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危机暗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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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屏华巷阴风阵阵，和着寒气嗖嗖不绝于耳。
直至三更时分，我们才偿尽冷意入住了这座勉强可居的寝宫。
为我们清扫至半夜的内监宫娥，在敬业的完成他们的工作后，十分迅速的闪了人。我因有切身体会，抱着理解的心态并未有任何责怪。
可棋真原就吃了一夜的憋，加上眼下境况窘迫，连居住问题都未得到真正的解决，所以，又忿忿念了半夜。
天，也就这样亮了。
画郁端了碗茶水，道：“婉仪，接咱们去皇后宫中的车马已侯在宫外。掌车的内监要咱们即刻起身，一刻不肯多等。还说若拖延，便叫咱们自己想法子去。”
“什么？”棋真扔下手头的活儿，忍不住又要暴发了。
“这淮宫的奴才也太没规矩了，他算什么东西，竟敢命令咱们主子！”
是啊，一个奴才竟敢对主子颐指气使，搁谁不气呢？可我就偏偏不气，因为本婉仪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这等无能跋扈小角色，想气着我，着实需要进修一下。
我拍了拍棋真的肩，示意她淡定。
“不要太气了，累了一夜，好好休息。画郁，你陪我去皇后宫里吧。”
“是。”
新人入宫，册封之后便要向皇后行礼。虽然皇上昨个儿没来，但我的确成了瑶婉仪不疑。
驾车的小内监很会查情度势，他见我一进宫便住进这样的破旧小院，定是个不受皇宠的女人，所以，一张脸睬都不睬我，高傲的恨不得能昂上九重天。
我很匪夷，莫非是世道变了，下人也分三六九等。等级高得能越过主子？
想当年我做奴婢的时侯，可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呀。怎么到我当主子了，还跟当奴婢似的？真是天不怜我。
上车后我掀帘嘱咐道：“赶车的，劳烦驾车的时候把您那颗高傲的压头低一些，车上的好歹是两条人命。”
“……”
聆燕阁所在西六宫最偏处，属灵鹤宫娴妃管辖。乘车前往东宫皇后的凤宇宫，起码要上一个时辰。
而徒步前往的话，到少也要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方才如果我架子大一些，不去赶这趟车，那么不敬皇后的这顶帽子，我是戴定了。
“主子，为何不穿咱们带来的那套华服呢？”
我想得出神，画郁问了我两遍才听到。
“那套衣服太惹眼，穿上只会招惹嫉恨。画郁，咱们初来乍到，这宫里便有人蠢蠢欲动了。”
“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她们动她们的，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我眯着一双眼睛瞧她，我想我一定要抽空好好研究一下画郁，她总是这样一幅温和从容，波澜不惊的神情面貌，没有生气，没有喜悦，也没有哀愁。到底是假温婉，还是真心机，我必须得弄明白，否则常年放一颗不定时炸弹在身边，我怎么能睡得好。
“画郁，你会轻功吗？”
她神情总算有了一丝跳跃，“轻功？奴婢不会。婉仪为何这么问？”
“不会就算了，我只是想若哪天咱们起晚了，赶不上车去请安，轻功能快一些。”
“婉仪您会轻功？可宫规是不准后宫诸人身怀武功秘术的……”
我当然知道，即刻笑了笑说：“你看我这样单薄，像是会轻功的人吗？”事实上，身轻如燕是练就轻功的好材料。
“……奴婢看不出来。”
与我同属西六宫的翠蝶堂孟良娣因着了风寒，告了假，我们便省下一趟路程。
到凤宇宫时，满殿嫔妃，早已安然在座。我只能说，我好大的面子。
画郁跟着我莹步走入殿中，我垂首一叩：“妾身白氏映柔，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福瑞安康，长乐未央。”
内监递来一盏茶，我照着入宫前学习的礼仪，小步端上。
温热的水透过杯盏暖着我十指，我神情专注的盯着脚下的茜素红苏绣裙角，顿了好一会儿，皇后才支着稚气的声音平礼：“有心了。落座吧。”
我依礼退下，殿中却传来一声咳嗽。
对上内侍总管的眼神，我方明白，座下首位乃是宠惯六宫的娴妃主子。正刻意提点我端茶请安。
端？不端？后宫皇后为首，宫规中也并没有向贵妃或妃请安这一条。显然，这是娴妃自己给自己的特许。
我会意这特许得到了皇后的默许，便曲膝叩在她身前。
一眼望见摊在地上的裙角，啊，是孔雀绿的丝绒绸袍。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的没穿那套华服，否则因为撞衫而被罚，岂不是很亏？
只是我想说，她这套裙衫跟我那套比起来，着实廉价的很。如此看来，皇上也不是很宠她。
“妾身给娴妃娘娘请安，请娘娘用茶。”
周遭一片静逸，我隐隐听着她与旁的几声谄笑，任我端着这茶跪着，却迟迟不接。十指忽觉灼热，也不知是哪个倒的水，比方才给皇后的热出这么多。
“未曾近看，此刻才知妹妹好生俊俏，难怪皇上力排众议，非迎你入宫不可。”
我跪在凉石地上继续端举着茶，面不改色道：“妹妹浅薄，比不得姐姐华贵，一杯薄茶，姐姐受了，才是妹妹的福气。”
“哟，映柔妹妹是不情愿吗？还是认为娴妃娘娘当不起你这一杯新茶？”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尖细声音，便是那日赏了我一耳光的骊姬。
心里不觉苦笑一番，有这样的人作对，我何愁无敌可树？真如陆华宣所说，宫里的女人，大都是寂寞的。我想，是寂寞的扭曲了吧。
气氛越渐低迷，皇后不作声，在座也没人发表意见。大概都等着看我手软盏落。
过了半刻钟，我仍然稳妥的端持着杯盏，且姿势十分优雅。顿时我心里是各种得意，想说，姐是练过的。
不过这种得意，很快又被淹没在风里……
娴妃轻漫着声音道：“妙姿，瑶婉仪的茶凉了，换杯烫的来，若是不烫，冷了婉仪的手，本宫可要你好看。”
“诺，奴婢明白。”
我突然怀疑娴妃的意图，她这是拿我树威，还是存心与我过不去？座上的那位后宫之主，管也不管，莫非只是个花架子？
我侧面瞧着宫娥递来一壶滚沸的水，琢磨着我这手必定要毁了，不晓得白翊会不会在意。
“齐国王后到！”
提到喉间的一口气微微吐出，齐国王后？是世子云渡的娘吗？那……那他若也来了，认出我这张杀手面孔，岂不是……呜呼哀哉了？
片刻我便睿智且迅速的反应过来，真正松了口气。
这是皇帝后宫，男人怎么能进来。何况内侍监只通传了齐国皇后一人。
“给皇后请安，给娴妃娘娘、诸位娘娘请安。”
齐国王后一身芍药色锦袍，白皙如脂的面颊堆在襟领间活脱一个明珠。只是这张脸至多不过二十，年轻的很。
我刺杀云渡时，他已有二十四，今年也该二十有八了。想来这位应当是他的继母。
当年他险些要了我的命，今日他继母阴差阳错救我一双手，也算一报还一报了，不过我始终觉得自已大半条命只用一双手换，有些亏了。
皇后道：“齐王与王后路途遥远赶来贺喜，本宫谢过了。”
“皇后娘娘客气了。倒是新晋的大宛公主瑶婉仪何在哪？据说是位倾城的美人儿，臣妾特意求了皇上与齐王恩准，先来一瞩芳容呢。”
“瑶婉仪身子不适。未来请安，恐怕要让王后失望了。”
我十分不明白皇后为何这样回答，本人明明好端端的在这，她这样掩藏的目的是什么。
不会是想结果掉我吧？
齐国王后很是聪慧，听皇后这样也，也不再问了：“那是臣妾无福了。”
“王后舟车劳顿，不如先去凤宇宫后殿歇息片刻，稍侯本宫陪你一同赏景，如何？”
“是。”
齐国王后被引去后殿。走前还回眸看了我一眼。只可惜我是女子，不然她这回眸一绽，必得给我留下一段情觞来。
或是因为齐后的到来，娴妃与骊姬并未再为难我。一付很不甘心的模样退出凤宇宫。
临走前，皇后勉强撑着那份国母气势，教导我说：
“瑶婉仪，你虽贵为大宛公主，可毕竟已是过去的事。如今你已来到淮宫，成为皇上的妃嫔，给你任何名位封赏都是皇上与宫中的决策，再怎样你都不能心有怨怼。懂吗？”
我伏地一叩：“妾身不敢。眼下尚未侍寝便添居婉仪之位，心中很是不安。所以分外感激皇上与娘娘，不敢有怨怼之意。”
以上纯官方话术，我脸不红心不跳的合理表达出来，其实我真实的想法是：寻常秀女被选入宫，位分大都在五品婉仪，六品良娣。怎么到我这个大宛公主竟比她们还不如？
可一想到眼前的境况，朝臣反对，宠妃不睦。入宫二日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才微微觉得，能给我个名位住处，或许他们已经大发慈悲了。
皇后让她的贴身侍女妙清送我出宫，想来我方才那套说辞，颇得她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危机暗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