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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御前论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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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了陆华宣在外面替我放风。
心想云渡国事操劳,一定需用一个好的睡眠,再次偶遇的几率不会很大。
入园后,摸黑找了好久发现连个梨核都没有,备感疑惑,难道淮宫种这片梨园只是为了赏花?
我叹着气息准备回去,身后却有人告诉了我答案。
“你在找梨子吗?找不到的……”
拖着疲惫转身,对方的脸沐在夜色里完全看不清。
我问:“为什么找不到?”
听音是个男子,他说:“梨子九月成熟,眼下才五月。”
我错愕的怔了怔,梨子真的是九月结果吗?我明明记得去年此时还吃过。
让这么常实的问题把我考倒了,我很不服气,努力转动我天灵盖下的大脑,回忆从前,我方想起,去年我吃的是苹果。
但仍感激的对那人说:“多谢。”
说完提脚就要走。因为我不晓得是不是自己打扰了夜下花丛中的人们。
我走到园门时,方察觉那人也跟着来,我甚为戒备的操起一枝木棍,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对我的戒备不知他做何感想,总感觉他气息的均匀平淡,不像是刚刚与情人云雨于梨树下的样子。
“姑娘如果饿的话,就先吃些这个垫垫肚子吧。”
我瞅着他手中的小白绢团子,各种对号入座,心想这么圆,该是个馒头还是个包子呢?陌生人的东西,会不会有毒?
“是糯米团子。绝对无毒无公害。”
我惊讶他的回答怎会这般吻合我心中所想,但出于面子问题,我还是不原伸手去接,他干脆硬塞到我手中,说:“事再大,填饱肚子最重要。”
心里很温暖。是那种阳光普照,冰雪融化的感觉。
这个人真是对我的心思,我想自己哪天发达了,一定要请这人吃十笼屉的糯米团子,以报他今日一饭之恩。
我和陆华宣各自啃着团了扬扬洒洒的走在屏华巷子里,不想还未走到一半,一队御前羽林卫出现在我们面前,称奉皇命捉拿我与陆华宣御前问罪。
急速吞掉余下的半个团子,我心里更加感谢送团子给我的那位,因为在我即将面圣的一刻,不至于因为饥饿而御前失态。
踏入朝合殿时,皇后、娴妃连同骊姬都在,左侧乃是丞相崔卫及几个朝臣。
与我想像的一致,凭我惹的这祸,应该是这样兴师问罪的大场面,只是颇为意外的是云城面前遮了两帘明黄陇纱帐,而御座下,竟坐着云渡。
“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我深叩一首,殿上殿下静逸无声。倒是骊姬轻哧一声显得格外分明。
“砸伤娴妃,刑房纵火,大宛公主白映柔,这是你做的吗?”
余光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帘子,省得是云城所问我才松了口气。
不怕他怎样问,就怕他不问。现下他问了,才有招可拆。
我道:“是我做的。”
不想我这样坦诚的回答竟然是一根导火索。云城还未问,骊姬头一个先就发难:
“瑶婉仪供认不讳,皇上,戕害皇妃,草菅人命,宫内纵火,应赐她死罪!”
想是觉得论述不够完全,又补充说:“陆华宣是共犯,理当同论而处!”
崔卫跟着附和:“骊婕妤所言极是,赐死毫不为过!”
“应当赐死。”
“赐死,以解宫中怨气!”
其余几个朝臣依势所趋,陆氏父子未作任何响应。
皇后侧着头凝视云城,我隐隐只看着云城,在安抚委屈难奈的娴妃。
“瑶婉仪,你有什么可辩解的?”
辩解?除了实话实说,我还真不知道辩解是怎样的。
“回皇上,娴妃娘娘受伤是意外。至于纵火伤人,妾身是自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罪过。”
我一番堂皇的陈述,讶的周围一片愕然,云渡尤其是,竟堂而怕之的笑出声来:
“皇上,您这个婉仪嘴巴着实厉害,我看也别判她有罪了,哪日叫她换上男装,当个塞外劝降使节,岂不圆满?”
劝,劝降使节?我怀疑他是另有预谋……啊,不会是想把我支出去,把我杀掉?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崔卫揖礼:“皇上,后宫不平,天下不安。祸水之流若不及时除去,天子不安,为臣不安,百姓不安哪!”
“丞相过虑了,朕绝不会纵容这样的事发生。至于瑶婉仪是不是祸水,眼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从云城话中我听出,他有自己的立场,也很顾及崔卫的意见,但对我定罪还是非常甚重的。
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他并不是无视我,只是一些其他因素,比如朝臣干预,比如后妃妒宠。
我想,大概是这样的。
崔卫的继续进言,落实了我的想法之一。“皇上!社稷大事,疏忽不得!立刻将白氏处死,永除后患!”
陆修远不再沉默,一付谦和的姿态站到殿中央:“皇上,瑶婉仪乃是大宛公主,两国本着修好不战而和亲。若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降罪赐死,恐怕引起两国不睦,到时候滋生战事,百姓不安,战将伤亡,岂非因小失大,让国本动摇?”
陆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明黄纱帘再次透出云城的声音:“陆卿所说极是。只是要委屈娴妃了……”
说到娴妃,她好像哭得更颤了。
崔卫再次借势进言,这一次,他好像摸中了皇帝的软肋:“皇上,娴妃娘娘贵为藜国公主,如今受了伤,藜国皇帝必定心疼不已,如若不惩处瑶婉仪,恐怕难以平息藜皇之怒!”
我真是开了眼,一个丞相能把皇帝逼到这个份儿,他可真是淮朝第一人。同时也对云城的不由自主表示同情。
一码归一码,在同情他之前,我须得先同情我自己。
所以,矛头要对准崔卫这个老先生:
“崔丞相,我记得女训中说,为人妻妾当事事以夫为先,所行之事皆以夫家为重。同
样的道理,你位及丞相重位,当事事以国家太平,百姓民生为重,可眼下,你却揪着
一点小事不放,处处把矛头对准我大宛。你到底是对我大宛有意见?还是你一向好战
,不战不安?”
“你……”
“我……我怎么了?我又没挑起战乱,让举国不安。”
“……”
倘若白翊此刻也在,断不会再说,慕冰不擅辩论。
“臣妾听闻,天下女子以贤者为人敬重。尤其是皇家妻妾,不以自身利弊为要,以君为天,以夫为先。娴妃娘娘名中镶嵌娴字,臣妾想,这娴同贤是一个音,想必娘娘更懂得为皇上,为大淮天下着想吧。”
这样伶俐却不失气度的一番话,出自齐后言娉喆口中。
正是那日被我误认是云渡继母的女人。
那日只觉她相貌雍容,气度华贵,不想却有着这样独到的见解,果然,果然匹配的上齐国王后之荣。
当然,我这样夸赞她,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为我解了围。
娴妃止住哭声,不甘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崔卫抑是,想来,这次失势,是他们始料未及的。而我从今夜一切窥探出,崔卫定与藜国来往甚密,有什么谋划也说不定。
云渡今夜穿了件墨蓝丝袍,发髻也没有梳的特别庄重。神情的随意更不似一位君王:“皇上,看来后宫中卧虎藏龙啊!瑶婉仪能言善道,知大体明事理,日后可做皇上的贤内助!”
云城透过这道纱墙,兴致越见高昂:“再怎样也及不上皇婶半分。娶到皇婶,是皇叔的神气,也是齐国的福气!”
叔侄二人相谈甚欢,对我最后的处置是,禁足一月。我心微微一喜,与我想像的完全一致。
可娴妃最后不知在云城耳旁嚼咕了什么,云城最后又补上说:“罚俸一年。陆华宣同罪。”
在通往禁足的道路上,我不断安慰自己,罚俸一年,就当扶贫了。
可是原就为数不多又苛捐杂税扣掉大半的月例,全部没收实在是太没情面了。
在这诺大且凉薄的后宫,没钱让我怎么活?
又想起师父的人生格言: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