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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冤家路窄 ...


  •   妙清送我们离开凤宇宫时,驾车的小内监已经没了踪影。
      本想与妙清商量,求皇后派车送我们回去。没成想她很会接推诿,称凤宇宫事务繁忙,宫娥内监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自己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送我们?
      还说让我们走走,当是散步。我当即笑着回说:“我若累死在半路,会不会有人发现?”
      “……”她哑口无言。
      如果真累死了,我会鄙视自己的。
      本打算以最快的步子行走,可以适当缩短一下时辰。至少能在天黑前回去。不过在途经一片梨园时,嗅觉被空气中浓郁的梨花香满满填灌,眺视园内一片纯净莹白的梨花,一双步子不能自控的朝园内走去。
      画郁说在园外等我。顺便替我放风。
      踩着湿漉温软的泥,我扶着梨木顶着蕊瓣轻踏其中。偶尔花瓣上坠下几点露珠,抑或是残雨,轻巧拍在我面上倒也清凉宜气。
      加上絮絮几缕春风拂过,香馥气息更加肆绕,树上原本就要脱落的花瓣,借着春风的辅力,落满我全身。
      一向十分理智的我,瞬间卸下几道心墙,都说大淮的荷花冠绝天下,我觉得应当换成梨花。
      可梨花再美,也比不过我心中至美之地,齐境的十里棠花林。那是我遇到白翊的地方。
      我遇难休养时,日日睁眼看到的便是漫天棠花,和他俊美清冷的脸。有时我在想,到底我是因为那片棠林爱上的白翊,还是因为白翊垂慕那片棠林的呢?
      想了许久终没想通。因为爱慕却又不能居住齐境,白翊便移了一株回大宛,抚养它的过程很是艰辛,最终却也活了。
      我一直的愿望是,在大宛栽一片同齐境一样的棠花林,与白翊长相厮守。
      不过这件事,要等我功成身退才能去做。
      正想得出神,不远处传来一声询问。听音是个男子。
      “何人在此?”
      我立刻恢复原有的戒备,没有答话。我清楚知道宫嫔不得与皇帝之外的男子会面。未免惹祸上身,准备离开这片园林。
      我提着雀蓝色纱衣,顾不上泥土沾染小跑离去。后面那人随后跟上,脚步渐近边追边喊:“跑什么?越跑反倒越引人怀疑了!”
      是哪里的登徒子,喊这么大声是怕别人都听不到吗?我跑得更快,叹息原来意境幽美的地方,总是能招来一些渣男。
      别开一些枝桠,后面再看不到渣男的踪影时,我才放松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寻画郁回去。
      在将要抬头的一瞬间,一幕十分令我惊愕的画面乍现,我从未想过事情会以这种局面开端,也未想过冤家路窄,会窄得这样狭隘。之前的担忧,放在此刻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袭素黑锦衣,同白翊一样的墨色长发,阔别三年却依旧正气凛凛的脸。
      我从未有过的慌迭,摔倒在地。
      云渡。那个三年前险些要了我命的齐国世子。
      跌坐在他面前,就在此刻我还幻想,时隔三年,他会不会已经认不出我?
      “地上湿凉,别坐着了。”
      我缓缓站起,始终不敢抬头相视。时间虽然已久,但是说他认不出我,这个包票我真是不敢打。
      想当年师父认为我可以出师,碰巧又有这样一桩交易上门。她老人家认为,齐国世子不过是个小角色,以我沐门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对付他绰绰有余。可事实上,云渡的水平完全配得上师父出山。
      在我们的那场近身搏杀里,他招招致命,凌剑利刃如轻薄冰片割过我的肌肤。我避得很是勉强,败的连北都找不着。
      最后我们九人全部被伏,唯有我的尸身消失不见。这位世子爷便悬赏百万黄金缉拿,并声明一定要活的。

      那个榜贴了约约有二年,并且赏金始终未曾变过。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下如此血本的非要找到我,也很感谢他这般抬举我,赋予我有生以来最高的身价。只是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总揪着不放的人显得很不豁达,可我却不能这样劝解他。
      眼前,他若记起是我,要怎样呢?杀掉我?揭穿我?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不是勇者,是手下败降。
      我低垂着头,道:“奴婢失态了,告退。”
      几乎是禀着气息从他身边走过,我与我的脚窃喜的要踏出园子时,忽觉肩上多了一只手。
      “你是哪宫的?”
      心里满满荡荡的恐慌,甚不明白这种惧意到底是从哪里滋生出来的。话说三年前重伤险些死掉的时候也没这么怕过。
      迈脚时又是一跌,云渡的墨黑衣袖直接环过我腰枝,很有力度的一紧,我如同一只狐狸崽子般落到这个猎人的怀里,被他揽到面前。
      想了想还是要麻烦陆华宣了:“奴婢是陆侍读的侍女……出来透透气。”
      “陆侍读?云婵公主的侍读,陆华宣?”
      做为属国世子,他竟然知道陆华宣。这点很让我意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再接话,只能故作镇定的对他对视。
      透过他的黢黑双眸,我隐隐察觉出一股让我无法抵御的气势,是一种纵横天下,舍我其谁的霸主气势。与三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云渡盼若两人。
      不禁惊叹时光雕琢的功力,将正太变成大叔,委实神奇。
      “陆侍读此刻应在公主殿,这里与公主殿相隔甚远,你透的什么气?”
      他问得很有水平,我也绝不能失了自己的水准。“我,我迷路了不行?”
      “迷路?”
      他笑得媚惑,又道:“天色渐沉,你还要呆在这里吗?我正好要去公主殿,顺便带上你。”
      我伺机从他怀里挣出,摆着双手笑说:“不劳尊驾了,奴婢还有要务在身,先行一步。”
      不等他反应,我溜着一阵小碎步慌忙往园门跑去,心想,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有认出我。也对,已经过三年,那时如同一个假小子的我,如今被大家评价为倾国倾城貌。纵使他再怀疑,这件事想确认也是无从下手。
      恩,如此想想便放心很多了。
      我将将要走出园门,忽听他在我身后说:“喂,你的香囊!”
      转身见他手中举着一团粉红,我笑说:“是你的香囊!”
      是不是他的我不清楚,反正不是我的。本婉仪的品味优雅高贵,变幻无常,虽然有时钟爱一些豹纹,铁钉,可那样粉嫩嫩的小玩意,绝不是我的风格。
      溜出园外拉起画郁就跑,途经与我同处西六宫的翠蝶堂时,几个小内监正抬着一担白绸担架放入马车。
      从白布凸显的形态以及小内监厌恶的情绪来看,我断定那是一具死尸。
      发觉今天真的很晦气。
      介于她是我入淮宫见到的第一个死人,我好奇的凑过去表示哀悼,并询问两个小内监此人的身份。
      他俩的回答却叫我和画郁一怔,此人正是蝶翠堂的孟良娣,清晨因风寒告了假的孟良娣。
      我无所顾忌的掀开白绸,那张脸青紫的人色全无,全然不像刚死不久的人。
      画郁与我的想法一样,孟良娣是病死,可死因不是风寒而是久病不治。
      “你们要将孟良娣的尸身送去哪里?”
      “上面说为防病疫传染,即刻送去火场烧了。”
      上面,娴妃吗?
      心里刹的一冷,原来宫中死一个嫔妃这样容易,看来不是你默默她们就会无闻,踏入这片富贵皇墙,早已拿性命作赌,不赢不休。
      还好,师父所教的一些秘术,我未有半点生疏。不至于这样容易就死在淮宫。
      只是不知要拿谁练手。我想,这个机会以后会多得很,眼下便有一干怨妇害我不迭。
      回到那座长年不见阳光的寝宫时,天色已然沉得如静夜幽泉,月亮刚好爬了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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