,可每次都要连白更衣一并探望,这样的行为,实在不能不引人遐想啊。”
南惠俊,南娴珠,皇后,这宫里的人真是一刻都容不得我,竟然捏造出这样的事来诬蔑我和陆隽言。误撞南娴珠那件事已经让我心力交瘁,黔驴计穷。可眼下这桩,我如果不去澄清,一是会连累陆家,二是我的命都难以保住。可我,实在没有应对之计了。
一时,陆隽言慌张跪下,重重叩了一叩,道:“皇上,绝不是惠俊太子说的那样!臣与白更衣绝对没有做出不清不白之事!请皇上明鉴!”
“皇上,我没有。”我跪在那儿,只能用这样直白无力的话去表述我的委屈。陆华宣的反应要比我强烈很多,扑的跪倒说:“皇上,映柔和哥哥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明鉴?不会?”皇后冷冷嗤笑,仿佛她是在看一场笑话,而不是在审讯:“这样的事谁能保证呢?自古偷情的男女,试问谁会把自己的丑事外扬,告诉别人?陆大人,白映柔,敢做要敢认啊!”
“皇后娘娘说的是,不过白更衣,皇上对你这样好,又是修园子,又是恩宠的,你怎么还这样没心肝,跑去偷情呢?而且这偷的这人,竟还是皇上重用的臣子!”骊姬,她的这一袭话一定掐在了云城的痛处,对除去我这件事,她倒与皇后体现了难得的同心协力。
涔湘又笑附道:“常听闻蛮夷女子放荡,今日暴出白更衣与陆大人的丑事,想想也不怪,敢情是情难自禁所为啊!”
不久,云城终于走直座位,站到我面前,我缓缓抬头,眼光从那水碧青麒麟环纹绸服衣角攀上他峻冷的面容,“皇上不信我了吗?”
“你要朕如何信你?”
是啊,我们之间没了信任,无凭无证,他便不能相信我。同样,无凭无证,他也应该不能就此定我的罪吧,我想了想,还是要为自己进行辩解,虽然不能借此翻身,好歹能保全自己一条命,也能洗脱陆隽言的冤屈。
“惠俊太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害我,可是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
可南惠俊仿佛早就在这等我,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着急了:“知道你素爱狡辩,没有证据一定不会承认。来人,带进来!”
侍卫带进两个人,一个是陆华宣宫里的宫娥,另一个也是侍女,应当是民间的,我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宫娥十分心虚的扫视我和陆华宣一眼,方结结巴巴的说:“陆……陆大人时常进宫探望陆修仪,每次和陆修仪谈话都会说到白更衣,陆修仪很多时候都也会叫白更衣来同他见面,而且陆大人说到白更衣的时候,脸上总是一副很,很欢喜的样子。”
我真不知这个宫娥是从哪里观察出来的这些,可是因她出自华宣宫里,方才说的话又牵扯到华宣,看来,都脱不了干系了。
华宣气着指她:“你胡说什么!”
皇后道:“陆修仪,莫要御前无礼。”随即命另一个证人陈述证词。
只见那个侍女穿着破旧,衣上尽是补丁线索。观其年龄约有二十多岁,一副唯诺胆小的样子,我看着她,她却不时偷偷瞄着四处。神色十分可疑。
“奴,奴婢见过皇上,皇后。见过诸位娘娘。”
皇后问:“恩,你是谁,在哪里当差?”
“奴婢阿喜,曾是崔家的下人。”
阿喜?听到这个名字我禁不住再次看她。记得曾出宫在崔府当差时,与她有过少许交集,可那时,她似粉妆玉琢一般,虽然不是什么仙姿迭貌,小家碧玉也是有的。
而眼下,我不禁又打量她一眼,衣衫破旧,面色黝黑,比过去苍老十倍有余。乍又想起在崔府时她就与我不睦,这次作证,必定是极尽所能的害我了。
“奴婢曾见陆大人与白更衣……牵手而行,动作,动作甚为亲密!”
我即刻反身问她:“你何曾见得?在哪见的?我与陆大人之间,清白坦荡,你这样捏造事实,陷害我们,到底是何居心,又是受谁的指使!”
阿喜本就心虚,在我的厉声质问下,神情越发紧张不安,渐有有露出马脚之势。可皇后却在此刻说:“阿喜,你不必担心自身性命,尽管说出实情,皇上与本宫定会保你无虞。”
她磕磕巴巴,道:“奴婢是在云婵公主丧礼上见得。那时陆大人与白更衣一同操办云婵公主丧事,两人持内主外配合的很是默契,而私下奴婢瞧见白更衣伤心垂泪时,陆大人竟替她拭泪,且……且紧紧抱住白更衣!”
云城厉喝:“别说了!”
我竭力喘息着,整个胸口闷懑郁结,觉着这件事再无希望了。
阿喜所说的并非虚言,那时云婵丧事,我与陆华宣请旨出宫协理,丧葬事宜原所本就繁琐事杂,为免烦扰云城,我们自然要用十二分的心去做。所以,一切事宜都是在严密规划好之后陆续实行的,这才使丧礼圆满无误,默契之说,原是这样。
而她口中的陆隽言替我拭泪,果真是我疏忽了。
快要下葬前一日,我对着云婵的棺木伤心垂泪,叹息昔日姐妹,就这样阴阳两隔,正巧陆隽言恰巧看见,便言语安慰我,替我拭泪,而我又因连日操劳,痛哭后无力,便垂在他肩上缓释片刻。而这片刻,却成了她们断章取义,诬陷我们的好证据。
我想,果然是天要亡我,一些无干的闲杂人等都出来加以指证,真是大限到了。
皇后讽笑着看我:“白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并不理会她,依旧抬头看着云城:“皇上,阿柔对皇上的心,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不是说过,天下是你的,没人能再欺负我了吗?怎么现在,你信别人却不信阿柔?”
他沉默片刻,后说:“你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朕没办法再信你了。”
泪夺眶而出,我的声音几近嘶哑:“我说了,我没有!”
“传旨,降白氏为宫娥,连聆阁宫仍,一并谴去浣衣司服役。陆隽言,革职在家,暂时不必上朝了。”
我怔在原地,只听着华宣泣声为我,为陆隽言求情,而陆隽言亦是声声为我喊冤。
事无转换寰,我也不做争辩。将要起身时,眼前突然晕眩,腹内涌上一阵酸楚,我再无意识。
我醒后,尚在聆燕阁,朦胧中只见华宣偎在我身旁,画郁与绿蒲站在后面似在哭泣。
华宣眼角红肿,甚是惆怅,终于见我醒了才说:“你……阿柔,你怎么有孕了也不说!”
脑轰然一蒙:“真的?”
画郁同绿蒲连连点头。我全身痛失力气,仰在榻上,原是我大意了,三月未有月信,不是怀孕是什么?连怀孕这样的事都察觉不出,被人这样算计,当真是活该。
华宣拭去眼角的泪,定了定神色说:“我去告诉皇上。”
她就要走,我一把抓住她:“不要去。你说了,这孩子也是不明不白的。”
“可是不说,你就这样带着胎去服役吗?浣衣司那种地方,连寻常宫娥都受不了,你一个怀着身孕的娇弱女子,怎么生存!”
是啊。我一个人还好,可是肚子里的这个怎么办?手在被子里抚着还未有任何变化的腹部,心想,孩子,你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画郁想了想,说:“主子,陆修仪说的对,皇上若知道主子有孕,说不定会收回成命。”
我本不愿意告诉他,可是她们三人都执意要告诉云城,又担心这孩子,或许,他会顾念孩子,让我生下后,再去服役吧。可是,这一切都没有我们想得那样美好,陆华宣失望的回来,她说,云城没有任何改变,我,即便怀有身孕,依旧要准时去浣衣司报到。
“没想到,皇上这样绝情。”
陆华宣情绪一度跌到谷底,虽然她没有被连累,陆隽言也只是革职禁足,可看到云城对我的惩处,总是感慨良多,说我曾经拥有过真心,下场也不过如此,那么像她样只有利用的呢?价值一失,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
我没有去安慰她,并不是我心肠狠,而是我觉得,她能够及早认清这个事实,是件很好的事。起码以后,若是有我一样的结局,不会像我这样伤心难过。
我将嫁衣等一切物品,托她交给云城,因为这些东西若想得以保存,只有放在他那最妥当。
浣衣司,如果那里能让我一生安静,累些,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