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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梦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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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云渡的福,我一夜都没有睡着。
向来睡眠质量很好的我,在经历重伤、遗弃等人生大悲依然能够熟睡如常,可这一次,却因为别人的一番表白,毫无睡意的坐到天亮,我深感匪夷所思。
以后,还是尽量避免与他见面吧。
一早,牢中的狱卒们用过早饭便唧唧歪歪凑到一起,他们一天的工作随着牢头摇晃骰子开始了。
赌博使人忘情,他们赌的很用心,却也不耽误大侃宫中热事。比如云城今日一早晋封崔卫为一等子爵,奉英王。享世代承袭。
奉英王,未曾听说过去的封号中有这样一个,想来是云城亲封的,奉英,我一时想不明白意在何处,几个狱卒立刻道出了答案,奉英,奉的自然是寿鹦宫那位。
我立刻顿悟,想来有这样一个封号,崔爵爷必定感到很屈辱,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谁叫他做了有辱皇家的事情呢?眼下云城肯留他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满门荣光的奉英王很不情愿的交出了大权,同时云城命他在家颐养天年,不必再上朝。
晋驸马崔林岳为四品常设军,左军将军。
父子两当朝同受荣封,无限光耀,可谁都知道,他们手中再无实权,随着云城多年的隐忍筹谋,抽丝剥茧,淮朝江山上的这片雾霾,终于渐露光明,快要消散了。
这样的时刻我本该替他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很慌乱,担心,担心我自己,担心云婵,担心陆华宣。
在牢房呆得头脑发懵,不觉想起了云渡昨天的话,他说这里有他安插的人,我若想要什么,只管提,为了验证他所言不虚,我试探着朝几个人说:“我能不能到旁边的牢房坐一坐?一个人好闷啊?”
五人一齐停住摇骰的手,并用同一种眼神看着我,讶异,疑惑,总之看得我很不自在。牢头说:“呃……那,那就小坐一下吧,别太久了。”
云渡没有诓我,果然是真的。
我毫不客气的去了后面的牢房,画郁与绿蒲在一处,我一进去,便翻看着她们的伤势,尤其是绿蒲的手指。
“怎样,还疼得厉害吗?”
绿蒲微微笑着,其实脸色已然煞白的没有人色。道:“主子担忧了,已经好很多了,不疼了。”
我忧虑的又看向画郁,她同样笑得淡然,安慰我说:“主子莫要放在心上,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都是我连累了你们……哎,其实你们三个这么傻做什么?在宫中生存这样难,能安然活着的时侯就不要轻易放弃。棋真虽然把我的事都抖了出去,可她的结果却是好的,我没有很怪她,她也没有治罪,还封了宫嫔,不是很好吗?”
画郁眼里尽是忧郁,停了片刻方说:“主子现在还在怀疑奴婢吗?奴婢以为时间久了,您就会信任奴婢的……可是……”
我连忙摆手,安慰她道:“不是,不是。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跟我一起受罪,你瞧瞧你们三个弄的遍体鳞伤,如果我知道是这种结果,情愿你们不要这样衷心维护我,情愿你们像棋真一样,良禽择木而栖。”
见我说的恳切,她适才卸下忧虑,握住我的手道:“奴婢自从大宛随嫁到这里,便视主子为自己姐妹,心中暗暗发誓不论生死苦难,一定全心维护主子,绝不背弃。就是要了画郁的命,也再所不惜,请主子莫在拿我们当外人。”
“主子,绿蒲同画郁姐姐一样。”
“小塘也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主仆情份吗?我没有一颗铁铸的心,这些话在我心里不断回响,不断触及我的泪腺,可是我从小就告诉自己一句话,慕冰有泪不轻弹。长这么大,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是,我已经想到能为她们做什么了。
在这冷漠险恶的宫廷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们活得更好,更有尊严。
午饭时候,因牢头的特殊照顾,我们四人的囚饭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由馊菜窝头升级为白饭鸡腿。这对饮食素来考究的我,无疑是个很实惠很欢喜的事情,我心中顿时无比感谢云渡,心说,等我出去,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酒足饭饱,完全不需酝酿睡意,自然而然的倒头入梦。
而这梦中的境况,已经距我四年之久,正是我刺杀云渡的时候。而前事我都记不清了,可那份疼痛,即便在梦中依然是彻骨难捱。
梦中,我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骇都被箭钉住,稍一动弹,便牵扯着整个筋脉撕裂。模糊中依然看到肢体上的羽箭,只是身上盖住了厚厚的花瓣,是海棠花瓣。
闻着清香,疼痛渐渐缓除了不少,隐约中却听见有人对我说:“我在十里棠林,等你。”
脑袋一片浑沌,谁在棠林等我?是白翊吗?那声音清晰可辩,并不是白翊。可那时除了白翊以外,我没见过任何人,是谁呢?我分外好奇说话的那人是谁,总感觉不像假的。
醒来后,我细细想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梦,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向往棠林久了,梦中也会体现出来吧。看来,我这杀手的过去,上天是不准备掀过去了。
还没有想通,狱卒声声通传:“太后驾到!”
不知道她来意为何,等她迈进牢房,却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她直接走到我的牢房前,停住。怒气却未减分毫,反而越来越盛。
我懒洋洋的起身,敷衍的请安道:“太后,金安。”
她并不理会我,喝命狱卒:“开门!”
牢头很是疑惑,可毕竟眼前这位是后宫之主,太后,她的命令谁敢不从?于是一把铁钥开启牢门。太后如一头发疯的母狮子,再不顾及她的身份与仪态,直接冲进来给了我一巴掌,却一言不发。
我抚了抚脸颊,问说:“太后何故生这样大的气?想打人吩咐下人就是,何必亲自动手呢?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笑得更加肆意,眼中的流光让人不可捉摸她在预谋什么。“呵,白映柔你的嘴可真是厉害,不过马上你就要到阴曹地府去厉害了!”
不等我问清,她便唤了随侍宫女进来:“把东西拿上来!”
梨木端盘上放置着后宫的老三样,白绫,鸠酒,匕首。我会意一笑,这是来了结我了。想来是为崔家的事。
“不想哀家动手,你便自选一样吧!”
我故作不知,问说:“太后想赐死妾身,总要有个原因吧?”
“原因?崔家现在这个境况,都是你害的!若非你挑唆皇帝,辅助皇帝,他怎么会动削权的念头!凭这个,你死上一百次也不为过!”一翻怒腔陈述,她咳了两声。
“丞相,不,奉英王爷现在是世袭爵位,莫大的荣耀,太后应当为他高兴才是,缘何要这样生气?”
她冷冷一笑,方说:“哼,皇帝什么打算,你以为哀家不知道?眼下用爵位换回权利,过不久便会寻个错由收了这爵位,继而打压他们父子,白映柔,哀家阻止不了皇帝,就先杀了你,让他知道一意孤行的后果!”
她手掌抚过盘中的老三件,本想再用鸠酒,因为这实在是个很便捷的杀人利器。可能是因为上次我没有被鸠酒毒死,她会认为我对鸠酒有所免疫,为防不能根除,太后选择了白绫。
雪缎白绫扔到我脚下,“你自己来,还是要哀家动手?”
我默默不作声,在宫中几经生死,能逃过去均是因为有云城护着,如果我驳力反抗,事后自有云城为我做主,可现在,我没有把握他会救我,到时以武力逃走,依然是个死,还会连累陆华宣和白翊。
想到他,心口便似空了凹了一块似的,终归我还是放不下他。可是死在太后手里,我实在不甘心哪!
我意志坚决说:“我还不想死,白绫还是赏给别人吧。”
“来人,动手!”
几个侍女扯起白绫围住我,我伫立在原地,慢慢的后退,牢头见势跪到太后身前求道:“太后娘娘仁慈,就放过奴才一马吧。钦犯如若死在牢中,皇上定会怪罪奴才,要了奴才的命,太后娘娘您就发发慈悲吧!”
“这个你不必担心,白氏死了,哀家自会向皇帝交待,倘若你一意阻止哀家,那么你的命才真是留不住了!给我继续!”
牢头不敢再求,画郁他们听见太后要杀我,在另一间牢房里不断的求饶。
我叹了叹,莫非上天真要亡我?
三个侍女一个按住我,另两个将白绫绕过我的颈喉,手法的熟顺并不需多费时间,随着白绫勒紧,我渐渐喘息困难,意识越渐模糊,可还能听见太后爽朗且得意的笑声。
我死前,如若能再见一眼他,再听见那个日夜期盼的声音,就好了。
老天果然怜我,就在将死一刻,耳旁突然萦绕出他的声音,就算是幻觉,我也听到了。
“住手!谁敢再动她,朕必定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