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华宣垂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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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她气息孱弱至极，弱到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她摇头看着我，素日晶莹如珠的双眼像是一瞬被涸干了光芒，褪色成为鱼目。鱼目无神，我却从她光华殆尽的眼珠里看到了绝望和不舍。
绝望是对生命的留恋，不舍，不舍又是因为什么呢？
如她般辛苦、如孟良娣般痛苦，在我看来，都不如一个死能够得到解脱。
可我，始终不能放弃眼前这个垂逝的生命，对生命的怜悯与不舍，这是我人生的第二次。
第一次，是对一只乌龟。虽然师父说它是寿终正寝。
“陆华宣，我给你吹支曲子吧。”
她簿力点了点头。我便从袖中拿出竹笛和那只紫檀小木盒。
我得知她病重垂危时，已经察觉到是中毒。
事实未确定，但推理上想着，应该错不了。于是便带了冰盅和竹笛前去。
冰蛊素有入人体能吸嗜毒液的功效，只需要我的笛音操纵即可。当然，前提是陆华宣没有毒漫全身，无法救治。
冰蛊从木盒出来，由我的笛音唤引一点点爬向她的脸颊，钻入她的口中。陆华宣没有任何感觉，想来是身体感官都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韵律的变换操控着冰蛊，它的蠕动体现在陆华宣的身体上是一处一处的霜结。霜结较厉害的地方，也代表着需要它吸去的毒气越重。
我用这支难以入耳的曲子，控制着冰蛊在她身体里整整爬了一个时辰，待我的虫子出来时，我诧异的发现蛊身已经变黑紫色了。
没有时间惋惜，我急忙把它放回盒子塞到袖里。看着陆华宣的脸色已经褪出黑紫，渐渐恢复正常，我方松了口气：“你死不了了，快起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愕然，惊讶，发怔了好一会子，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不谙外世的少女，她当然对自己的起死回生感到诧异。
可是，着急回宫的我，还在这等着她的答案，我板着脸凝视她：“你命大，阎王不收。这样可以了吗？”
“阴间的阎王不收，那是因为阳间有个活阎王不放。白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经历过生死的人果然不一样，总有种超尘拔俗的气质。
只是剧情发展至此，她应该感激涕零的将令她再生的我比作活菩萨才对，可为什么是活阎王呢？如果是活菩萨，我想我会很高兴的。
我扶她坐起说：“你白姐姐我还不曾位列仙班，也不想当什么鬼罗刹活阎王。”
她委婉的笑了笑，可方才的那种绝望却没有一丝消减。
“皇后三日前召我入宫，我因为还在禁足中，犹豫着要不要去。可传皇后口谕的宫娥说，已请示皇上，可以去。我与父亲和哥哥商量，皇后到底是一国之母，定不会假传皇上旨意。所以未请示皇上，便去了。
我本以为她有什么要事问，我忐忑到了凤宇宫，皇后也只是对我们刑房纵火的事训诫了几句。走前喝了凤宇宫里的茶水，回来便不行了。”
事情经过被叙述的很详细，我又追问她确定有没有漏掉要点时，她少有的果决确定没有。
可是我们俩的想法很一致，认为皇后再笨，也不会光明正大的把人叫到自己宫里谋害，而且还落得假传圣谕的罪名。这同一个国母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而杀人动机最充足的娴妃娘娘，竟然坦荡荡的置身事外，一点嫌疑都没有。
没有嫌疑，就是最大的嫌疑。
陆华宣的脉象已经没什么大碍，我叮嘱她一些养生之道，便出门离开。临走前，她给了我封信，说是大宛来的家书。
门外的丫头嬷嬷哀哭不断，不过是只闻其声，未见其泪。
我原本已经越过她们，特意又折回来说：“别哭了，你们家小姐没死，都，去洗洗睡吧。”
离开陆家时，云渡他们都还不知道陆华宣已经无恙。我也没有告诉们，当然更嘱咐她不要把我救她的事告诉第三人。
“白……瑶婉仪，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云渡悠哉的驾着马，我坐在车里，听见他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很是慌张。
担心再次提起。他到底认没认出我？
“这个招数太老套了。不如我教你一招？”
“什么？”
他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而等他明白时，我已经再思考别的问题，不再理会他。
齐王的车马按规矩不能驰入内宫。也就是说，我又得徒步走回聆燕阁。
我仰视苍天说：“请上苍垂怜我吧！”
可是上苍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我的结局仍是，在漆黑的屏华巷子里，独自徒步走回了聆燕阁。抵达已经是次日辰时。
清凉的辰时三刻，我的小破院子里，堆满了人。
是皇后的凤撵。
我涩着眼皮向她请安：“给皇后请安，万福!”
万福的皇后极度不悦：“瑶婉仪，你的胆子好像越来越大了，越禁、私自出宫这种事你都敢做，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她的腔调嘲讽阴怪，我只能说：“万不敢在皇后面前造次。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话说一半，最让人反感，因为当你期待着一句话的完整表述而得知事情的全面时，对方却中途停止，实在是件不快的事。我本人很不赞同这种说话方式，但是某此时候，我也会有意为之一下。
皇后抚着玉镯的手顿住，眉间聚满不悦，“白氏，有话说完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不好。”
“……”
穿戴繁复的皇后娘娘突然站起，一副笨重的发髻连同金冠摇摇晃晃的压在她纤瘦的身板上。我很佩服她的毅力，这样负重，她还能步履轻松的走到我面前：“白氏，你这是大不敬！”
她金冠上的珠翠晃得我眼晕，我退了一步笑说：“皇后娘娘您知道为什么您大婚三年，却仍就没有身孕吗？”
“……”
“医书上常说，妇人求孕要身无重缚，心情平和，佛家亦说，求子要积福。你看，你日日戴着这样笨重的头饰，还总爱生气，又不好好积德，当然怀不了孕了。”
皇后碧绿碧绿的一张脸不可置信的瞪着我，我弯了弯嘴角，以笑回之：“话说，皇后娘娘您到底给陆华宣下的什么毒？都三天了还没死，凤宇宫的毒药这样无效，是不是过期了？”
“大胆白氏！凤宇宫是什么地方，也是你可妄议的！你以为同你这聆燕阁一样寒酸，东西件件都是年久失效的吗！”
对皇后的喝斥我故作恍然之态：“娘娘尊贵，宫中必不会有失效的东西。想来那毒药只药力不够，没能立即要了陆侍读的性命，才叫娘娘这样不安。”
“你……”
皇后颤巍巍的看着我，她的气愤从眼中折射出来，挥手命令几个内监：“来人，给我杖打这个贱人，连同聆燕阁的宫娥，都给本宫狠狠的打！”
得令的几个内监立即要来绑我们三人。棋真慌慌的跪地求饶，画郁却不作声。
“娘娘您是妒妇吗？”
“什，什么……”
我收起笑意道：“您假传圣谕给陆华宣下毒，这会儿又到妾身的聆燕阁来寻衅滋事，滥施刑罚。不是妒妇是什么？作为天下之母您倒是一点慈爱的风范都没有，把皇上的脸都给丢尽了，难过皇上不待见你。妾身是皇上的婉仪，更是两国秦晋的使节，您，无权责罚我。”
皇后哑口无言，而我的气势凌厉显然叫她讶住了。
“当然了，您若执意展现国母的威势，非要责罚妾身，开罪我大宛，妾身也无话可说。”
我很现实，没有赌在这危机时刻谁出冒出来救我，而之所以敢这么猖狂，无非是打着两国交好的旗号。试问，谁敢做挑起两国战争的罪人？
这一套果然百试百灵，我喜滋滋的想，大宛可真是我的护身符，只是不知这道符能用到几时。
皇后的火气没有泄，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矛头虽然不再针对我，却指向画郁与棋真她们两个。
“聆燕阁宫娥失职，对瑶婉仪越禁未加规劝，杖责五十，谁都不行求情！”
杖责五十，我想只好委屈她们，忍忍过去算了。可当我看到那十指宽的刑杖时，立刻认识到此事不妥：“那么厚的刑杖，皇后娘娘您是想打死妾身的侍女吗？”
皇后冷笑道：“五十杖，死不了人的。还不给本宫打！”
“皇后，妾身越禁与她二人无关，还是罚妾身吧。”
她又是一冷笑，“瑶婉仪是大宛公主，怎可动刑？主子犯错，奴才代过，无可厚非。”
“你……”
两人被拖上刑凳，麻绳捆住后，杖子便重重落在她们身上，棋真撕心裂肺的叫喊，在这屏华巷里荡着回声，画郁，却始终不出一声，我想肯定是忍到极致了。
不知怎么的，心里像压了声巨石，总喘不上来气。
幽静的巷子被杖声，嘶喊声，讥笑声充斥，我稍感慌乱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有骏马踏蹄声传来，还伴着一声清亮的女声。
“圣旨到！”
众人皆回头去看，是云婵驾着御马携旨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华宣垂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