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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杀人于无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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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郁他们三个并未与我关在一起,所以上药这件事我只能委托他人。而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唯一能帮我的就只有牢里的狱卒们,我身无分文,所能用于贿赂的就只有脖子上的半块玉坠,据师父说,那是我的父母留给我的。
可眼下,相比他们三个的性命,这块除了能帮我找到父母却别我他用的玉坠实在算不了什么,何况,我现在不需要父母。特别是遗弃我的父母。
所我,我毅然决然的委托一个颇为好说话的狱卒,为他们上了药。一颗心,直至深夜才算安静下来。
可我并没有就此闲住,继续着我完工大半的木雕笛子。至凌晨时分,伴着我双手的许多血泡,木笛终于完工,看着自己的杰作,真是这苦难之地唯一乐趣啊。
一曲《汉宫秋月》,是我初学笛曲的第一首曲子,师父教我时很是严苛,不空许有一分错误,我起先十分不解,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过一首曲子而已,错一错又能怎样呢?可后来,我惹出一个险些覆灭沐门的祸事,才发觉自己错了。
汉宫秋月的曲谱最早是筝曲,而师父把它改为笛曲,并且将我们沐门蛊术的音律与法则加入里面,利用曲子操控不同数量的蛊虫,爬行,嗜咬,杀人,甚至腐蚀。而我所犯的错误,就是错将几只蛊虫爬行的几个音律,吹成了大量蛊虫腐蚀房屋的节奏。
于此,全门上下对我表示排斥。一度认为我是一个恐怖分子。
师父很新颖独特的开创了蛊曲的多样化,使施蛊人每次施术时不再觉得无趣,我因而领悟的更快,甚至独自开发了不少乐曲与蛊曲相结合的范例,以此,大家终于对我有所改观,我亦成为沐门中最有音乐造诣的蛊术家。
我对着四方铁窗渗入的月光,指尖轻巧触碰着木笛上的音孔,乐声缕缕奏响,估算了算时间与路程,上次云渡送来给我的那盒游蛊,还在聆燕阁,此刻它们破盒而出爬行至凤宇宫,大概需要一盏茶的功夫,而咬死一个人,却只用片刻。
这是我入宫后第一次杀人,没办法,后宫生存之道,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明天,宫里就会发现一具没有皮肉的新鲜白骨,不晓得皇后看见自己的贴身宫女成了这副德性,会有什么感触。
果不其然,我次日醒来时,狱卒们已聚在一起纷纷渲染讨论着妙清的白骨。
有人说是妙清夜半出行,碰上了饥饿的恶鬼,被啃得只剩白骨。还有人说妙清成日仗势欺人,遭了天谴了。总之大家说法不一,讨论的很是热闹,我只希望不要碰见懂行的人,他们只要看一眼这尸体,便能摸出门道,到时被发现是沐门之术,恐怕沐门上下都难逃殃及了。
所以,这也是我轻易不肯施术的缘故。
往后的几天里,宫中人心惶惶,皇后竟因此大病一场,还因此请来的巫师驱逐邪魅,对此我苦笑不迭。
画郁她们伤愈后,我们又遭遇了新一轮的审问,太后独自一人,我们敷衍的敷衍,求饶的求饶,总之就是没招出半个她想要的字。
途中听张哥说陆华宣还在禁足,境况不比我好到哪。棋真被太后封了更衣,准备侍寝。这一直是她的愿望。终于达到了。
崔林岳接柳英进了驸马府,又因云婵为我求饶的事打了她,厉害的三日不能下床,我心中恼恨,恨不得立刻施虫吃了他,可这样又会是轩然大波一场,只得先忍下。
夜间,我苦闷的看着月光,忽听到有敲铁栏,我反身去看,是云渡。
我走了过去,道:“谢谢你那日为我解围。”
“来这可不是为了听你道谢的。”
我正猜想,他只手递来一只坠子,正是我贿赂狱卒的那块玉。我惊讶的看了看他:“怎么在你这儿?”
“一块玉坠子,在我这儿有什么难的?”
对啊,他是齐王,无所不能的战神,王者,游走皇宫,备受尊敬,一块小小玉坠,怎么能难到他?
我问:“那齐王深夜来此,所谓何事呢?”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你想要的感情?”
我不解,疑问:“什么意思?”
他来回踱了好几个步子,方说:“在宫外时我就告诉你,淮宫不是容易生存的地方,你在这要无时无刻提防别人的阴谋,还要时时跟一群女人争你的夫君,你偏执意留在这里,可现在,你瞧瞧自己的处境,就连你的夫君也不能立刻救你,甚至,他疑心你也说不定。你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为什么?”
“……当初让你跟我回齐国,你不愿意,如今我还有这个能力,你愿意吗?阿冰?”
“……”阿冰,我呆呆看着他,看来他什么都清楚,知道我不是大宛公主,知道我是细作,知道我的底细,甚至知道我被白翊遗弃转身投入云城怀抱。我的一切,落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可他为什么没有揭穿我,还要再三帮我?
我笑意凛凛,面对他,我也只有冷笑的份儿了。“大淮没我生存的位子,大齐就有了吗?皇叔,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他怔了片刻,犹豫不是他的作风,所以,他很果断的告诉我:“怎么?喜欢你还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这次换我怔了,云渡脸上强散出来的霸气不容许我有拒绝的意思,可是,我并不喜欢他,在我的世界里,别的事都可以妥协,唯独感情的事,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那倒不用,我会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的。”
“假装不知道?”
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走近铁栏,我此刻深深庆幸是有这道铁栏,不然他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揽住我,抱住我,真不好说。
他又道:“你脑袋上这两只耳朵又不是用来通气儿的吗,听到就是听到了,怎么能假装不知道?喜欢蒙蔽自己的人,通常不是心里有疾病就是智力有障碍,你是哪种?”
我瞪大了眼珠子,这是一国之王说的话吗?从底深深鄙视了他一番才道:“我是不忍心伤害你,才选择这样做,你不领情也罢了,竟然嘲笑我是智障,要不要这样厚脸皮?”
他沉默一叹:“从未有人敢说孤是厚脸皮……慕冰,我看你不是智障,是胆太肥。”
我没有回答,只倚在墙上看月光,云渡背着双手与我同看。一阵夜风进来,他身上的黑羽聆子同墨发随风摆起,衬得他肤色更白,只一阵,却令他像暗夜下的黑王子,不沾染俗尘一粒。
好一会儿,他才告诉我正事:“云城已经决定不再审你,太后那边最近也不会有什么动作了。因为崔家的事快要解决了。不过你还要再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要根除崔家吗?”
“不是,你以为根除一个三朝元老是件容易的事吗?只是彻底削了他的权,让他颐养天年。”
我关心云婵,更想知道怎么样处置崔林岳。
“那崔林岳呢?”
“他是额驸,不会去动他。除非有皇室不可容忍的事。”
不可容忍的事,大概就是谋逆叛变之类,可怜云婵的一生就这样毁了。说来还是怨太后这个老妇。
“忍一忍吧。不过你也不会太清苦,这里我已经安插了人,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就是。”
自听到他说喜欢我,我便不想再受他的恩惠,总觉着感情上已经欠他许多,再接受他的帮助实在说不过去。我支吾道:“也,也没需要什么。”
他笑了笑:“你不必这样客气,换成旁人我说不定也会这样帮他,你不知道我还是个慈善家吗?”
“……”
“你真的不愿跟我走?”
我斩钉截铁的否认:“您还是自己走吧。”真不知道为什么,宫中这样危险,我竟然不肯离开。
“那好吧。”他已经走出地牢,却又折回来严肃的叮嘱我:“蛊术以后不准再用了,被人发现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