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功成身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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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崔府宿了一夜，翌日崔家父子离府上朝，我便按着云渡给的地址找去。
我出门的时候天不过将将亮，缘于我本就是个路盲，再加上未在昊阳走动过，所在只需
用一盏茶便能找到柳英住处的我，却用了两个时辰零一盏茶，虽然我不知道这两个时辰我
到底漫游去了哪里。
她独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躬着削瘦的背影不知在作什么活计，我窥视了好一会儿准备
就她手中的活找些话题。奈何那让她忙了半天的物什竟然是我完全搭不上话的女红。我抚了
抚额，心想怪不得来之前，白翊多番与我说，知识要全面。
“姑娘绣的是什么？”
面对我的突然出现，柳英只微瞟一眼带过，仍自顾自的摆弄着手中的绣。
我想，大概是我面相太憨厚，以至于她可能以为我只是个串门的，而不是来劫她走的。
我望着她手中的绣花绷子，墨锦缎布上蓝色绣线来回穿梭，成型的约像一条小虫还扑闪
着翅膀，“这绣的是蛾子吗？”
这一刻，她方侧过脸说：“是蝴蝶，你连蝴蝶和蛾子都分不清，真不知你是怎么找到
这里来的……”
冷冰冰啊冷冰冰。柳英脸上的冷意完全出自她的一双深眸，幽深不见底的寒潭。
大抵是这张脸太孤傲，又有几缕鬓发贴面垂下，总显得她格外的出尘脱俗。
难怪，崔林岳会为她闹得满城风雨，沸议不断。而通常，大家会称这样的女人为祸水。
很多女人都想拥祸水的资本，却不想要祸水的命运，面对这样的贪念，上帝一般会赏她
一付恶俗的审美观，或者恶俗的人品，比如崔林岳的小妾，比如骊姬。
又想，哪个正室若遇上她一样的小三，那么她要自求多福了。
“我能找来，说明我与姑娘有缘，我有段话，你要不要听听？”
“说。”很简单的一个回答，绣针仍然不停的穿梭，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应付。
我道：“京中关于你的传言，已热议如沸，你知道吗？崔林岳强抢你回来，杀了你父亲，
又陷害你母亲入狱，你还能安然坐在这绣钱袋？柳英，如果你有孝心的话，你现在就该跟我
去上告他，告他滥杀无辜，强抢民女。”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看到她眼中闪过片刻的水光，待全部润开消失，她方说：“我
绣的是香囊。”
这样没水准的回答，我以为只有我会。
原来她同我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我完全不能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不尤开始
怀疑，这样从容，这样冷静，她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吗？
我又劝道：“你母亲被打伤关了好久，如今被放出来也不明生死，不知所踪，你难道也不挂
慰吗？”
“我母亲，就在这巷尾的一处草棚里，我有什么可挂慰的？”
“……”
“你若想告他，就带我母亲去告吧，只要你能告得赢。可我，是绝不会跟你去的！”
她自眼眸溢出的坚定，我知道这种人一旦下了决定是劝不回的。可我很好奇，她为什么
不跟我去？为什么从任由她母亲挨打被关，住草棚？
我没有经住好奇，再次问了好多遍，结果是被她赶出了宅子，并声称以后都不许再来，
否则就让崔林岳把我关起来。
我想，她一定是被崔林岳洗脑了。
从那出来，我便去了柳英所说的草棚，一个污垢不堪的半百妇人正蜷在角落，正在流血，
正在哭泣。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这颗冷冰冰的心，竟然恍了两恍，心想杀手果真不能动情，
自从白翊表示出喜欢我，就再也没有以前的从容。
我将柳英的母亲托给陆隽言后，突然想起云渡的那话，‘你带不走她，’我果然没带走她，
可这是为什么？
疑思之间，忽然又想起昨夜的那个吻，霸道蛮力……我以手作锤砸了自己好多下，最近
不只心，连这脑袋也越发乱想了……
我的任务尚未结束，所以仍要回崔府继续当我的一等侍女，至于凝金楼，说不定也还要去。
陆隽言带给我一封信，是程昀的。
张开信笺，居然是扑出一股梨香，没有小伙伴的我被惊住了，是张梨花信笺。
‘小白，寝宫一切俱安，勿忧。进程太慢，加快一些。我最近研制出了梨花糯米团子，等你
回来……’
这是第二个男人以花作笺给我书信。
第一个男人为我研制以花为馅的团子。
说起来我应该感动，但很遗憾，这道催命符多少将我的感动压制了些。
我回到崔府，立刻被阿喜谴去收拾崔林岳的书房。
我本欲拒绝这个命令，但是很快便机敏的反应过来，书房，是藏有机密最多的地方，可
以这样光明正大的进去，实乃天赐良机。
良机下，我以清扫的名义搜遍了整个书房，顺便，又收拾了崔卫的书房。
将将要离开时，却迎头碰上了崔卫父子。
心里不由担心，崔卫可是见过我的，就在那次御前论罪。
我躬着背道：“老爷，少爷。”
崔林岳手一挥，匆匆和他的丞相父亲走回书房，我暗暗庆幸躲过时，背后的崔卫突然叫
住我：“那个侍女，你站住！”
我仍然垂着脑袋，上前道：“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新来的？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抬起头来我瞧瞧。”
拆穿我就不用回去了。我想，程昀你的团子可以用来冥祭我了。喉中干干的，不知该怎
么说，我以生平最缓慢的速度将头抬起：“奴婢是乡下来的，老爷去过咱们乡下？”
我余光看见崔卫的脸色一紧，一双眼睛盯我盯得更加仔细，我心想，自信，自信，这个
时候只有自己自信，才能骗过对方。
崔林岳说：“父亲一个丫头而已，别管她了，还是商议藜国条约的事吧。”
我心里立刻表示赞同。可他仍然不作声。
崔丙察觉不对赶忙跑来：“老爷回来了，这丫头是犯了什么错吗？”
许久，不知是多久，院子里才荡起崔卫那苍劲的声音：“这丫头长得着实难看。这是谁
的眼光！”
崔丙笑了笑说：“都是奴才择人不佳，老爷莫要生气，呆会奴才便谴她回去就是。”
崔卫应允后便同崔林岳进了书房。
我一人伫立在院中，伴着微风几许，抚上匆忙贴上的三八痣，笑着问崔丙：“我果然这
样丑吗？”
崔管家咽了口吐沫：“你这痣……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崔氏父子商讨要事，我虽有心想听，却也不能在呆在这里。
索性出去将翻来的书信证据带给陆隽言。
那些信，全都是崔氏父子里通外国，收受贿赂的直接证据，其中尤是藜国书信密切。
看来，外传崔家卖国，不是空穴来风。
然还有许多的不敬犯上之言，苛扣外邦贡品之证，我想，这些足够诛他全家了。
按照我的想法，这些书信原应该在我交给陆家次日，大公于天下。可奇怪的是并没有。
朝中掀起的风波，仍仅是崔从岳强占柳英，杀其父害其母的罪名。柳英的母亲，已经
跪到皇殿中央。她是本朝最体面的一个原告。
我疑虑云城难道是嫌罪名太轻？还是太重？
便趁着夜间，再次去了凝金楼。盘问几个小厮又供出崔林岳款待外宾，私授财物的罪证。
另外又将崔林岳一列相好的名单附上，只是没有附上柳英的。
三天的时间里，从朝堂之上，到淮朝万缰，无不再次议起崔林岳的家事。
百姓们对此极为不满，严肃要求处置崔林岳，一时，崔卫的这张老脸果如云城所愿，丢尽
天下。
不过，云城对他的判决是，悔过一月，罚禄一年，以儆效尤。
很轻的罪名，但是我的任务已然结束，再同我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到十日便让这个风波由沸涨到骤降，未免太容易了些？
我最疑惑的是柳英，她真的是被害人的女儿？
陆隽言送我回宫，程昀已驾车等我好久。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功成身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