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棠花笑江山》云泽渺渺

66、哀莫大于心

　　云渡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灵鹤宫中，淑妃卧在纱帘榻上。而身旁依偎着的身影，清晰分明是云城。

　　“映柔给皇上请安。”

　　良久，殿中默成一片，静谥无声。

　　终是骊姬开了声呛，哭诉道：“娴珠姐姐真的很无辜，只是散个步就被她……瑶修仪，我知道你记恨姐姐平时对你严苛，可那是后宫公事，谁也不能有半点马虎，你怎么能因为这一点事就设计谋害姐姐呢！你太过份了！”

　　她仍然哭着，可我分明看到她边哭边看我。

　　云城终于从纱帘中走出来，看到他脸上的冷漠，我有些恐慌：“皇上，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那马……”

　　他说：“别说了。”

　　“真的是马，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疯一样……”

　　“朕说，别说了。”

　　他不听我解释。他不相信我了。心里仿佛被抽空一样，底气瞬间泄干，沉默的跪在那里。
　　南惠俊起身道：“皇上，臣的妹妹初有身孕，太医都说胎象不稳，要多加调养休息。我们已经很注意，可再怎么注意也经不住有心人暗害，所以，微臣请旨，请皇上赐妹妹一个宫禁以保母子无虞，抑或，让微臣带她回藜国也可，只要妹妹顺利产下皇子，微臣再亲送她回来。”

　　云城脸上这才有一丝情绪波动，是一种名为愧疚的神色。

　　他道：“惠俊，淑妃回国养胎，传出去朕会很没颜面。至于宫禁，朕也决不会这样待她。你放心，这件事朕会给你，给藜国一个交待。”

　　“那么，皇上要怎样交待？有些人一日不死心，妹妹她就一日不安全的。”

　　南惠俊，一字一句里都透着要我死的目的。我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他们安排好的，可真的有必要这样吗，为了除去我，会拿淑妃和肚子里的皇子做赌注？

　　云渡终于开口：“皇上，此事大有蹊跷，瑶修仪的马无故发疯，连她自己也受了伤，险些丧命，又怎么会害淑妃？”

　　南惠俊嗤笑一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瑶修仪与妹妹不睦，宫中众人皆知，尤其现在又有了身孕，哼，女人的妒忌心，真是可怕！”

　　云城犹豫。

　　云渡却像一个不服输的战士一样，继续反驳着南惠俊对我的诬陷，朗声严明，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极尽所能的为我辩解，正如九州盛传，他是一个君子，并不是因为他救了我。

　　“惠俊太子若要这样说，那就是不讲道理了。如果这种推断都能成为论证的话，那么瑶修仪的马车是从灵鹤宫走的，为什么去的时候安全无恙，离开却突然出现这种状况？而且淑妃娘娘明知自己有孕，不在宫中好好休养，偏跑去马车疯撞的地方？孤也可以说，有人蓄意陷害瑶修仪。”

　　这番辩驳着实很具力道，南惠俊被堵的哑口无言，只好再次向云城施压：“皇上，妹妹如今还在昏迷，请皇上做主，还我藜国女儿一个公道！”

　　好一个藜国女儿，分明就是借藜国之势施压云城。我心里大概清楚自己的结局了。

　　“皇上，臣建议先查马车发疯原因。”云渡坚持不懈，我的感激却不能表现出来。

　　“皇叔，朕自有决断。”云城没有采纳云渡的意见，缓缓走向我，双睛清冷的看着我，“你有没有害淑妃的心？”

　　我强忍着眼泪，鼻尖的酸楚却本能的显露出来，我道：“妾身没有。”

　　“可事实证明，是你险些撞了她。”

　　我怔了，无言可辩，这是那个素日疼我的云城吗？此刻他给我的，只有冷漠，猜疑，甚至完全落实了我的罪名。为什么，他会突然这样对我？是因为顾及藜国？不，我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绝情。

　　“皇上认为是，妾身再辩解也没用。”

　　云城肃冷的面孔。殿中僵住局面，忽然淑妃醒来，纱帘后传来低浅叫声：“皇上，皇上……”

　　他急步过去，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再出来时，却比方才更加……更加令人望生畏惧了。

　　他道：“废除白氏封号，降为更衣，禁足宫中，并封锁聆燕阁，宫人一律不得外出。”

　　“皇上，此事未明，怎么能……”

　　“齐王如此袒护白氏，为的是什么！”

　　南惠俊反将一军，我绝不能再把云渡拖下水。

　　“齐王仗义执言，白映柔多谢维护之恩，但是事情已成定局，不必再为映柔费心了。谢谢。”

　　我看着云城背过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阵。哀莫大于心死，可还是重重一叩，低浅说道：“没有我，皇上以后不会这样累了。望皇上保重龙体，映柔别过。”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说的这些话，可这些话后，我几乎没有犹豫的随着侍卫离开，刹那，有风呼啸在我耳旁，灵鹤宫的殿里，残留着我们仅剩的温存，不，是猜疑。

　　我离开时已是夕阳西下，映着余辉的淮朝后宫显得暖意融融，可我的心却是冰冷冰冷的。

　　途中遇到柳英，她看着我若有所思，叹了一口气方在我耳旁轻附道：“好好的机会，你不要，现在只能去禁宫了。”

　　上次她劝我谋取后位，我没有答应，现在却成为取笑我的笑柄。但是心中几番揣度她这
　　话的意思，竟发现这件事有很多疑点，比如生下皇上，她的地位扶摇直上，无人撼动，而我现在并不得宠，娴妃没有必要这样犯险害我，又比如，她怎么知道我今日会去呢？临时设计？不，在她宫外，我与南惠俊斗了好一会子嘴，她们是没有那个时间的。

　　“我自入宫，大部分时间都在被禁中度过，虽然月俸少了些，但日子很是清静，还是不错的。”

　　柳英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并说：“疯子才喜欢禁宫。”

　　禁宫，我只是喜欢它的安逸而已。试问我要出去，它岂能真的禁住我？

　　回到聆燕阁，小塘蹲在宫门后哀哭，并自责怨怪自己没有看好马匹，害得我受了伤还被皇上误解。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安慰他，摇了摇头把一切事宜交给绿薄，便去睡了。

　　夜间，画郁被医了伤口送了回来。

　　我关切的检查着她的伤势，问：“你怎么样？还有哪里受伤了？不要忍着不说啊？”

　　画郁眼里有泪，可更多的是哀怨，她说：“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句话我问了自己很多遍，答案也都不一，其中一个，却是最为直接让人不得不接受的理由，：“因为他是皇上啊，他当然可以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这是他的权利……”

　　“是啊。他是皇上。”

　　我们四人在院中一坐就是半夜，聊着下午画郁被疯马甩出很远，是云渡救了她。

　　提起云渡，画郁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说，世界上再没有比齐王更好的男子。我虽然也认同，也感激，可是不能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问：“你是心仪齐王吗？不如我拜托他带你走吧，跟着我，从此只有吃苦受罪的份了……”

　　画郁面色嗤红，赶忙摆手解释：“修仪说什么呢，奴婢怎么敢有那样的想法……”

　　我其实是认真的，不只是画郁，绿蒲、小塘，如果他们能有好的去处，我真心希望他们都离开这里，毕竟我已经没有前途，跟着我这样的主子，只能把后半生葬在这里。

　　可是，我哪有什么能力能送他们去更好的去处呢？就算是云渡肯带走，云城也是不肯的。

　　“不要叫我修仪了，我已经降为最末的更衣。”

　　几人沉默不语。

　　更衣，禁足，半个冷宫。我以为，这应当算是最坏的结局了吧，可是三天后，我却见识到了后宫人心的恶毒，见识了什么叫不死不休。

　　看来，我不死，她们果然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