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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地下网(1) 我多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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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十一月五号来得毫无征兆,我本应斩断我与我那位“所谓母亲”之间的所有联系,但或许是出于泄愤还是报复心理,我异常乖顺的接受了新反恐案投票议会的安排,想要顶着我“女爵”的身份大摇大摆的走向权力核心。但另一方面,我心里明白自己有多厌恶这种似是太过幼稚和孩子气的较劲,以及福尔摩斯们恐怕丝毫不会在意这种行为,甚至不会有时间去洞悉这其后的我有多么的无助和可笑。我得承认,这多少都让我觉得挫败。这恐怕也就是目前我与福尔摩斯们之间最大的残障,他们早已实质性的将我抛到他们的计划之外,而我却在可怜兮兮的巴望着他们,幻想自己仍能占有一席之地——看,我甚至没底气说一句,我仍在夏洛克的心中,更别提,奢望还存在着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
对于政治,我显然一窍不通,而韦庭夫人似乎也没打算让我参与什么奇怪的党派之争,只是想要教会我如何挥霍权势。所以在我看着手边这份虽然都是英文而连起来却一个字也看不懂的法令时,我终于有些想要逃避的念头,而上帝也恰巧把我的绅士男伴送到了我的身边。而若非文森特站在门前抖落他肩头的残雪,我想我恐怕就会错过今年伦敦的第一场雪了,我不禁会想,那就是种天大的遗憾了。
整个伦敦的街道都被一种欣喜的情绪包裹了起来,而我从文森特略显小心翼翼的表情中想到自己与这一切是多么的格格不入。我无意间穿上了这身阴沉的色彩,恐怕还面色不善,神色游离,手上捧着这杯苦的见鬼的意式特浓,毫无赏雪兴致的模样。我想我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能使我开心起来的。
文森特在搜刮尽自己全部一语双关的笑话,并讲到第三宗经典刑侦案件后,也终于放弃了调节气氛,静静观看着四周,跟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看着足下这双笨拙的靴子在雪地上走出仿佛黑白琴键的画面,尽量放空自己的脑海,然而那种被浸泡在忧郁之泉的沉重和粘稠之感无时无刻都在试图粘连我的呼吸道,好让我尝尝窒息的苦楚。
四周的一切都好像被浸到黑白灰的维度之中,我下意识的看着文森特的面孔,只是徒劳的盯着他张合的唇齿却听不到任何的声响。我不禁开始延续曾经的可怕的念头,如果这一切都不过是虚幻,而虚幻之外的时间仍停留在从前呢?停留在贝克街221B,停留在芭比肯音乐大厅,停留在苏格兰场,停留在小提琴合奏的餐厅里,停留在那个莫名的喷泉池里,甚至是那条通往巴茨的路上——我愿它是伦敦的任何一条街道,只要时间还停留在从前,任何我还有资格追逐夏洛克去往任何地方的时候。此刻,我感受不到自己,感受不到任何,或许我已沉于梦境,而这大概也可以解释我为什么会身处这样一个奇怪的境地。
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毫不疑惑的看到了远处夏洛克的身影,只有小小的一个背影,而我再没有一刻如此希望一个梦境不要破碎,我不顾一切的冲向他,竟然感觉到一种冰冷围了上来,他就在车丛之中,看起来那样匆匆,并且毫不专心的走着,恐怕脑中正用着他那不知快过新陈代谢成千上万倍的速度推算着什么。
我就这样尽力的追逐,慢慢恢复了紧促呼吸的感觉,寒意向钻进了身体里一般,四串着游走。我就在接近着他,向我无数次梦中做的那样,意外的奋不顾身,虽然我从未真正追上过他,他也总会消失在我碰触到他的那一刻,但我仍是那样渴盼着他。终于,他的身影被放大,再度放大,直到那样竖直的与我近在咫尺,我爆发了全部力量,想要触碰到他。
“夏洛克!”声响从我喉嗓中倾泻的那一刻,似乎所有感官都被重新开启,我感觉到彻骨的疼痛遍布全身,寒冷也更加真实,眼前的照耀和耳畔的喇叭声响同样刺激,而眼前的这个身影,再也无法真实的扭转到了正面,再无限的放大。我看到他的眼眸,那柔和的蓝绿色,透出一抹疑惑的影子。整个世界都在他眼中复苏了起来,我看见色彩,我听见声响,我感到痛苦和寒冷。我愣怔的看着他的面孔,不知所措所以不敢离开丝毫。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发出不满的抗议,如同他以往所做。我就这样,依附在他的躯干之上,任由街景迁移转换。
我落地的那一刻,狼狈的文森特狠狠的将我拉回了现实——“你还好吗?莎拉?”
我看着他的羊毛风衣被浸湿了大片,我的亦然,身后的车群川流涌动——我的“梦”,醒了。我终于顿悟到,我在这个现实之中做了如何一件危险的事情。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刚刚我所追逐的……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空气中的辛冷,转头看向身前的人,他显示出一种刚刚做过劳力运动后试图掩饰疲累的状态。我平抚着自己的呼吸,小心的舔上了因为过度透风而干涩的嘴唇,“Sher……”我发现自己奇怪的嗓音甚至无法动听的叫出他的名字。纷乱的雪花落下,那些冰晶落在他的头发上面,我看着他微蹙的眉间,几乎一瞬就被一股莫名的愤怒所激起全部仇意。
“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文森特友善的向他伸出手。
我迎着他几乎不悦的目光,极尽刻薄的开口,“省了吧,文森特,他的教养可没让他习惯这样的礼节。”这下,他反而换上了笑意,“很高兴见到你,莎拉。”
“啊哦,”我故作惊讶,“我为什么没感觉到?如果见到我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为什么我们这么久都没见过?哦,我来猜猜,你一定遇到一件极为棘手,毫无商量就把你丢到与世隔绝的南半球去的案子,而你刚刚飘洋过海,穿过十几小时的时差,拼命的来到这条街上,然后装作无所事事的跟我说这句,‘很高兴见到你’。”我简直刻薄的和夏洛克一模一样,而我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我没心没肺的说完这些话,而不是流下我本就抑制不住的泪水。
夏洛克轻轻的挑着眉毛,细微的转换了自己的表情,向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告诉我他正经历着头脑风暴后极为艰难的困境。
“不,不是这样。我不能原谅你。”
文森特显然对我和夏洛克的交谈满是疑惑。
“什么?你看不出他的那张脸上写满了,‘I got something wrong and I just didn’t know how.Come to ask me now.’吗?”我想我有点儿气急败坏了,“但是我恐怕自己并不是侦探,不能顺着线索一路向下摸索,即使有着信息摆在我面前,我依旧可以视而不见,甚至不予理会。”我感到疲倦了,无论是对这样的默契还是无穷无尽的主动出击。
“我需要你的帮助。”夏洛克无比坦诚的说出这句话,并配合着眨了眨他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他只是,继续想方设法的勾引着我自主前进,我真是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还能从容的站在这里,我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已经被他完全压垮,我只是个名为“跟随夏洛克”的机器吗?
“我想在晚上的活动开始之前,你还有几个小时。”文森特果然丝毫察觉不到我此刻的处境。是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样一天,当我面对夏洛克的需要,我第一秒的反应竟然不再是奋不顾身。那不是太可怕了吗?
文森特立即自觉多余的消失在我和夏洛克的面前,而夏洛克也似乎迅速放弃了表演,阴沉了起来。我竟然会可笑的觉得,他的做法是出于嫉妒,但我又要告诉自己,那些情感早已被这个离开两年的人清出脑内了,他只是,拥有原始的占有欲罢了。
无论如何,我们终于再一次并肩走在伦敦的街道上,但我恐怕这两颗心已经相去甚远。我多希望,那只是初雪的寒冷给我们蒙上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