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瑶光燕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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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郁侍奉我梳洗时，才五更。
淮朝的天时晚，五更时分窗外还带着朦胧黑意。
因朝拜隆重，大宛随行的每个人都起的很早，而做为女主角的我，虽然极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接受画郁与棋真四只爪子无情的摆弄。
昏昏噩噩的梳妆好，画郁拿下腰间的一串铜钥打开随行的梨木箱子。
做为箱子的主人，我竟不知这箱中所盛为何物，倒是画郁这个管家熟顺的很，极其小心的从中端中一叠衣掌，我方知那是我成婚的华服。
镂金丝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软毛织锦披风，如同一套华丽的枷锁牢牢缚在我身上，据说这套婚服是全国最有名的裁缝金九娘裁制，里外三层均填缝了如脉络一般的金丝，用的布料皆是上等羽缎罗锦，珠翠自然也贵重的相得益彰。
金九娘的原话是，此衣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穿。穿这套衣裳出嫁的人，必是贵极天下的。
我听闻后默默一笑，从一个杀手到奴婢再到一个细作，我身份转换的虽然迅速却始终看不出贵在哪里，极在哪里。倒是有朝一日需要跑路，它却是个方便携带的好宝贝。
金九这个女人聪颖的很，做皇家的生意自然揣准了皇家的心意，皇家的钱自然也给的痛快。不过因为最终便宜了我，心里对她还是颇为感激的。
皇宫内待监总管赵安宣旨后，我向大宛皇帝行拜别之礼，然后便与画郁、棋真便乘坐皇家的车驶离驿馆。
步履踏离前，我遥遥一视白翊，这一刻，我们面上都没有哀伤，没有不舍，相同的从容淡定让我们内心更加决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公主，您已为淮王后妃，若想念皇上与太子，便看着咱们带来的物件以寄乡愁吧。”
头上的金冠珠翠压得我的无法动弹，随着车马的颠簸，眼前这片珠帘也总是晃晃不停。于是干脆闭止养神起来，可养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头更疼了。
“如果你现在能想办法让我的头舒服一些，我会很感激你的。”
画郁煦如春风的脸上浅浅一笑，声线也是同样的温和无害：“这个奴婢帮不了您，还有半盏茶的功夫就要到皇宫了，若叫皇上瞧见了，会嫌弃咱们没有礼数的。”
皇上？哦，半盏茶后就要成为我夫君的大淮天子。可是我好奇的是他要给我什么名位，妃子，还是贵妃？
我举着头冠摇了摇：“画郁你说，我会是贵妃还是妃呢？”
“妃，或之下。”
画郁干脆的让我蓦然一愣，她的说法与我们商议的很不一样。按照大宛皇帝与白翊的意思，两国秦晋，即便淮皇不情愿，也要极力给我争取个贵妃。
可到她嘴里，怎么还妃子之下了呢？
棋真与我整了整裙裾，道：“公主莫听她胡说，您身份尊贵，淮朝皇帝不封您贵妃如何面对咱们皇上呢？”
画郁也不恼，替我理了理发髻便笑而不语。
可我额外担忧起那件事，并自我安慰，这么沉重繁琐的一套金冠，齐国世子云渡即便见到了我，也不会轻易认出来吧。
这样一想，心宽慰出不少。
一路由鸣乐礼炮到清冷静逸，马车在宽域冰凉的屏华巷里前行着，透过窗棂，华宫峨庭如峦峰般重叠攘攘，几幢高院耸耸直入云霄，退了日头的上空涣散着寥寥残云，倾辉暮色和着巷道的冷凉，原来行了这么久，夜暮竟要来了。
正当我诧异这周遭环境变得迅速时，马车停顿下来。
“公主，已到，请下车。”
我双脚落在这巷道地砖上，瞬间的阴凉直钻入脚心。岂知身后一阵凉风涌来，带着宫人们的请安，我们三人同时怔住了。
“瑶婉仪大喜，奴婢恭候多时了。”
婉，婉仪？
跪了一地的宫娥内监全不抬头，我转身看向街对面，暗黑宫墙上浮着绿藓斑驳，院内爬溢出来的地锦，墙角夹杂着残叶的尘埃，连那扇门，也只有近观才知曾是朱红色的。
我扶着沉重的头冠，走近素绿衣衫的宫娥首领，道：“陆华宣，这就是我的寝宫？”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颔首回说：“瑶婉仪此行辛苦了，奴婢先带丫鬟内监们去整理一下寝宫。”
寒风再次袭来，我总算知道白翊为何替我备了那么些套氅衣。
画郁扶着我，似怕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她哪里知道，这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甚不明白他们的用意。
棋真性子烈，受不了这样的委屈，索性将那些宫娥内监骂了一遍。
“还真让你说准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笑意吟吟的看着画郁，她亦能笑得平和，答得平和。
我方知，她绝非等闲之流。
“两国和亲，淮朝内外已是斥声一片。若公主再位及贵妃，这朝中怕是要不安宁了。大臣们已顺了皇上的意，皇上自然也要顺他们的意。两相安好，才是君臣之道。”
“那依你看，咱们以后的日子就要这么过了？”
“来日方长，婉仪怕什么？”
这丫头倒劝起我来了。我苦笑了笑：“原以为是美差，不想却拖累了你和棋真。”
“奴婢心甘情愿。”
简单的清扫，勉强能瞧出寝宫的名字：聆燕阁。
陆华宣此时才请出圣旨，示意让我们三人跪地接旨。
“皇上圣谕，大宛承安公主白映柔，温婉贤淑，礼教夙娴，封……五品婉仪，赐封号瑶。赐居……赐居聆燕阁。”
顿结的地方，想来都是做了改动的。
从他们临时清扫聆燕阁的动作我便知道，这旨意是被改过了，但是皇上一定也是默许的，不管他情不情愿。
我接过圣旨，吩咐画郁打赏。棋真十分不痛快的发了些牢骚。我也没有理会。
陆华宣亲自替我我们开锁，锁已生锈，她一气呵出将浮尘吹散。然后用那把残旧锈涩的钥勉强对接着。
“陆姑娘，很费力吗？费力就交给别人做吧。”
我伫在一旁，十分明显的幸灾乐祸，十分不加掩饰的虚伪谦让。其实真正被幸灾乐祸的人是我，这宫里该有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话。
可陆华宣，依然认真执着的继续扭动着锁，却叫我一时糊涂了，看多了世态，却看不清眼前这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因年久之故，只摆弄几下，锁便锈断了。
她用力推开了门，几只黑蝙蝠嗖的钻飞了出来，扑的将她刮倒在地。
“公主……”
棋真与画郁被那几只黑老鼠惊了一跳。我只赶忙去扶陆华宣：“不要收拾了，交给下人做，你回去吧。”
她倔强的起身，眼眶中已有液体在打转。她如今也不过十五，与我同岁。这样的娇贵小姐没有被那几只蝙蝠吓哭已经十分勇敢了。
但是比我嘛，还要差上许多。
有时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个姑娘？冷冰冰，毒辣辣的，活像个蜘蛛，不知道白翊喜欢我什么呢？
陆华宣执意要进去，我直接拽住她的手臂：“陆华宣，你今儿就回吧。你若真有心，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反正我又不是住一日两日。”
她面上布满了好奇，她一定是好奇我面对如此窘境，为何还能谈笑自若吧。
“……既如此，只好委屈婉仪了。”
她要走时，我方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今儿是本姑娘大喜的日子，我那刻薄寡意的夫君此刻在哪儿呢？
“你们皇上今日不来了吗？”
“皇上已宿在灵鹤宫，娴妃娘娘那儿。想是不过来了。”
新婚第一夜，我便独守空房。凄凉啊凄凉，可我心里却欢喜的很。我英明的皇帝夫君，云城，你最好日日宿在你的娴妃惠妻那儿，最好忘了有我这么一茬。
我得意的吹着冷风，浑一激灵，意识到若总这样，计划何年何月才能实现？纵始我能守身如玉当一辈子老姑娘，嫁不成白翊有什么用？
最好，最好能有个不用献身又能达成目的的好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瑶光燕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