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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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再深厚，若没有信任，就像是没有根基的房屋，随时都有倾塌的可能。
自云婵出嫁后，我总觉得心神难安，尤其是看不见云城的时候。
空闲时间里，我唯有和陆华宣探讨一下可怜的人生及令人忧心的未来，聊以度日。
二月下旬有几天，春暖宜人，风香花郁，皇后不知哪来的兴致，邀请宫人嫔妃前往凤宇宫观赏盛开的几株茶花。
我原以为不过是个寻常的赏花会，并未放在心上，可听说云城和太后也在，而嫔妃们亦无人缺席，我才不太情愿的重视起来。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赏花会，会发生什么事。
“修仪脸色怎么这样差？是不是近日劳累过度？”
画郁进来见我恍神发呆，关切询问，听见她的话，我侧过身对着台上的铜镜一照，果然是不好。黯淡发黄，毫无朝气，比刚入宫时不知差了多少。
我想到自己不过十八芳龄，就已在相貌上走下坡路，可见皇宫真是毁人不倦啊。
我轻声笑道：“没什么，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再看画郁，她手中已端来一碗腾着热气的汤蛊，依然是棠花纹样，至于里面的汤，想来不过是滋补之类的。
她道：“总为别人的事费神，自然无法安眠。若总是这样下去，莫说脸色不好，就连修仪的身子也吃不消。皇上见了，又该心疼了。”
我推托着不肯喝，道：“皇上有他要忙的事，不会察觉的。”
画郁本想再劝，可终因我实在不愿喝，只好作罢。她露出与我同样的无奈，一阵面面相觑后，方去了凤宇宫。
我们到时，后宫嫔妃已全部聚齐，看来我仍然是那个最不上心的人。
重新修整后的凤宇宫，富丽堂皇，气宇轩昂。我双手在凤宇宫的绿壁青砖上滑过，跃过朱漆门庭，满院新砌的石盆子栽满了紫菊、□□，不远处栽着几株茶花树，茶树虬劲优美，绿叶繁密而不疏，树上盛绽的鲜红茶花如牡丹般肥漾，赤艳又如云霞，焯约风姿，应风摇曳。
怪不得她这样有兴致，原来是想向我们炫耀。
我上前行礼“给皇后请安，给娴妃请安。”
两人先后平礼，皇后一双凤目将我通身上下看了个遍，方说：“瑶修仪这样姗姗来迟，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我心中一叹，成日是这些套话，都不知该怎样答了。既而随口回道：“时辰刚刚好，妾身并未来迟。”
“……”
皇后未再说话，反而娴妃嘴角漫过一丝嘲讽，不知道是在笑我，还是在笑皇后。
园中嫔妃成群结伴赏花、谈诗，轻香扑鼻中，欢笑声不绝于耳，只是这笑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想来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云城和太后进园时，众人才纷纷停下迎驾。
我立在人群中，距云城不近，所以只能透过缝隙格外费力的看着他。短短十几天，他竟然憔悴的这样厉害。
云城不苟言笑的坐在那里，我以为，他还未从云婵的事里走出来。
倒是太后，一扫寿宴那日的落寞凄凉，兴致十分高昂十分嚣笑的说：“皇后宫中茶花盛开，特地邀请大家同来观赏，本是件十分雅致的事情，哀家也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可难得皇帝也在，诸嫔妃又到得这般齐整，哀家不免要纠一纠这后宫风气，肃一肃宫纪法度。”
众人同道：“悉心听从太后教诲。”
皇后扶她落座，待姿势舒坦，她方说：“自去年起，后宫之中，总有人与嫔妃不睦，肆意妄为，不断滋事，更有甚者，不敬皇后，屡屡离间哀家与皇帝关系，这些哀家本不予以追究。可此人不但不知悔改，如今却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干预朝政陷害忠良，泄露国之机密，哀家怀疑，此人必定是他国细作，蒙混进宫，伺机作乱，哀家若不除她，有朝一日必定要祸我大淮江山！”
话说到这份上，如果没有意外，我想我要中奖了。
太后一番严辞，大家都惶惶不安的议论，太后喝道：“不必议论了，是谁作的谁心里有数，若你此刻自己站出来，哀家或许会法外开恩，留你全尸，若你始终不肯承认，那就休怪哀家与皇上无情了！”
众人道：“太后明察。”
此刻皇后脸上无限得意，对她而言，太后威势在，她的尊宠就在，若太后哪天没了，没落无宠是迟早的事。她笑了笑说：“母后跟这样的人还商量什么？细作混进宫，本就已是死罪，抓出这个人，定要将她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皇后之所以这样狠，我后来才知道那完全是因为我。因为她们怀疑并要揪出的罪人正是我。可我实在不知，我一没欠她钱，二没欠她命，她为什么这样恨我。
若说是因为皇宠，那她恨的人不该只我一个。
我听到自己被点名，一颗心啊，立刻凉了半截，莫非这凌迟的酷刑，我是躲不过了？
“白映柔，你还不承认吗？”
太后声色俱厉。我却要做最后的挣扎，虽然此事确实是我所为，可生命无价，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我走出人群，伫立在众人的凝视中：“太后所言，映柔不明白。”
“不明白？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皇后，把她的罪行抖出来，也好让皇帝，让后宫众人看看，我大淮厚待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歹毒！”
皇后得令，莫不得意的扫了我一眼，即刻走上前，朝着太后与云城伏身一拜，而云城，面色依旧浅水无痕，仿佛发生的这一切，都不能惊扰他。
皇后道：“臣妾遵旨。白映柔之前不敬本宫，火烧刑房的事大家都已知道，不必再说。现在本宫要说的是，白氏借着长住予合殿之机，时常在皇上耳边谎编崔丞相的罪行，更联合陆家父子对丞相进行打击并排除朝中异已，以致于崔家父子日夜恐慌，不敢为国出谋献策。更可恶的是，白氏竟然窃取国之要密，伺机透露给大宛，造成两国矛盾！她明为大宛和亲公主，实则是大宛派来潜在皇上身边的佃作！”
几条罪名，有事实，也有诬蔑。可我的心思完全没停住在那上面，因为我在注视着云城，我想知道他会不会信我，如果他信了我，哪怕这次我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可遗憾这件事，总是无时无刻的存在，就像有些富豪家财万贯，还剩下好多钱没花，就毫无预兆的死了。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很悲催的事。
而眼前我的处境，与他们无二。
我不作声，就意味着不认罪。皇后见我这样漠视，顿时来了火气，“白映柔，话已至此，莫非你还要作困兽之争？”
我轻瞟她一眼，道：“没影的事，我为什么要认。”
我身后众人低声议论，我听得清楚，无非是我说厚颜无耻，品德败坏之类的。
我的话，令太后很是恼火，她掌心重力摔在桌台上，怒道：“哼，有没有，这可不是你说了算，你多次与你兄长私通信件，且这次是他亲口来问皇帝关于条约的事，皇帝你来说说看，这样阴险的女子，要怎样处置！”
信件？条约？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若说知道我与白翊通信的事，就只有陆华宣和我身边的那几个，我心里完全没底，可不管是他们之中的谁，我都逃不掉了。而更让我绝望的是，白翊竟然当面去问云城藜国约书的事，这是私密，他这样去说，明摆是我告的密。我们没了关系，他就连我的生死都不顾了吗？
心中开始酸涩，隐隐又有些撕裂的疼痛。
我，以及所有人，凝神禀气，等待云城的话。
可这殿中，再没有人比我更加紧张，更加害怕了，我不是真的怕死，而是怕在死之前，看到人性最可悲的一幕。
云城一张脸苍白缄默。良久，他才开口道：“皇后说的，还需继续取证，可事牵国之机密，白映柔既脱不了干系，自然不能再安然呆在嫔妃之中。赵安，传旨，即刻褫去白氏封号，隆为更衣，关进刑司。无朕旨意，不得放出。”
“诺。”
泪水顺势而落，我的双眼瞬间遮上了蒙蒙一片水雾，心更如钝刀绞割般，疼痛不息。我看不清，也想不通。云城这样绝决 ，是一点不没相信我吗？还是，这是他们为我一人设的局？
“白更衣，请！”
赵安带着两名侍卫，很客气的请我离开。我冷眼看着太后、皇后，以及娴妃众人，她们的神情无不得意畅快，原来我在她们眼中，是这样多余的存在。
而云城，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也罢，最后想要抱有一丝希望，灭了更好。
我苍凉的背影随着日落离开凤宇宫，被押进刑司的那刻，与宠妃、公主彻底脱离，我此刻除了有些伤感云城的背弃以外，完全没有任何情绪包袱，因为我思想意识里早就告诫过自己，如果有这么一天，那一定是因果报应，纠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片刻后，我听见画郁、绿蒲还有棋真的声音。想来聆燕阁里所人的人都被抓了进来。说不定，还要一一审过。
审，自然是要用刑的，身边的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我能相信的，尤其是棋真，她之前就有要叛变的倾向。
所以，厉刑之下，必定有人招出一些有的没的，我已经不再去想翻案逃脱的事了。
既来之，则安之，事情已成定局，就没必要再作无谓的挣扎。只是我很想再见到白翊，问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更想问云城，我对他，到底算什么？
午夜，伴着一阵铁门吱哑声，我听见微微残喘的声息，一番辨别后，我确认是绿蒲的声音。连声叫喊了几遍，她才困难的回答：“主子，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说……”
眼泪潸然落下，我恨自己连累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东窗事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