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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晋封贵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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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出宫是个秘密,所以不管去回都要在天色朦胧的辰时。
来接我的是一名眼生的小内监,我起先还犹豫要不要上车,后来他递给我一叠用纱绢包
的梨花团子,我方信他上了车,他说程昀有要事不能分身,不来能接我。
我边啃着团子边想,他能有什么要事?无非就是同皇上切磋木雕,再不就是陪老婆孩子
啊,我突然想起,他有没有老婆来着?琢磨着自己在淮宫当细作也有不短的日子了,竟然连
他的身份、背景一无所知,并且还跟他相谈甚欢,交心卖命。
究其原因难道只是因他送了我一棵破木头和几屉团子?我叹了口气,只想说,吃人嘴短,
拿人手短。我这个细作当得很不合格,以后万不可再收这样莫名的物什了。
我边盘算着自己禁足的时日,边要推开宫门。正疑惑吕小塘为何没在门外等侯时,里面
传来一个细尖女声,像在训斥,隐约又听着阵阵荆条抽打的声音,泣声不断,我闻得,识出
那是棋真的声音。
训话的女声又道;“你们身为奴婢,就该看管好自己的主子,怎么瑶婉仪一个大活人,
凭白消失了你们也不知道?还是跟着哪个情郎私会去了,你们故作不知!”
“婉仪只是去园中散心,绝不是涔小仪说的这样!”
“哦?散心?皇上尚未解她的禁足,她倒有胆子越禁跑去散心?”
我透着门缝,见画郁她们四个均被押住抽打着,微微湛白的面色,想来已经被打了好久。
训话的女子着了一袭桃粉宫装,顶着那张凌盛不可一世的脑袋来回踱着步,涔小仪,我
打量她半晌,也没对上是哪宫的主子娘娘。
且听她又说:“你们主子真是会享受,被禁在这僻冷旧苑这么久,连皇上的面儿都未见
上一回,居然还能得到这样一株梨木海棠悠哉度日,勾引男人的功夫可见一斑哪!白氏若再
不回来,本主就揭了你们的皮,禀了皇上皇后,送去刑司!”
竟不知我走了才几日,就有挑衅闹事的来。话说我勾引男人?是在说程昀吗?暗里庆幸,
亏着他今日没来接我。也盼望他最近再别过来瞧我,否则被送刑司的铁定是我们俩。
里面的声音换成棋真的,我掩门听她说:“涔小仪明察,主子做的事奴婢完全不知情。
小仪责罚,奴婢只能认失职之罪,其他的,抵死也不肯认的!”
想来她是怕死怕到极点了,不然怎么会跟我虚构出一个‘其他?’话说若是用刑,这丫
头指不定片刻就把我卖了……我心头颤了颤,多日的相处,虽然棋真脾气不怎么好,但我仍
希望她同我是一心的,我们来这的目的,注定危难凶险常伴左右,我不敢许她们一定会成功,
但至少我不会在危难时刻抛充战友。
而此刻她的所言,着实令我不能再淡定。
推门进去,才发现习惯清冷的旧苑填满了人,突然的拥挤倒让我觉得很不适应。
涔氏端着手白了我两眼:“你是谁?见了本小仪怎不行礼?”
我用一眼放心告诉了跪着的画郁她们。继而问涔氏:“聆燕阁的宫人犯错,自当由她们
主子责罚,您颠儿颠儿的跑来管教,是个什么意思?”
涔氏略一怔:“不管是哪宫的,本小仪为主,就有权利责罚她们!你却是……”
“那么说你是懂规矩的,若是见了位份高的,你要行什么礼,问什么安可也清楚么?”
我想说,这厮吧嗒吧嗒的说了这么久,竟连我的样子都认不得。
唉!
涔氏抽着嘴角,极其不甘的答说:“当然知道。”
“那么毁谤嫔妃要担什么后果,也知道吗?”
她瑟瑟不出一言,我便肃厉起脸色,喝道:“跪下!”
“什……么?你是哪根葱,居然让我跪下?你……”
“本婉仪便是你口中会勾引男子的大宛白氏。涔氏,你是自己掌嘴,还是要我的宫娥来
掌?”
我生平没这样厉害过,画郁她们更是没有见过。这次之所以如此的不淡定,主要是,主
要是怕棋真姑娘揭了我的老底。所以此刻,也顾不上得罪涔氏与她背后的那个女人了……
涔氏孤冷笑意不绝,她好像不信我敢打她似的。
我也笑了笑:“棋真,掌她的嘴。”
棋真姑娘再三犹豫,半点没了方才要招供的势头。我表示失望的再次请她,若不是为泄
她的火,我有这个必要去为难一个连相貌名字均不知晓的路人甲?
啪啪啪!
棋真的连环掌后,涔氏怨愤的捂着脸看我,因我的位份高于她。她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只能把怨恨埋在心里,不过我不希望那株恨意的小苗苗发展壮大。给我以后的路造在困扰。
我本以为事情可以到此结束,请她出去后,再给画郁她们擦伤。
奈何这涔氏却是一位不依不饶的人,她硬是扯着我不放:“婉仪这么懂规矩,为什么不
对自己犯的错检讨?妾身都已悔错受了罚,婉仪难道包庇了宫人,还要在包庇自己?这样恐
怕说不过去吧!实在不行,咱们只让娴妃娘娘凭断凭断,看看究竟是妾身无理取闹,还是婉
仪您藐视宫规,任意妄为!”
真是人可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她若不这样厉害,我仍还记不起她是娴妃从前的侍女,现在当了皇上的涔小仪,涔湘。
这么说,她背后的女人,便是娴妃南娴珠了。
我正琢磨着要怎样妥当的给她避过去,宫门一阵宣旨声传来。赵安很合时宜的带来云城
旨意,正如他许诺亦如我所想,是晋我为五品贵仪的圣旨。
我跪地接过这道旨,心中不断有晋升的喜悦徘徊,我发现,面对晋升,人人都不能勉俗。
赵安道:“恭喜瑶贵仪,荣晋五品。皇上口谕,很挂念娘娘。”
他挂念我什么?我很疑惑,涔湘更疑惑,她一定猜不透,为什么我来到淮宫所做的只有
禁足,却还得到了晋升,得到了皇上的挂念?
我只能朝她一笑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最终阴着一张脸出去了。
“恭喜瑶贵仪,喜获荣封!”
画郁几人行礼恭贺,我扶起她们说:“都去躺着,本贵仪给你们上药,上完咱们吃饭!”
话说,我很想一尝程昀研制的梨花团子。
上药时,画郁和绿蒲方将涔湘寻衅滋事的过程全部告诉我,我想,她们应当是观察很久,
确定我不在,才这样肆意找来。
几人纷纷对我方才的英勇表示赞赏,又同时替我的处境表示担忧,她们认为,气量狭小
的娴妃娘娘必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说那怎么办呢?
绿蒲说,眼下不必担心,最近会很太平,因为太后要回朝,都忙得很,必不会有人敢生事非。
还说程昀也要忙,一段时间不会过来了。
我想,他一个木匠忙什么呢?难道太后也爱好木雕想要与他切磋?
忽然好想念梨木棠花,便放下药棉去看看。走到时,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棕色
的梨木树体,枝干,绢花,已被大片蝼蚁腐蚀的面木全非,韵容荡然人存。
我淡定不在,大喊:“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