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棠花笑江山》云泽渺渺

45、 陆婕妤

　　整个正月里，除初一，十五云城宿在凤宇宫，娴妃与我各侍寝两次外，其余时间全都是新晋的四人。而她们之中，又以陆华宣圣宠优渥，侍寝次数最多，很快，云城便晋她为三品婕妤之位。

　　对此，后宫中各种忿忿不平，嫉言妒语屡传不止，都说陆华宣入宫不过一月，就这样越矩晋封，实在很会狐媚惑主。言外之意，在也影射我的晋封名不正言不顺。

　　我除了抱之一笑，也不做任何意见发表。

　　当然，除了有人刻意来挑事。

　　二月初一，云城在朝中嘉赏了陆氏父子，晋升陆修远为九卿中的御史中丞，专受公卿奏事，纠举不法，晋封陆隽言为执金吾，领京师北军，掌京师缴循。

　　而在宫中的我们，同日观了陆华宣的册封礼。陆家父子担任要职，女儿深沐皇恩，满门隆宠，风头一时两无，但我想，他家的盛势，才只是刚刚开始。

　　这一月来，陆华宣忙于侍寝，又要替新建的园子题诗作词，我因要避嫌也不好前去叨扰，故有些人便认为我们生了嫌隙，疏远了不少，是以时常来我耳旁说些酸话。

　　我们陆华宣有没有嫌隙，不在我，在她。

　　“瑶妹妹素日常有人相伴左右，怎么今日倒形单影只，独自赏花？境况同之前比，凄凉了不少呢？”

　　每次骊姬说话，我都有种落了一地鸡皮疙瘩的感觉，紧而便是冷风凉气嗖嗖渗进毛孔时的怪异。

　　我转身见娴妃也在，先行礼请安，方说：“大家都好忙，唯有咱们这样的闲人才有空在这赏花，不过若论清闲，妹妹当真比不得骊姐姐你，常，年，清，修……”

　　“白映柔，你……”

　　骊姬一向能言善辩，只是对我嘲笑她无宠这件事，反而像哑巴吃黄连一样，是苦，满肚子苦，却怎么都倒不出来，只有干气愤的份儿。

　　所以，这个人有些时候是不长记性的，我多番叮嘱她不要和我斗嘴，她就是不听。

　　我泛着轻柔笑意，看她气愤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白映熙，想起了在大宛时时常与她斗气，不觉有些怀念那时的日子。

　　娴妃道：“你嘴巴这样利，不过是仗着皇宠，可一朝皇上对你没了兴致，你还敢这样？本宫记得你素日与陆婕妤姐妹情深，怎么她入宫后，也不劝皇上雨露均沾，与你平分春色？可见你所引以为傲的姐妹情谊，也不过如此。”

　　我心头一颤，这是现实，我虽心知肚明，可总不愿去信，此刻却被娴妃无情揭露出来。

　　“谁知道呢？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就僻如骊姐姐与您看着也是姐妹情深，谁知道是不是貌合神离，两面三刀呢？”

　　娴妃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即而轻瞟了骊姬一眼，这一眼看得她神色慌乱，转身怒喝我道：“你胡说什么？本宫对娴姐姐一向衷心，你这样信口，我绝不与你善罢干休！”

　　我道：“善罢干休？你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何时善罢干休过？”

　　骊姬怒到极致，说不过我，便要抬手打我。一这掌在我的眼中闪速落下，我抵手拦住，娴妃在旁隔岸观火，见这火没烧起来很是失望，便命骊姬道：“如此出言不逊，骊姬，给本宫教训她！”

　　“是！”

　　骊姬得令甚是嚣张，我叹之无奈，看来今日是躲不过这顿耳光了。

　　我正思忖要怎样躲过，身后传来脚步轻盈顺捎着一阵轻柔细语：“宫中姐妹，总有唇齿磕碰的时候，若事事都要教训，那后宫中还要不要太平了？骊姬，若出出言不逊，这宫中再没人比得上你的。”

　　我们三人纷纷转头，正见陆华宣踩着落花走来。定住步子，她先向娴妃行礼请安，不等娴妃发话，她先道：“天气寒冷，皇上挂念瑶修仪是否穿得暖和，特地叫本宫送来一件冬衣。”

　　陆华宣莺莺一笑，握了握我的手，又亲手给我披上氅衣，方说：“手这样冰，穿得又这样单薄，怪不得皇上总是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

　　“外面太冷，我们就先回了。娴妃娘娘也要赶快回宫才是，免得着了风寒，误了侍寝，就不好了。”

　　陆华宣再行一礼，拉着我回去。转身一刹，我瞟见娴妃微微颤着眉心，似怒非怒，她抑制的很好。

　　“宫中生活漫长，你实在不必我为得罪娴妃。”

　　我们并肩走在屏华巷子，正如过去一样，想到那时我们砸伤娴妃，一同被罚入狱，烧了刑房，御前辩罪，现在因为她的得宠，莫名多了一些无言尴尬，人生啊，真是十分奇怪的一样东西。

　　她道：“旁人都揣测我们之间生了嫌隙，你也这样认为吗？”

　　“我没有想过。”

　　“阿柔，你看低我陆华宣了。”

　　我不是看低她，而是不敢将这皇宫看得太高尚。

　　多少单纯女子一入皇宫变得嫉妒不仁，多少感情在这浮华宫闱里变得轻贱无存。皇宫权利让人变得猜忌多疑，没有信任，白翊对我的遗弃，正是一个很好的说明，我也没有把握会不会与陆华宣成陌路。

　　脸上莹莹觉得有些凉意，我微微抬头，一轮风雪，又要开始了。

　　“我不是看低你，而是低估了你，我们一直很信任彼此，可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早已是皇上的人？”

　　她脸上掠过无奈，道：“皇命难违。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也为我陆氏一门好。你救过我的命，我从未忘记过，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这宫中，皇宠很重要，可也有比皇宠更重要的事。猜忌暗害那是别人，我相信，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就一定能够走到最后。”

　　这番话说得很是诚恳，我却不知道能不能信她了。毕竟，云城在她心里很重要，她会为云城做任何事，即便危及性命。这几年来。她也是一直是这样做的。

　　我笑了笑说：“在权利荣宠面前，信任谈何容易。我只能说无论别人怎样，我尽量不参于这后宫争斗中。”

　　她知道我的疑虑还不能尽消，也没有再劝，只说时间和事实会证明一切。

　　临走前叮嘱我说：“险些忘记了，过几日就是太后寿辰，皇上吩咐，操办寿辰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和云婵会当你的帮手。届时会有很多外国贵宾来，或许你哥哥也会来，所以，请你务必上心。”

　　太后寿辰，我险些都忘了。

　　云城上次说，简单一办就可，眼下的意思，好像与上次不太一样了。外国宾客前来贺寿，自然不能办的粗略，不然会丢了大国颜面。

　　办一场新颖独特又不失体面还要让众人满意的寿辰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绝不是空口白话说说就行，它需要一个很有智慧的人来设计，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件很必不可缺的东西来支撑，钱。

　　所以，这也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但是我绝不能办出像皇后那样既费钱又庸俗的宴会。

　　我问陆华宣说：“那么，皇上给咱们多少预算？”

　　她面上一怔：“预……预算？这个我还没有问。”

　　我摇头道：“也不急，我先列好清单，你再去申请吧。”

　　“好。”

　　我觉得云城对预算不会批很多，因为为太后过寿，他本就不太情愿，如今举办还要花他这么多钱，实在是件很堵心的事。不是他小气，而是他认为这钱花得很不值得。

　　做为他的老婆，虽然是小老婆，我决定为我的夫君节省家用，把钱都花在刀刃上，用最少的钱办出一个最体面的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