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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良辰美景奈何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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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离开,我便准备去看云城,将将要走时,忽然被一只手拽了住。
我回身一看,竟是云姝。
“公主没有陪在太后身边吗?”
她勉强撑着笑意,道:“她现在不太需要我陪。”
我不明白她的来意。既而疑惑的皱起眉来。
她又道:“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说是为了云家不要绝后。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我晓得,这是找我兑现诺言来了。“另一个是什么?”
她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云婵嫁给崔林岳,我也不想,可再不想,事实发生了,即便她的亲哥哥是皇帝,也没阻碍到事情的发展。正如我的母后虽然是太后,可我的婚事也未必能比云婵好到哪儿去,如是那样,我宁愿削发为尼,常伴青灯。”
我更加不能理解了问:“你都想好常伴青灯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那是最坏的打算。如果皇兄让我和婚、联姻远嫁蛮夷,我一定会这么做的。可是你知道吗?我不是怕,我只是心疼我的母亲,我知道她今天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皇兄,我们不奢求他原谅,只希望他能留母后安然呆在宫里,就很满意了。倘若我能一直留在京都,嫁个平常官家公子,以后,还能亲自照顾她。”
她是为的孝顺。太后有这样的女儿,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不过这福气,她并不知道珍惜。
“公主也不必这样担心,皇上仁慈,不会不管太后的。”
云姝冷哼一声:“亲生尚且不知怎样,又遑论非亲生的?白映柔,若有朝皇兄为我赐婚,希望你能念着惜日我帮你的情份,替我进言。云姝感激不尽。”说话,她就要伏身行礼。
我赶忙拦她,道:“应当的。你不说,我自然也会替你说话,只是我人微言轻,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听。”
“宫中若有一个人说的话他肯听,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笑了笑,她这番抬举不晓得我承不承得起,云城他是皇帝,没人可以做得了他的主。我再特殊,也不能。
因担心云城,在予合殿外等了一下午,直至他们商讨政事完毕,我才得到允许进去。
云渡忽然盯着我,面色凝重,我摸了摸脸,方想到这是站了一下午,冻紫了。于是笑了笑说:“只是紫了而已,没关系,我挺耐寒的,脸皮也够厚,冻一下不妨事。”
他面色仍然严肃,却没有说什么。倒是南惠俊,总不肯放过任何数落我的机会:“清晨穿得像草一样,这会儿又冻成了紫茄子,话说你倒是植物成份很高的人啊?”
我道:“谢太子赞誉,没您说的那样神奇。”
我进去时,云城正站在书台前发呆。连我请安,走到他身边,他都恍若未闻一样。
“皇上,云婵她会理解的……”
我的这句话再次提醒他上午发生的事情,云城眼中忽然绽满冥火一样的光,是憎恨,是愤怒,他手掌紧紧攥住砚台,脸上不断抽搐着,我明白,云婵的婚事重新燃起了他十几年的恨,自他继位,自太后掌权,他所受的屈辱,不公,轻蔑,全都在这一瞬相映涌现,我只能说,太后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因为她太高估自己,也太轻看了云城,被权欲迷了心窍,看不透这天下大势,顺势者昌,逆势者亡,早在云城收回兵权时,她就该知晓进退了。
“朕一定要她付出相同甚至更大的代价……”
我惊讶自己所听到的。如果没有猜错,他已然动了云姝的主意,忽然闪现云姝求我的画面,眼前云城的决绝,并非我能阻止的,看来日后,怕是要负云姝所托了。
“前朝政务繁忙,皇上已是很辛苦,何必再为后宫一个年迈的女人煞费思量呢?”
半晌,他只望着浅浅照进来的光线,而后忽然问我说:“阿柔,藜国条约的事,是你告诉你父亲的吗?”
“什么?”
“没事。”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这样问,是在怀疑什么吗?想到那时在宫外,将从崔府取得的藜国约书寄回大宛,该不是他发现了?
事情总归是做了,我也不再过多去想。因为眼下最要紧的,是云婵的婚事。
太后对崔家的眷顾毫不掩饰,为让这门姻亲早日完成,她特意亲自择了日子,二月初八,宜嫁娶,宜祭祀,宜动迁。又夜观星象,百事皆宜,是几年难得一见,吉得不能再吉的日子。
云城心灰意冷,这件事完全交给了太后。而宫中操持婚礼的人,自是皇后不说。
初八那日,天气异常的好,正应了太后所说的吉日,众人皆换了朝服,喜轿彩礼早已侯在殿外,而云婵仍坐在床榻上,对着那叠婚服发呆。
我一早起来去做了甜汤和糯米团子,云婵说没有胃口,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和陆华宣看着她的状况很是忧虑,可再怎么劝,也硬是劝不进一粒米,一勺汤。
直到白翊来时,她才似醒来一般,匆忙穿好嫁衣,一番梳妆。
我走到白翊身前,道:“云婵两天没吃东西了,你劝一劝她。”
他点头应了应,我们便将屋子让了出来。
忙了好几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忙问陆华宣:“皇上曾许诺崔林岳娶柳英,眼下却是这样的结局,不晓得他是什么心情,会不会对云婵不好。”
她想了想说:“不会吧。再怎么说,云婵也是公主,岂是柳英一介民女能比的?更何况是太后亲自赐的婚,他敢怎样?”
“……”真不知道她是假心机,还是真单纯。崔林岳乃是武将,莽夫性格人人皆知,他钟爱柳英已久,更为娶她为正室这件事屡次和崔卫争吵。可见是用情的,眼下,他娶不成柳英必定很恼,又娶了对头的妹妹,崔家人必不会善待云婵。
想到这里,我更加痛恨太后这个老女人。改日她再要我去妙写佛经,我定在纸上写下她数条罪状,呈给我佛,赐她个大罪。
白翊扶着云婵出来,我见她眼眶湿润,知道是哭过了,可那双红肿的眼分明是带着笑意的。
我向白翊点头致谢,又替云婵整理衣衫:“崔家人心思狭隘阴险,小肚鸡肠,你去后只管自己吃饱喝足,舒适惬意,莫关照他们的想法。你记得,你是公主,他们都是你的臣子。”
陆华宣叹了口气说:“总之万事当心。”
赵安进来通传:“公主,吉时已到,该上轿了。”
礼乐声奏响,云婵的眼泪像两条不息的小河,泾泾流淌,我和陆华宣担心她花了妆,轻巧的用绢子替她拭泪。
云婵环视整个宫院,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她恨不得每一寸都抚过一遍。
泪声连连的说:“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阿柔,华宣,你们要好好保重,莫让这尘世纷扰折了我们的心情与容颜。”
我道:“我和华宣一定会侍奉好你哥哥,你放心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白翊,笑着合上盖头上了喜轿。炮鸣乐响下,我们送走了云婵。
静落殿前,我与白翊并肩站着,问他:“方才你与公主说了什么?”
“她问我毕生最爱的人是谁。”
我闷头笑了笑,这个答案我已经不合适知道,便说:“该是满安嫂嫂吧?”
他摇头,没有回答。临出宫时很郑重的问我,愿不愿意离开这里,我也摇头,淮宫里没有我最爱的棠花,没有自由,可这里有云城,绝无仅有的云城,有他一个,就够了。
云城没有上朝,也没有去送云婵。他告诉我,把自己的亲妹妹亲手送入虎口,他做不到。我想劝他,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
近日,他对我冷淡了许多,我想,是因为云婵出嫁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