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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婵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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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后,月依旧清冷孤傲的挂在高空。散出的幽冷光芒扬扬洒洒的映在巷道上。
我吩咐小塘独自驾车回宫,自已则带着绿蒲、画郁徒步回去,希望这漫天月光能稀释我心里的难过。
途经绿意轩时,忽然听到从哪个犄角传来声响。仔细一听竟然是一男一女在说话。
画郁警觉后想要前去控视,我拦住摇头,并示意她们俩噤声,观察后再作行动。
忽听女子细声说:“姐姐希望尽快除去她们,不然上次的功夫就算白做了……”
这声音轻轻荡着,熟悉的很,只是因为太低沉,一时总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只好先支起耳朵再继续听。
男子沉默片刻,亦低声回道:“上次的事意在借中宫之手打压白氏,虽然一箭双雕可结果并未尽如人意。你瞧今日宴上白映柔的势头,大有日后要凌驾妹妹和中宫之上的可能,再说,这中宫皇后可是一国之母,动她无疑会动摇国本,又岂是这么容易的事?让她再等等。”
南惠俊!说话的男子正是他,我们三个顿时惊讶怔住,原来害我入狱的不是皇后,竟是娴妃兄妹俩。
又听女子说:“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扳道皇后的机会,我们是怕错过良机啊!还有那个白映柔,一看就是狐狸精转世,把皇上迷惑的团团转……最好先除了她!”
是了,这样的口气我一听便是出自骊姬。对于她的无端算计,我只有叹息,心想,她三番几次刁难算计,我都没有与她计较,她倒还恶人有理,欲除我而后快?
真是心肠歹毒,刻薄无情。
南惠俊道:“这个还要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只管两朝之间的事,宫闱之事,我可参于不了。”
总之,这次我们失算了,白白替娴妃当了一回棋子,不过,皇后的手也并不干净,禁她一阵子,也实属轻罚。
因前一阵子练舞,加上操持后宫琐事,总觉身体酸疼,回到宫中已然劳乏困倦,绿蒲刚一铺好床褥,我便一头扎进里面,管它什么阴谋诡计,利用陷害,我先睡足了再议。
自入睡,梦也随着开始,这一做,就是一夜。
梦到我五岁时,师父偷偷带我下山喝酒。我们俩喝得酩酊大醉时才回去,被正在山门前等侯我们的师奶堵个正着。
她老人家气的面目阴沉,一言不发,罪名是师父目无法纪,教儿童酗酒。而我,则是劣根本性,完全没有自持的意思。因此,我们被罚在庭院中跪上一宿。
山中风冷石寒,一到晚上更如畏了一层薄霜一样。我冷得不行,师父便将身上的棉衣脱下来裹住我,自己却嘴硬到说天气太热。她所说的热,那时在我心里,却刚好是暖暖的。
这一宿,我们跪得双膝酸麻,瑟瑟发抖,可好在身体里残存的酒意带来许多漫暖,总算是没有白喝的。
那时我还小,身边因为有师父在,就觉得一切都不必担心。
许多与师父生活的片段不约而同的涌现在梦中,等我醒来时,感觉脸上湿漉漉的,心中隐约明白,应是被梦中景象触动,流了不少眼泪。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睁开眼却发现云城正偎在我面前,只是神情极为担心,“梦到了什么?”
我立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皇上今日不用早朝吗?”他没答,我又笑了笑说:“我只是做了一个让我心悸的梦,只是梦而已,皇上不用担心的。”
“阿柔,你方才哭的很厉害,你把我吓坏了……”
我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庆幸这种时候,云城还能陪在我身旁,安慰我,心疼我。这是我在淮宫,在这片人情凉薄的世间上,唯一的欣慰了。
有时我想,一个帝王的真心我都已经拥有,又何必再贪心的奢求其他的呢?
师父,她既然决定这样做,那我便尽人徒本份,如她所愿吧。也算是对她的报答了。
只是我仍然惦念着自已的身世,还有我那位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姐姐的下落。
我紧紧搂住云城:“皇上,你永远不要离开阿柔好吗?”
他拍了拍我:“不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对我叮嘱一番,云城便更衣去了朝堂。他说我今天太累,不必去娴妃宫里了,可我觉得,在她手下当差,想要安稳无错是极难的,她总是能在任何时候挑出我的毛病,即使有些似是而非。为免她再找茬,还是决定去了。
不过这一次,她倒没有再寻事,因为整个殿里围绕不下的话题,是崔家。
崔氏父子被定罪后削爵革职入狱,其罪名多达百余条,营私舞弊,欺君罔上,谋逆作乱……朝中上下亦群起而攻,将崔氏父子恶行昭于殿上。以此,罪名已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寰余地。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呈出崔家之罪有利证据的不是陆修远父子,亦不是唐延开等人,而是崔林岳曾为之闹得满城风雨,并非她不娶的爱妾,柳英。
据说柳英一早手捧证据跪在长门前,云城传她入殿时,她面色冷漠坚决,丝毫没有对崔林岳有一丝愧疚或同情,好像她们之间的情分,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暗叹她的狠心,亦从心底泛起疑惑,柳英,我曾在宫外一个小院落见过的那个神秘女子,她到底是怎样的?我一度开始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崔氏父子被捕后,我越发担心云婵的状况,于是听完娴妃絮叨便尽快赶赴予合殿,等侯云城下朝。
这一次是十分严重的事情,所以,下朝的时辰也延误了好久。我等到他,看见他面露轻畅喜悦,心里不觉也明亮了起来。
我端了一碗参汤,道:“恭喜皇上,终于达成心愿。”
他接过汤放下,却紧紧握住我的手,“是啊,终于达成了。阿柔,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做什么。皇上不必谢我的。只是……柳英为什么会出来检举自己夫家呢?”
云城笑眸幽深,没有回答。我知趣也不再问,只好回到我的心思上来:“云婵,云婵怎么样了?把她接回宫里吗?”
这是我的想法,我以为云城也一定这样想,可事实并不是这样他默了默,才说:“这个,朕还没有想好。不如先住在那儿吧,反正朕也没有要立即收回崔家府邸。”
失望。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或许做为皇帝,他的思虑是对的。
“朕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皇上请说。”
“云姝到了出嫁年纪,该是婚配时候了,朕想在此次朝贺的王贵中为她挑选一位夫君,你看怎么样?”
我很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心思能立即转到云姝的婚事上,也许他另有所图,可眼下他的新妹妹云婵更需要他关心啊。
我道:“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云城推开宣婚,我赶忙为他研墨,他攥起小羊毫,虬劲写出四个字,‘西南毕通’。
昨日酒宴上那个矮胖王子。我看后直接怔在原地,原来他不是真心要为云姝指婚,而是他认为时机已到,故意这样做来报复当日太后为云婵指婚那件事。
可云姝并没有错啊。她从未像她母后那样肆意妄为过,也不会参于权利争斗。甚至有时时候,她还会帮上我一些。
难怪,难过她当时说有朝一日会要我帮忙,想必这些事,她自己都预料到了。
可眼下,看云城这个样子,我很难能帮到她,可再难,我也要试试。因为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皇上,这西南毕通说好听些是个王子,说直白其实就是一山野莽无,云姝虽是太后所出,可毕竟也是您的妹妹,嫁去西南,总不太好吧……”
他犹豫了一会,正要说话,赵安神色苍白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却支吾着不敢说话。
我道:“赵公公有什么事不妨说吧。”云城点头表示恩准。
他才微微张口,结结巴巴说:“云婵公主……她,她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