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棠花笑江山》云泽渺渺

27、 女儿心事向谁诉

　　云城说他中午回来，可我和一桌团子等了他一天，也没见他的踪影。

　　夜色朦胧时，赵安手捧一个梨木玉盒进来，并说皇上已在皇后宫中歇息，我方明白这又是被绊住了，皇后，她此刻一定很得意。

　　我端视着桌上的玉盒，盒身均是雕着棠花纹样的上等梨木，盒盖中心是一块椭圆状的通透白玉，里面所盛的，正是云城赏我的那串水胆玛瑙。

　　我细细打量这条明绿色的玛瑙串子，珠体圆润幽亮，珠心乃呈葱心绿，手触之有冰凉之感，是个稀罕物什。

　　继而下意识的给盒子与串子估了估值，认为它们已达到我的收藏标准后，吩咐画郁：“收起来，同我的嫁衣放在一起。”

　　画郁十分会意的一笑，小心端起：“会保存好的。”

　　原来这就是跟着皇上的好处，我想，来日方长，凭我的能力一定还能搜刮出更多的宝贝。

　　这样一想，当一个细作原来有这样多的益处。入宫这么久，难得高兴一次，我正笑得开心，云婵拖着纱裙摇步进来：“你夫君住在别的女人宫里，你还笑得这样开心？”

　　我匆忙叫棋真收拾桌上的团子，回说：“也不是很开心。你是从哪里来？看你倒是很开心的样子。”

　　“团子？”看到团子，她直接无视掉我的问话，直接用手捏起一团塞进嘴里，我心中啧啧叹息，她真的是一个公主吗？

　　三口并两口咽下了我几个团子，云婵的笑意瞬间全无，酸涩、苦笑一番转换后，脸上渐渐漫散开一抹忧伤。

　　我并没有放芥子茉，而是放了一些南国盛产的甘蔗糖，她这是为什么？

　　“怎么了？很难吃吗？”

　　“难吃。和我母妃做的一样难吃。”她眼里已有泪水充盈，拉过我的手说：“皇兄一定会疼惜你的。可我，却没有你这样的福气。”

　　母妃，云城与她是同胞兄妹，她的母妃真然也是云城的母妃。但是脑中数位先帝嫔妃，他们的母妃是哪位，我还真是对不上号。

　　云婵的情绪越发低落，趴在桌上一言不发。

　　我劝她说：“怎么会没有呢？将来你招得一位好驸马，离开了这皇宫，就是最大的福气。”这么一劝，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没福气的。

　　她摇了摇头：“我同你一样，婚事是由不得自己的。只是将来若能像你一样得夫君疼爱也算幸运，若嫁了个番邦胡夷，哼，这一生也算白活了。终究遗憾不能与他一起，女孩子呢，还是不要动心的好。”

　　我恍了恍，原来她是动了心了：“皇上是你亲哥哥，他一定不会让你走和亲这条路。”

　　“皇兄是不会，可太后呢？我幼时曾立下誓言，今生非挚爱不嫁。前些时候我遇见他，便一眼断定他就是那个我非嫁不可的人。可后来一想，他是那样的濯尘抑俗，风姿出众，所倾慕他的女子一定很多，我虽然是大淮公主，可并不想用皇权来强迫他娶我，更何况，太后是绝不允许我嫁给他的。”

　　太后掌权，自然一切事情都要经过她的同意。云婵的这番担忧委实不是多虑，可九州内儿女的婚姻有几个能自己做得了主？

　　就算是我，以后即便回得了大宛，想做白翊的一个妾，都恐怕难如登天。

　　可我还是在为那一天继续努力着，虽然我知道绝望永远大于希望，但总好过没有。

　　“现在不是还没指婚吗？你还有机会。”

　　她眼中泪花晶莹，似对我的这句话感到很诧异：“你没有认命是不是？”

　　认命，我从来都觉得命运这个东西很是虚无，它赋于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同，有人偿尽苦

　　辣辛酸，有人享尽世间美好。但是这其实是可以改变的一件事，僻如我原本是个杀手，如果

　　不跟白翊去大宛，现在仍然是个杀手。眼下当了细作，却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所以，大部分时候，我觉得我自己比命运可信多了。

　　我摇了摇头，淡淡一笑，端着食盘道：“再来几个团子吧。”

　　云婵见我不愿回答，便不再多问，因被这几个团子勾起了伤神的事，她也不愿在这久留，匆匆回了宫。

　　天色黑透，我将去休息时云城却回来了。只是脸色难看的很。

　　赵安随在后面不停朝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小心。

　　于是，我心领神会万般小心的迎了驾：“皇上今晚要宿在凤宇宫吗？赵安，快去备驾。”

　　赵总管被我这句话吓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瞅着云城问：“皇，皇上……”

　　“朕才刚进来，连晚膳都没用，你就急着赶朕走？”

　　“画郁，上团子！”棋真她们两个动作迅速的端出团子，我夹起一块塞进云城嘴里并着一付撒娇神情说：“我和团子等了皇上一天了，心都凉了……”

　　“……”吞下团子，云城微有一丝哽咽，脸上的神情同云婵方才的一样。半晌才适开了气色，握起我的手说：“朕很喜欢，不知道那串水胆玛瑙，你喜不喜欢？”

　　“喜欢。”凡是值钱的宝贝，我都喜欢。这句话默默的被我消化在肚子里。心想，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云城却继续问我：“喜欢它哪里？”

　　我还能怎么说呢？我说：“喜欢它值钱。”

　　连同赵安，一屋子的人都压抑着笑声，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云城拉着我一同进了书房，按照祖制，为防后妃干政，书房是不准后妃进内的。

　　为使我的寿命不至过早结束，所以在将将踏进去的一刻，我顿住了步子。

　　云城却执意拉我进去，说：“没关系，这里，朕说了算。”

　　只有我们两人在书房时，云城方将朝上的事告诉了我。

　　太后还朝，崔卫的势头立刻殚起。崔林岳被禁一月思过的处罚亦被太后免除，原因是柳姓女子勾引崔林岳，罪不在他。

　　这些都是前言，之所以让云城这样气愤的原因，是关于藜国的割地条约，牵扯主权与款项问题，崔卫在朝堂之上公然斥责他年幼无知。云城责他大不敬，朝上半数臣子竟然赞同崔卫观点，当众联合反驳。

　　群臣上谏，这对一个君王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然而太后那边，同样支持崔卫的观点不说，且有将兵权交给崔林岳的意思。

　　两件事让云城意识到了危机，崔家父子的揽权，太后的干政，无疑哪天就要推翻自己另立新主。

　　到时不只云城，后宫中除了皇后所有人，非死即禁。可我却意识到，这是白翊的机会。
　　就在崔家篡权那一天。

　　整个夜里是我坐在一旁看他批阅奏章，直至天色将亮他才反应过来我在他身旁坐了一夜。

　　“……朕忘了你也在，你为什么不去先睡？”

　　我突然觉得云城神经很大条，我这样一个大活人坐在那儿，他竟然会忘了。

　　“……啊，妾身不困。不困。”

　　“那好，朕去上朝了，你若得空，再做些团子可好？”

　　我点了点头，说：“好。好。”

　　心中暗暗叹了一声无良，目送云城远去的背影，然后开始去补觉。

　　因我身兼司膳女官之位，所以云城特地免去我去凤宇宫请安的规矩。对此，我表示心怀感激。

　　而我所能做的事就剩下做团子，找人聊天。

　　陆华宣最近辞去了侍读之职，被云城派去司衣局做女官。如此一来，她有更多的时间来

　　这与我聊天，而她的到来，无疑代表着我与白翊的通信更加频繁。

　　我将云城书房里的藜国约书用棠花信笺抄录了一份托她寄出，心里隐隐有种压抑的感

　　觉，我知道那是愧疚，是对云城和陆华宣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