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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沐门冰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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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寸步难行,没钱果然寸步难行。
这一点在我禁足后体现的格外突出。
聆燕阁所在西六宫最末,坐落于西,前方的宫院又多以高楼宽院遮挡,终日里见不着日光,所以衍生得很是阴暗潮湿。
这种环境下,任何生物的生存不过是在大量消费耗着气血,等待死亡。
在我的寝宫中,没有任何植物或动物。
由于前段时间不是奔走于凤宇宫请安,便是在仙蕙梨园赏花,从未在自己的宫院呆过整日,所以对这宫院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禁足这两天,我几乎是睡着过的,还是觉着自骨头毛孔不断扩散出凉气来。
说到凉气,我想起那日被抬去烧掉的孟良娣,想起她那张过份淤青的遗容,必是多年积攒下的寒气。
缩在被子里的我立刻清醒,若总是不求上进的躲在这,即便不被人害死,冻死病死也是早晚的事。
于是我在心中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悔悟:
反思自己即将成为一个做大事的人,如果在这无奈的病死,是件多么可悲的事。
同时悔悟,做为一个资深杀手兼细作,该有的杀伐决断和身家技能,竟然消褪了许多。
想想真是不该。
凝视着湿霉的院子,我偶然发现这竟是一个地利。
虽然它不适宜我们居住,可有一种生物非常适合,而这种生物,便是跟了我十几年的好朋友,冰蛊。
冰蛊是一种蛊虫,衍生于沐门中养殖大师,我的师父沐三风。
沐门乃是九州第一蛊门,创建人是师父的外婆。我的祖师奶奶穆萦秋。
当时我便产生了很大的疑问,为什么她们祖孙同姓mu,却非同一个字呢?
师父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姓沐,母亲姓牧,外婆却姓穆。
而擅于发现的我,终于在祖师奶奶的遗命中找到答案。
教中定下十二个mu字将一一做为每代掌门的姓氏,在掌门易主时根据她们的姓氏更改教名。
比如说,祖师奶奶姓穆,教名便是穆门。师奶姓牧,教名便是牧门。
到师父这一代自然是沐门。
我的脑袋总在关键时刻显得格外灵敏,发现师弟师妹们全都同师父姓沐,唯有我异于他们姓了慕时,一阵暴风般的狂喜充斥着我内心,这不是明摆着属意我将是沐门的第四代掌门?
可我暴风般的喜悦没有持续很久,便在师父一口大葱气味的侵袭下,梦碎了。
她说,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喝多了……
那时,我伤心了很久。
当年祖师奶奶由几只白虫白手起家,经过多年的研究与努力,加上天资聪慧的师
父相助,终于由一名默默无闻的养虫小户,发展壮大成为一代蛊门祖师婆。
创教的过程艰辛而危险,师父栩栩如生的向我道出祖师奶奶的丰功伟绩,可我最
终记住的也只有各种盅虫的功能。
沐门的镇教之宝是龙蛊与麒麟蛊,是祖师奶奶的白虫所化,力大无比,腹中暗藏
毒液。年龄比师父还长,如今同人一般高大,养在沐门的后山中。
还有一种是血蛊,吸嗜血气,尤其是人的血气。爬在身上,不过片刻,便能
叫他血尽人亡。现下养在师父手里。
还有就是我手上的冰蛊,莹润如玉,体若寒冰。若被它咬上一口,结成冰块大约
一瞬的事。
我喜欢冰蛊,原因是它好养活,易繁殖,又安静。
直接的说,它比较省钱不挑也不闹情绪,又无偿产卵生子,是个怎样算都划算的
宠物。
教中还有许多小蛊虫,都是闻声受控的,至于这个声,便是教中所制的笛音,琴音之类。
我带走的这两只,无论是繁殖力,或者杀伤力都是冰蛊中最强的。只因当年我首次下山,师父不放心,便硬塞给了我。
我掀开紫檀小盒,两只莹白,冒着冷气的小冰蛊安然不动的趴在里面。
三年没唤它出来,还是这样安静。
话说,我也有三年没见师父她老人家了。她应该想不到,我还活着。
我吩咐棋真去司务监领海棠种子,画郁去司药监拿些伤药。
成功支开两人后,便把冰盅放进这片宫墙上地锦最密的地方,繁茂地锦为食,湿潮宫院为居,这地方不是人住的好地方,却是养虫的好地方。
我只需等着三月后的产卵,壮大冰蛊的队伍。
安置好冰蛊,已经过了个半时辰,疑虑画郁和棋真怎么还未回来。
于是试探性的想踏出宫门,奈何守门的两个侍卫十分严肃的抵剑挡住。
我本想拿些钱财贿赂一下他们,让我这一个月里能够自由随意一些,可是由于我所给的数目太小,完全没有达到他们的理想,所以行贿失败。
我仍然不能够自由的行走。心想,不过一个月,好好养虫,好好栽树吧。
如果能有一株垂丝海棠在这淮宫陪我,那么我对白翊的思念,就不会那么强烈。
两人回来时,后面却跟着一个人。
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婉仪等久了么?药和种子都已拿来了……”
“这么容易就拿来了?司务监那些子人这么轻易就把东西放给你们?”
原就是这样,平日没禁足的时候,找他们取些日常物给都难如登天,眼下这样窘迫,怎么倒爽快了。
画郁听闻,笑了笑说:“自然不是奴婢取来的。还是亏了这位哥哥。”
哥哥?
我越过画郁看着她身后的那个哥哥,顿时怔了怔,一张清颜俊秀的脸,笑意吟吟。
不觉想起了战国时期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
“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话说,这个长相在我见过的男子中,可称翘楚。
但若论风姿飘逸,白翊自称第二,便没人能称第一。
若有人敢妄称第一,我会让我的虫子吃了他。
当然,若论气势,再无人能及云渡,虽然我很想有人能盖过他。
恍然发现自己像一个女登徒子……
“谢谢您了,不过您是哪位,驾临本宫有何见教?”
他幽幽一笑:“举手之劳。没什么见教,只是送些东西给婉仪……”
我疑惑的看了看画郁与棋真,画郁肩头一耸表示不知。
而棋真,大概是犯了传说中的花痴病,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男子,再恍惚一些,只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奇怪的是,整个淮宫的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这人怎么偏偏往这靠?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送什么?”
男子没有说话,递来一只裹着釉色绸布的包裹,画郁拆后,是一只梨木雕棠花的妆奁。
我心中浑觉讶异,这个木材,雕工,正与我宫里的家具匹配。莫非这些都是出自他的手工?
“你这是?”
他道:“女儿家重美貌,在妆奁上一定有许多期许。这盒子虽然来的迟些,但看在细致精巧,雕花繁复的份上,婉仪就包涵收下吧。”
“你……”
“哦,这里还有些吃的,如若饿了,可以先垫垫。事再大,也要先填饱肚子。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回了。”
男子揖了一礼便退了出去。我只觉得方才那句话甚是熟悉,却怎么也记不得在哪听过。
直到画郁打开食盒,我恍然记起,糯米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