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白蚁嗜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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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梨木的残躯默哀了半天，才将视线聚集到这些凶手身上。
密麻成群的白色虫蚁，穿回于每个木洞，我细致看着它们腐咬梨木的过程，迅闪而齿利，不
留一丝余屑。
更为惊讶的是，只一眨眼的功夫，手掌大小的一块残木，顷刻不见。
再一盏茶的时间，梨木海棠连树带花全部消失，唯剩下一群看似赢弱的涓埃白虫在地上四处
移窜。
绿蒲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问：“这，这些是什么虫？这么一会儿就把梨木棠树给吃了？”
我慌忙收起对这群虫子的恨意，吩咐吕小塘去找火，又加以嘱咐：“一定要快，若慢上一分，
咱们连同这个聆燕阁恐怕也要当它们的腹中餐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
“白蚁。”
就在它吞掉我整个海棠树的一瞬，我断定这是腐蚀性极强的白蚁。
白蚁生长于黑暗隐蔽中，极其畏光。喜食土、木、屋房，遇银铁之类也吞噬如常。
且它们好在堤坝中筑穴，若值汛水期时，有着能让塌堤垮坝的彪悍能力。
沐门通天下之虫，依我对白蚁的了解，它不会轻易的从自然环境中滋生出来，所以，聆燕阁
乍然出现的这群害虫，是人为而绝非偶然。
而这样的人为，分明是狠辣到想要至我于死地。
我感念后宫中居然有可以同我一较高低的用虫高手，且用得这样无形无声，使我顿时有了危
机感。
那么，是谁呢？
第一个涌入我思绪的便是涔氏。
“绿蒲，我回来之前，涔氏做了什么？”
绿蒲细细忆想着方才，画郁紫荆也帮着一同想。最终几人摇摇头，均说涔氏除了寻由责罚她
们，确实没有其他的动作。
既如此，那这些白蚁便是在我入宫前就被养殖好放进来的。眼下六月时节，正是白蚁出穴活
动的高峰期，也是我命丧的好时机。
是娴妃，还是骊姬，还是另有其人？
来不及再想，我们每人各取了支火把到处薰烧着四窜的白蚁，白色的小虫移动的十分迅速，
地缝墙缝也钻得灵敏快捷。
从屋内到苑角，从檐瓦到壁壤，薰了个遍。焚烧成尸的蚁虫寥寥可数，我们却用了一下
午的时间，停下动作时，已月上半空。
正微微神伤着棠树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吕小塘禀报，我才知是云婵和陆华宣。携了一堆礼物来恭贺我的。
云婵与陆华宣环视一周我这略有怪异的院子，吩咐绿蒲紫荆收起礼物，后才问：“出什么事
了吗？我们方才来时，见你院子上空冒着些烟雾，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想了想反问她们：“这宫里有谁擅于养虫吗？”
云婵没弄清什么状况，一付云里雾里的表情，倒是陆华宣一下明白过来了，答说：“骊婕妤
时常在宫中摆弄些虫子……”
骊姬。
我轻叹了一声，眼下我知道了是她，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我一没证据，二没本事。
只是十分的心疼那棵树啊，那是程昀不知道雕了多少时日才成形的，最重要的是，那是这淮
宫唯一一棵不败不凋的棠花树啊。
云婵十分豪爽的安慰我说：“别难过了，一棵破木头树，改天叫程昀再雕一棵给你。”
我没有推攘，很痛快应下了。
陆华宣避开画郁她们后方对我说起崔家的事。
我把柳英的母亲和一些书信证据交给陆隽言后，他便第一时间带到府上，同他父亲陆修远商
议后，写了诉状，在次日上朝时，当众念出。
诉状上写的是崔林岳如何垂涎柳英美色，如何日日骚扰，又是如何打死柳英父亲，陷害关押
其母亲，总之诉状写得很是严辞厉意，崔氏父子当时便黑了脸。
起初崔卫还矢口事认，因着陆家与其他几个朝臣穷追不放，年轻气盛的崔林岳适才松了口，
一付傲慢不可一世，我是英雄我怕谁的模样当朝大喧：柳英却是被他藏起，但绝对是你情我
愿，自己没有勉强她半分。而且，也绝不会放她离开。
更令人瞠目的是，他居然说要娶柳英当正室。
气得崔卫当庭喝骂：娶这个祸水，要害死全家吗！
最后争议不断，皇上的本意也只是借着这件事打压一下崔家在诸国中的威势，朝野上的跋扈，
于处置方面宽容了许多，崔家也识势收敛起素日的嚣张，谢了隆恩，便匆匆退朝还家。
而关于私通藜国的书信，以及条约，云城在朝上只字未提，或许他认为，眼下还不是彻底端
除他的时候。
而我已经先他一步，抄录了一份传到大宛，不知道白翊会有怎样的举动，但云城若是晓得这
样的国之要秘被窃走，一定会被气死的。
我暂时还不想他死，因为他死了我一定会被拉去殉葬。
“崔林岳虽然纨绔风流，可他乃当朝用兵能臣，眼下居然能为了一个柳英公然反驳皇上，可
见对她是真的用了心。”
陆华宣很神伤的叹了口气，她这付既羡慕又失落的样子，完全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少女模样。
我在淮朝认识的男子寥寥无几，想了半天实在对不上号，便忍不住好奇，低声问她：“是哪
家的公子？”
我这一问，她难掩羞涩的侧过头，恩，如此我便更加确定了。
只是十分不能理解淮人的习俗，少女思春与两情相悦是多么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为什么非要
用封建礼制，抑制束缚呢？
我无法左右和释放我的情感，在有可能的情况下，我会劝她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陆华宣，你知道每天有多少段感情死于沉默中吗？”
“我的感情，必须沉默。”
她答得果决利落，不带一丝犹豫。温婉的外表下，陆华宣的眼里有如钢铁一般的坚定信念，
又似含着一幽泉碧水般的柔情辗转，是压抑，是暗涌，还有不甘与不舍。
说到不舍，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她险些命丧的时候，同是这种不舍。
我劝她说：“崔林岳这样的纨绔子弟都能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无礼犯上，你只是要把自己的心
意说出来，有什么不能的呢？”
陆华宣仰头看了看上空，呼了口气才说：“前段时间险死的那一刻，我曾怨怪过他。我怨他
为什么没有来救我，为什么总让我置身于这种险境。可当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心里
根本没有我时。我发现自己宁愿相信他处境艰难，身不由已。也不愿去印证那个可怕的事实。
不愿相信自己多年的期待只是一场空梦。偶然发现自己竟然早已替他准备了一干忽视我的理
由。你说我傻不傻？”
她眼波含光，在月夜笑得更加可人：“可纵是这样，我也愿意为他，一直为他，直到我死。”
陆华宣的心里一定有一片沙漠，那种热情，那种力量，全是那个人给她的希望。
这样舍己为人的精神，倒与我有的一拼，虽然我不知这次淮宫之行结果如何，但我拼尽全力
为白翊，是不容质疑的。
只是要牺牲我的性命，我必然得思考一番，思考我死后，到底是埋在大宛的烈士陵园里，还
是白翊的妃寝陵园里。若是后者，显然还是值得的。
陆华宣思慕的男子，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是谁，我所知道认识的，也只有云城、云渡、程昀
陆隽言、崔林岳。
“是云渡还是程昀？该不会是崔林岳吧？”
陆华宣一抖，声色有点颤颤的说：“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崇慕崔林岳
吗？”
云婵如天塌地陷般的趴倒在石桌上，被酒呛了两口方说：“你如今升了贵仪，眼力界却没升。
本公主的侍读若倾心于崔□□我可不愿意！”
我尴尬的笑了笑举杯道：“喝酒，喝酒！”
喝到醉意微醺，我们也没有散。云婵与陆华宣宿在聆燕阁，虽然我已经提醒过她们，未被除
尽的白蚁有可能会在夜里吃掉她们，甚至皮骨不剩。
可她们却豪爽的表示，不怕。我想了想，那一定是酒壮怂人胆的缘故。
睡前，陆华宣从袖中递了封信给我，没错，是来自大宛的家书。
我十分感谢陆华宣这个免酬邮差，让我能够安全及时的阅到白翊的书信。
但是这一次白翊只是用了寻常的信笺，信中说的也仅是简短的问候、叮嘱，信后的密文要我
尽快拿到藜国的约书副本。我默默记在心里，同时也似陆华宣一样，合理的替他找了理由，
诸如大宛国事繁忙，太子监国理政等。
莫非我也在担心被他忘记？
夜半被云婵叫醒，也不知她哪根筋搭错了，没头没尾的对我说，太后三日后回宫。
原说太后去为国君亲政祈福，要祈上一年的。这才几个月？
云婵的说法是：我们要夺权，又要对她的相好不利，她自然没有再念经的心思。
也是，宫里的孩子们正算计她的政权和男人，这经还怎么能念得下去呢？
据说太后此人，绵里藏针，阴狠异常，对侵犯她利益的人从不手软，有传当年先帝的宓夫人
就死在她的手中。
我忽然想起，皇后禁足，崔家被斥，全都有我的份，那么，她是不会放过我的了。
可和太后这样的权术老手过招，我还没有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白蚁嗜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