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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精工巧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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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足的半月里,我的生活重心全部都在养虫与栽树上。
冰蛊是个十分乖巧且独立的好虫子,我只需要隔三差五的关照一下它,没有因环境或人为原因归西就行了。
相比冰蛊,垂丝海棠的栽培显得困难许多。
或许是淮朝不适宜栽种海棠,抑或是聆燕阁的水土只适合埋尸,总之每颗种子入土不超过三天,便腐烂消弥。
我无事可做之余,便每天都等着程昀来教我木雕。
程昀便是对我有一饭之恩的那个俊秀青年,他精通雕工,是宫中大师级的木匠。
据他自己陈述,他的水平可雕天下万物,放眼整个皇宫也无人能及的上他,就连皇上与齐王也时常与他切磋木艺。
我没有立刻对他表示夸赞,虽然他很英俊,我宫中的梨木海棠家具也皆是出自他的手笔,但他把自己夸成这样,我怀疑他是个大话鬼。
所以,我便出一道题刁难他:“你说你能雕天下万物,我出个题目,你若是雕不出来该怎么办?”
程昀的一双凤眼笑意连绵,如含水碧波般闪着涟涟粼光,显然他对我的这个难题好奇的很:“你说来看看,雕不出来再说。”
他脸上满满的自信,可惜遇上了我这个心有七窍的考官,我面无表情的说:“你雕一个冬天的雪花,春天的柳絮,夏天的露珠,秋天的霜雾来看看?”
“……”程昀好一会儿发怔,半天没说一个字。
“你说的这些都是节气里无形的东西,莫说我一介凡人,我相信就连大罗神仙也雕不出来。不如你出一个有形的?”
想来高手总是有一颗求败的心,他找不到对手,就要找一个厉害的考官来提升自己,抬高自己。
或许程昀是见我面相憨厚,性格沉静,认为我提不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题目,可惜,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个很有道理的道理,他没记在心上。
无论什么时候,我总能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突发奇想。
“有形的?那你再雕一个大淮万壁江山吧……”
他对着手中的梨树木材撇了瞥嘴,叹气说:“没福的木头啊,咱们都碰上了高人……”
我依旧没有笑,棋真和画郁却在一旁捂嘴乐了起来:“程先生,木头哪里有什么福气?”
“当然有。不只木头,石头,山树草木,只要能得以利用,便都是有价值,有福气的。人也是如此。”
他这番见解我不能认同,如果被利用都算做福气的话,那要真心做什么?人生一世,倘若连真心都没有,岂不是很悲哀?
我由此及彼道:“可见本婉仪是没什么福气的人。”
“此话从何说起?”
“我自入宫连皇上一面都未见过,不是没福气是什么?”
程昀的神情有微许凝重,或是安慰我,淡淡说道:“瑶婉仪福泽绵长,非后宫诸妃可比。”
月中有几天,程昀每天都来,而每次来必不会空着手,总会带着我们三人都很爱吃的糯米团子。
虽然团子的口味清淡,完全不适合我这个肉食主义者。但是相比禁宫里的伙食,真不知要强上多少倍。所以,程昀的糯米团子成为了我此生最不可忘却的食物之一。
提到糯米团子,我一下想起同罪而处的陆华宣,想来她此刻也在禁足吧,她那样娇弱单纯的官家小姐,禁在家里倒也罢了,若是禁在宫里,又不知要哭上多少回。
程昀离开前,我托他打听陆华萱的消息。
他答应的很爽快,但是消息最后却不是从他口中知道,而是从两个守门侍卫的闲谈中。
离禁足解除还有三天,气度不凡的程木匠已经缺勤了三日。我无所事事的在院子里转悠,偶然听到刚直不阿,不受金钱诱惑的侍卫大哥在讲述陆华宣的事情,便凑着耳朵细细听起。
“你说宫里的事真是蹊跷,陆华宣禁足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重病垂危呢?”
“这谁晓得。据说是头一日去了凤宇宫一趟,回去就不行了。”
“皇后?这位主子胆可真是肥,竟敢动陆华宣……不知道云婵公主要闹成什么样呢!”
“好了别说了,当心让人听见。”
重病垂危?凤宇宫?
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见的,直接走去问:“你们说陆华宣怎么了?”
两人发现谈论被我听见,神色微微慌张起来,互相看了看,却也不肯告诉我事实。
“两位大哥,我禁足多日宫中事宜概不知晓。也不愿去打听。可方才听你们说陆侍读病危可是真的?”
“这……”两人支支吾吾,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
我没有心思再去智取,直接厉色严辞道:“妄议皇后乃是大罪。议论女官生死的罪名也绝非一般。可你们既然说了,就没胆子再告诉我吗?还是要我禀奏皇上皇后,说守禁宫聆燕阁的侍卫不恪职守,妄议上级?”
“陆华宣病危的确不假。具体情况,咱们也不知。”
论罪那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危?或许真的和皇后有关?不应该,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娴妃,怎么会是皇后?
我没有想通,觉得应立刻去见她。若是中毒,或许我还能救她一命。
画郁和棋真一同劝我,要我等三日禁满后再去探望。
三日,我能待,垂危将死的陆华宣能等吗?
双脚将要迈出宫门,侍位便肃着脸色拦说:“婉仪未满禁足之日,不得出去!”
“你们让我出去,我去求皇上替我解禁。”这两位仍然没有放行的意思。
商量也没起任何作用,天下皇室皆无情,我因在大宛时习惯了,也不会觉得气愤
只是觉得脖颈上像索了根铁链一样,紧得很。要是程昀在,就好了。想想觉得也不对,他在有什么用?他又不是皇上,也解不了我的禁足。
虽然这些他都做不了,可是他恰到好处的出现,让我心内无比感激上苍。
他一身青衣出现在我焦灼的目光里,抬手指了拽侍卫:“站在门口做什么?你们俩个,怎么这样无礼?”
“程先生,瑶婉仪她……她要出去。”
程昀看了看我问:“你要出去?”
“是。陆华宣病危,我要出去见她最后一面。”
“可你在禁足。”
“我必须要见她。你能不能帮我?不能的话,就带我去见皇上吧,我去求皇上。”
我的态度十分坚决,程昀神色凝重了好一会,才说:“我可以帮你,但你这样违反宫规去见她,后果想过吗?”
“没有。”
“……”
“陆华宣是一个值得我这样做的姑娘。我白映柔做的事绝不后悔。即便受到更大的惩处,我也没有任何异议。何况,我相信皇上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君王。”
我不是没想后果,而是我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智慧和口才,能在任何危机关头找到合适的理由化险为夷。说我阴险狡诈也好,说我无理狡辩三分也罢,总之我就是有这个能力。
一通很有效的表态,彻底将程昀拉到我的阵线里。他从袖中掏出一块腰牌给我:“换上侍卫衣服,赶快回来。”
我点头示意感谢,走时他却拉住我的手:“你,会回来吧?”
我很费解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为了白翊,我肯定不会回来。
曲曲绕绕的宫门,凭着程昀的这块腰牌我顺利走出皇宫后门。对于通往陆家的方向,我稍感迷茫。
左,右?还是……云渡?
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云渡。
我垂首请安,生怕被他发现了假扮侍卫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