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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She abandons 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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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我结束了在威斯敏斯特宫的职务并回到唐宁街时,新一天的时钟已经敲响,这标志着过去为期数月的伦敦危机彻底过去,而这人世间的灾难却永不会断绝。
早些时候,在议会大厦的炸_弹被成功拆除后,莫兰的手下在附近的街区进行了二次自杀式袭击,这使原本轻松的局势再度陷入焦灼,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群众恐慌,好在局面很快被我们重新把控。而那之后,被我派去保护夏洛克的手下动用了紧急通讯,他们不得已的将处于无法自控状态下的夏洛克送入了我的住宅,传回的消息无疑指向着他正遭遇着有关情感的挫折,此外还有身体上的某种伤痛,但他强烈抗拒着任何形式的医疗介入与心理关怀。尽管一直以来,我都对此有所预期,但当此事真正发生之时,我得说就算是我也无法操控全盘。
我进入房间之前,本以为夏洛克会做出一些令人难以招架的应激反应,而实情甚至糟过预期,我的弟弟只是安静异常的缩坐在长沙发的一角上,采取着极为封闭的姿势,一言不发。他身上那些满布的漆黑灰渍仿佛在诉说着他刚刚是从怎样一种危险中脱身。
我支开屋内的一干人等,只留下了那只医疗箱。然后我从酒架上挑选了一瓶最烈的威士忌,倒了小半杯,强制着给夏洛克灌了下去,这回他总算有了点活着的迹象,猛烈的咳了一阵——没有任何杂音,与肺和呼吸道不相干。
“夏洛克。”我唤着他的名字,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做为回应,控制不住的侧倚在沙发靠背一边——没有肉眼可见的明显的外伤和出血,“如果你的脑子尚未罢工,你就该知道,干坐在这里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停下了猛烈的喘息,逐渐平静着刚刚的刺激,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我,我不知如何去描述这个眼神,他让夏洛克看上去像只伤病中仍张牙舞爪着的幼小兽类,那样倔强,却又那么无助。我无法判定他此刻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但他凭借着自己坚定的意志试图隐瞒住它,并不懈的闹着别扭,跟这世上的所有人,也跟他自己。从这一点来看,我的弟弟仿佛从未长大过。
“告诉我,夏洛克,你发生了什么?”我必须找些事情来放下他的戒备,以便探查他最基础的体征状况,“说出来,我可以帮助你。”这句话好像再一次成为了一种刺激,复活着他。
“骗子!”他咬着牙关,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虚汗。我知道这不是个可以轻举妄动的时刻,于是我调整好坐姿,放松的坐在一侧。过了一会儿,他也挣扎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将双脚踩在了地面上——活动能力无障碍。
“我……”他轻抿了两下嘴,没能说下去。
“傍晚,你擅自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系。最后的监控显示你向莎拉发送了那封用栅栏移位法编写的邮件,然后和华生医生一起离开了贝克街。为什么?夏洛克,你做了什么?”我想那显而易见,夏洛克不惜破坏与我的约定,在得知了整个活动的原貌后不仅没有将它交付于我,甚至擅自决定去做这个孤胆英雄,不过是想利用它做为挽回感情的筹码。
“我和约翰去了威斯敏斯特站……我撬开了通往苏门答腊站的地铁通道,并拒绝了约翰报警的请求。而实际上,我留了一封定时邮件,以确保你的手下能找到我们的音信。我们一路沿线,顺着铁轨找到了那节车厢。莫兰的企图,比我原本预计的更为疯狂,不仅是车厢,就算连通地面的检修通道上都绑满了炸_弹……”他的声音短暂的停顿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碎的呻_吟。
我能分辨出,这些回忆和思考已大大的分散了他原本的意志,那些疼痛会千百倍的涌现出来,但我别无他法,“那之后呢?”
他艰难的维持着继续,“约翰……我,走进了车厢。”他将整个人又陷进了沙发里,轻轻向后仰着头,我趁机触着他的手腕,他挣扎着摆脱了几次后,还是乖乖将他放在了沙发上。我终于得以摸到他的脉搏。
“他在探寻座椅下的炸_弹数量时,我发现了车厢地面下的那个巨型炸_弹的定时器。我们为了谁都没有拆弹能力而拌了几句嘴……直到,炸弹的定时开启,约翰崩溃了……他强迫我搜刮尽自己的所识去拆掉这枚炸_弹。但在得知我无能为力后,他仍不肯舍下我离去,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他的忠诚……哼……”疼痛再一次打断了他。
夏洛克的心率仍在标准范围内,但已在峰值,而且存在着一定的心律不齐,情况恐怕并不乐观,我小心的向他身体的其他地方开始摸索,想仔细确认一遍他身上是否存在开放性伤口。
他的声音开始低垂,“我跪在地上,假意着急的对付着定时器。约翰在消化生死关头这件事,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他不肯承认的怜悯,我几乎感觉到了自己的胜利。我向他道歉,但是完全发自真心……当然,”他不自觉的抿了抿唇角,“他还是不吝夸赞,并原谅了我……”
一无所获,我开始担忧夏洛克的疼痛是来源于内部的脏器,我不得不谨慎的去轻扣那些反射区以求证。
“但我骗了他……骗约翰,看着他的样子,我就感到满足。他当然也发现了这一切,但他没有继续计较……你的那些拆_弹专家接替了我们。”他猛的抓住我的双手,颤抖从他的掌间传递到我的双臂,“麦考夫!”
看着他接近苍白的面色,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再等,“夏洛克!你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的神色开始茫然,我甚至不怀疑,他很快就会失去意识。
“我……我的心……充满了困惑……”他整个人都不自觉的向下滑落了一格,我站起身来,扶住他的肩膀。
“看在上帝的份上!夏洛克!”
他缓缓的,用尽全力的将我的手抬到了他额头的高度,我触到他松软的毛发,它们因为汗渍半沾不沾的垂在他的前额,我无法再痛恨自己竟没再早一点觉察到他在发着高烧。但我的手臂并未在这个高度停留住,夏洛克还在费力的抬高他,我领悟到后立即向他的头上探查,更为让我震惊的,我在他靠近后脑的地方触到了一个硬块,而这也换来了他一阵寒颤,从常识推断,这绝非一天得来,那也就意味着——我几乎无法相信,我会在夏洛克从东欧归来后犯了如此大的一个纰漏!我简直想对自己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为什么……不是莎拉……”
我用铃声将门外待备的人重新唤了进来,并吩咐他们叫了救护车。
“你说什么?”
“为什么,约翰可以,莎拉却不……”
我们将夏洛克移动到躺姿,尽管他的意识已经飘忽,他仍在磕磕绊绊的用语言描述着一切。
——“我……从四散逃窜着爆炸的人群中看到她逆行而来……一腔孤勇,衣衫不整,甚至,连双鞋都没有。”
——“她逃过了安保的看守,抢了一辆车,奔着我而来,手上还套着一只手铐……”
——“我感到头痛,但我走上前去……她打了我……一巴掌……”
——“我抱着她,她比从前变得更加纤细……她也抱着我,我知道她哭了……”
——“我向她道歉……”
——“她说,她以生命向我起誓,她要求我,在她有生之年里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她说,她爱我。但她不能再多爱我一分一毫,否则她会更加厌恶自己,直到再也受不了。”
“She abandons me.”
我看着夏洛克被抬上担架,而后转移到救护车里。如果“被放弃”曾经是两年前被夏洛克流放伦敦的挚友亲朋们的切肤之痛,那么两年后,夏洛克也亲尝到了这种苦果。我同样不知道夏洛克的女孩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今日这样一番话语,就像我曾经困惑她是抱着何等心情与我的小弟弟谈情说爱。
但无论如何,我总希望夏洛克能安然的度过,如果有幸,他势必在这件事上成长,或许她会真的教会夏洛克什么是爱?——又是一段前途未卜。
我登上车,只愿今夜尚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