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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接近真相(3) 他在房间里 ...

  •   我再次醒来时,仍是对着那顶车顶,可窗外的景象已经变化得寥寥灯火。
      我从座椅上起身,拿开身上披盖的那件长款风衣。巴赫曼并不在我身旁的驾驶座上,车钥匙也并没有插在启动的地方。我因为不短时间的睡眠正是乏力,但我还是打算了解一下情况。起码我脑中此刻的印象是,我似乎给咨询侦探这个名号抹了黑。
      我打开车门,瞬时被小阵的风吹得打了个颤,同时也有了几分清醒。我真正抬眼去看才发现这是个多么特殊的地方——泰晤士河畔。而巴赫曼先生,他此刻靠着扶栏,被发胶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微微的变着形,我看得并不真切,灯光有些昏暗。
      通常夜晚,这儿都会是极美,当然,也是极冷的。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不客气的裹上了那件风衣。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我的心也是乱七八糟的。
      “你看!”巴赫曼似乎察觉到我的出现,自顾的指着远处的一片光影,如果我的方向感还没有失灵的话,那应该是伦敦眼的地界,“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这是我最喜欢的夜景。”
      我走到他身旁,只是耸耸肩,我自认这里是我最爱的地方,因为它代表了我美好爱情的开始。我深深的呼吸着这里的气息,试图收回我酸涩的味道。
      我们就这样静了一刻,他才又一次打破沉默,“我知道这里对你来说有重要意义。”
      看看,这个人是这样,当你刚想对他改观的时候,他却又讨厌了起来。“长话短说好了,你想跟我说什么?——还有,我也有问题要问。”
      “先来说说我们的问题吧。”他转过身来面向我,故意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们有什么问题呢?”我倚在围栏上,任凭风吹来。
      “巴赫曼家族陷入经济危机恐怕是你所没有掌握的信息吧。”他的开场让我的确吃惊了一下,“整个德国乃至欧洲的经济,跟它外表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同的。我想你知道,我们这些所谓家族的爵位到现今这个时代早已一文不值,除了它因曾经辉煌而留下的少许财富。而站在生意人的市场上,现在切实可以采取的手段会是什么呢?”
      这个答案,我想我心里有数。这或许也是绅士和名媛圈子所存在的意义,政治血统联姻的时代翻过篇章,就到了经济联盟的时代。我不得不从心底里对此有些讽刺。但是,韦廷家那样庞大的体系,我似乎已经变成了外姓人。
      他似乎可以留下这个空档给我理清思路,继而说着,“或许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即使像你们这样庞大的家族也需要通过这样的契机。不过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你名下所代表的资产和我名下的如果可以合并——恰恰是足够令人觊觎的庞大。暂时别觉得太过荒谬,自从英国更改了顺位继承法,你恐怕不肯相信自己是韦廷家族继承权的第二顺位。”
      我的确恐怕无法拒绝想象它的荒谬,但是说句彻彻底底的大实话,我并不完全在意这件事,我一直脱离那个地方,而我也不认为那个女人的任何东西与我还有着迫切的利害关系。我甚至不能说服自己完全接受她母亲的身份。我笑了笑,然后打趣道,“这意味着,如果英国王位继承者宴会的卡片发到第三千张的时候,我也会得到邀请?”
      “即使不情愿,你的家族让你不得不有一份责任。莎拉,这并不公平,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但韦廷家族站在风口浪尖上,你的祖父首当其冲。而你,你绝不忍心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哦,祖父,我甚至有些讶异于他对利害点的把握。我已经几乎要忘记这个唯一给我好感的长辈,在我最厌恶的德国生活中,唯一值得留恋的部分,不,或许是唯二吧。还有?……还有那一份情愫的温暖……
      但我几乎想要逃走,我正在说服自己,这绝不是我在失去爱人后需要接受一桩金钱婚姻的理由。我不知道我此刻是否看起来有些动容,但我知道,我其实是不忍心的。
      “你那么善良,毕竟——”巴赫曼看我的目光透着一丝丝异样的柔和,那一刻,我简直觉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撞击了我。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一刻,他最后幽幽的开口,“这一切的一切,但都不是接受一场联盟的理由。”他说得那样轻,却那样清晰,“你有没有想过,他还活着?夏洛克,或许还活着……”

      我突然想起怀疑的种子是如何生根发芽,我也在问自己,在被提醒之前是否曾经怀疑过这样一件事。我想答案或许是否定的,毕竟即使是接受夏洛克已死的事实都是那样困难,我又哪有心思去揣测他死后复生的几率?也或许,我心里一直都怀着这样的一种希望,只是太过小心翼翼的,不肯让任何人去质疑打击,因为若是连这样的希望都碎了,我又如何让自己完整呢?
      假如,假如,夏洛克仍存活于世。假如,跳楼只是一场权宜的阴谋。假如每当我痛苦之时反反复复听到的催眠是夏洛克的手笔——哦!这竟是我今天收获的另一个真相,我竟是一直被那三句可怕如魔咒一般的话催眠着!而如果没有今天的际遇,我或许就这样浑浑噩噩接受这样的心理暗示一辈子。假如,这世界上的确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个女人的出现,经济联姻的布局,麦考夫的反常帮助,我和巴赫曼终于开始开诚布公的发展关系——虽然是与那个女人所希望的爱情关系背道而驰的唬人盟友。假如,假如,我想对了夏洛克的所谓遗言——该死的否定词暗语!那就意味着——他想要的是要我相信除了他纯为私心创造了莫里亚蒂外的任何话,相信所有的事情,相信我所看到的,相信我所信仰的,并,请我沉浸在这个把戏之中。戏谑的多么类似夏洛克的口吻?沉浸在欺骗的把戏之中。

      直到我翻出钥匙开门的那一刻,我仍不能从自返程上就有的沉默之中抽身回来。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这惊天的“真相”。
      房子里除了我们两姐弟之外,一片空虚的荒芜。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将曾经吵吵闹闹的四人组拆分至四散,而我曾以为值得一生骄傲并保时不变的生活几经大起大落,是谁改变了它们的样子呢?
      我茫然的走到客厅,休招呼的声音从厨房中传来。我有气无力的回应了几句,突然有些酸涩的情绪向我铺盖而来。
      “莎拉,你猜什么?我从公墓无意间发现了一样东西,我想你有兴趣知道。我不确定你现在能不能接受,但我想有些事情我们都错了。”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尽管是用不经意的口吻说出,我仍能听出其中的谨慎。
      怀疑的种子在生长。我已经描绘不出我此刻的心情,我总还以为,我会为此欣喜若狂。“我想,我有话要说。”
      “去我卧室等会儿。”休随口说着。
      我在沙发上仰了一刻,听着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音。似乎被抽干了一切力量,我最终蹭到休的房间。麦考夫为他的员工,我的弟弟的精心配备占去了大半个房间。我看着那些整齐的线路暗暗的想着,或许他们是在监听FBI呢?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迅速被我丢出脑外,我坐进转椅里盯着电脑屏保,甚至有些眩晕。我最终打算一头扎进床上任由难过四散一刻,也就在起身的一刻,我似乎碰到了电脑了鼠标或者什么,屏保消逝的背后,是黑白分明的文档。
      “致我逝去的,我挚爱的Jimmy”
      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扫到这样的标题,那样敏锐的痛感让我抑制不住窥探的心情,我几乎跌坐进转椅中,任由这件事情走向失控。
      ……
      “我甚至无法想象,时间已经这样久远。可一切都仿佛仍流连在我们颠沛流离的那场冒险之中。如果说危险是会让人上瘾的毒品,我或许能够理解当你和夏洛克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对许多人来说都称的是上一种灾难。
      唯一不同的是,他仍受着太多人的悼念,而你却永远泯灭于世。但,除了我……
      不,如果你的生命不再存在,那么你就已经被世界抛弃,Jimmy,只有活着,才能让世界记住你。而现在,你只是可笑的,不存在……”
      那是封未完成的电子邮件,而收件人是——Jim Moriarty.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颤抖的手无力的操控着鼠标。文档里保存着数百封来往的电子邮件,而每每的回信都是一模一样的自动回复。

      “解密系统已经完成,请速与我联系。
      坐标(60°13′N,30°29′)
      老天!但愿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还想得到随意攻入安保系统的程序,最好在48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放弃那场无谓的缠斗吧,就算为了我。
      Jimmy,我想我已经找到你所需要的‘生存意义’,我保证它是足以让你改变主意的好计划。
      我在老地方等待你。”

      “如果你有令我感到值得的东西,我将会站在你那一边。
      JM.”
      ……
      这是整个文档的第一封邮件,日期就在……那场陨落前的晚上。我的心被重击的那样疼痛欲裂,我仍字字不敢忘记,夏洛克的每句说辞。

      鼠标的滑动,文字在眼前飞逝,每个词汇都无形的敲打在我身上,我突然发现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个隔阂,一个秘密。我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相反,我甚至超越了一切同情而觉得那般感同身受。

      “俄罗斯远东无人区将是我的最后一站,那也将会是关于我仍抱有希望的寻找你的最后一站。”
      “如果你有令我感到值得的东西,我将会站在你那一边。
      JM.”

      “当我站在切尔诺贝利禁区的三十公里开外,你知道我此刻脑海里在想着什么么?当然,那有关于你。
      嘿,我想说,你还记得我们那场穿越的旅行吗?当然,当然,远不止这一场。那是我过去、现在、甚至未来生命中最精彩的一段难以忘怀,我有自信这样说。
      我必须承认,在过去的一年半中,我领略了最荒唐也最精彩最难忘的世界——全部由你构建而成的世界。起码在这一刻前,我发誓,一切的惊喜奇幻都仍历历在目。但,我也最终,决心而返。我将结束现在所坚持的一切,甚至永不回头。但请相信,我会铭记你直至我记忆所限的最后一秒。那将是你为数不多的存活过的迹象,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无论如何,我很难为这段行程结束后的评价选择一个适合的词汇,有时候我甚至以为这些都是不过是不真实的幻景,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愉快的保留下这段记忆。
      当然,如你所说,我清楚的知道着,每一段所谓的奇幻历险都终将归于平静。
      即使不甘不舍的结束,但结局仍是仅此而已了么?
      我最最亲爱的Jimmy,允许我最后一次带着亲昵的感情这样叫你。
      我的确不愿相信你已再无能力出现在我面前的事实,但我也无法原谅你所犯下的过错——你对莎拉残忍的伤害。所以,别指望我会轻易原谅。除非……
      我最最亲爱的Jimmy,再见。
      不,没有告别。

      Ps.你曾教会我相信奇迹,我仍在世界的任何角落,相信奇迹的发生。
      你最后一次的爱人,
      休”

      我在朦胧之中回头,我的休在我身后无声的抽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却仍像是个无助的小男孩儿。
      我走到他面前轻轻的抱住他。我不明白为什么世事往往并不公平,为什么要让我的休同我一样经受这世界上最悲伤的感情。
      而,最甚难为情的是,那关于夏洛克和莫里亚蒂。

      当我的情绪相对平静之后,我的大脑才让那些并不“对劲儿”的问题都渐渐浮现。惊恐和担忧,我想那是我最深切的感情。
      休坐在我身旁的单独沙发中,看似平静的看着我。我们极少这样的不自在。
      我们贴近着距离,放好酒杯,调好灯光。我想我有十足的准备做好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gay。”哦,极其别扭的开场。但我想,这恐怕是最大的症结所在。
      我连续喝了两口酒,等足够平抚的时候,我轻轻拍拍他的手,这是件突发的意料不到的事件,虽然难以置信,但并不难以接受。直到这一刻,我想我才真正忘却了那些不安、紧张的情绪,“那并不重要,”也并不致命,休依旧是我最亲密的小弟,不是吗?“我们是家人,我的小休。”
      他看起来轻松的多,也跟着喝了几口酒。我靠在沙发上,尽量让这一切看着没有那么压迫。
      “我们第一次是在水码头的一间咖啡馆里遇见的,那是宾夕法尼亚州里的一个小镇。你知道,我一个人跑去美国,机票和住宿费几乎在前几天里就把我手上所有钱都掏空了。我不得想到兜售我的程序,攻击安保系统,虽然只是玩物,但有个不错的价钱。我们在咖啡馆见面,那时候我已经有两天没好好吃过饭了,但当我吃得有些饱满感的时候,我发现我的雇主就在隔着一块儿玻璃的距离里被执枪的金发男人吓跑了。那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枪手莫兰。我甚至没能力支付我这一顿的账单,我从没混到这么惨过,我愤怒了。所以当我看清主谋,吉姆•莫里亚蒂,我看着他从车上走下来……”他顿了顿,不自觉的笑了笑,“我用最无畏的胆子赖上了他,我是说,虽然他的助手拿着枪,但他看上去起码衣冠楚楚,像是个好人的样子,是不是?”
      我承认,莫里亚蒂表面上的确没有那样癫狂的迹象。
      “我上了他的车,丢给他我的账单,然后……谁知道呢?我只是这么顺理成章的开始跟着他,随即莫名其妙的一拍即合,他欣赏我的程序,看上去像是同样对计算机抱有热忱的人。我们有说不完的话题,这件事应该你负责,莎拉,我对神秘感是那样的不可抗拒。我们一起创造软件,然后时不时去制造一些麻烦,我从没认真的对待过他从事于制造犯罪的职业,我以为那是无稽之谈…… ”
      就像是约翰描述他与夏洛克的历险,休用一种再亲密不过的语句把他们之间的经历描绘的无比生动,他们的心是怎样相互吸引、慢慢靠近,如何不称之为爱情呢?
      “所有事变得奇怪起来,就从巴黎沙滩节那晚宿醉之后,还记得你的新年礼物么?我用模型飞机做了一台摄像机,我们在半夜偷偷溜了进去,顺便把监控弄坏。我得说,塔顶的风景很好,整座城都在你脚下灯火辉煌,而你整个人都飘在风中,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无法被理性控制。”
      “你……吻了……他?”我做了长时间里第一次打断,那种场景下,我想是个太适宜的机会。
      休低着头,此刻酒精让我们也都有些轻飘了。“正好相反,我想……我一直都是被动的那一方。”他仍低着头,语气里有些哽咽,“但是,我们就是接吻了。继沙滩篝火晚会上尴尬的未完成,然后完成了。”
      实际上,我想那就是爱情吧。
      “但是,噩运离我们也不远了。”他微微打了个颤,似乎清醒了一些。我握着他的手希望可以让他好受一些。
      那就是他归来我身边一年前的事情,在黑帽子大会上,他们经历了分离前最痛苦的一段。那也是休选择去美国的理由之一——他的黑客伙伴们遍布美国,黑帽子大会无疑是个聚会的好时机。而决裂的根源,就是——Barnaby Jack(巴纳比•杰克),那个曾经让ATM机吐钞而今已是死人的黑客好手。
      “杰克当时在开发爆掉心脏起搏器的遥控软件,这是个困难而又有趣的课题,我搬进了他家,软件已经开发到最后关头,几乎就要成功了!”
      “我有时觉得我根本不了解他!”他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痛苦的语气,“我们完成之后,杰克对外宣告了,但是……他明明知道我们在开发!他从没说过他不允许这个程序的存在!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并不足够了解莫里亚蒂,我不了解他究竟有多大的能力可以把一切感情因素和“工作 ”一分为二,但看起来他的确在这方面有些“非人”的做为。
      “他在房间里跟我纠缠,他的莫兰却在门外杀了我的朋友!!How f*ck he is!And how could I f*ck him?!”
      “我们被通缉了。越过白令海峡然后一路到俄罗斯。每天的争吵,一直到冷漠……”
      “在克里米亚,最后一次改变路线的时候我们遇袭了……那之后,我在切尔诺贝利三十公里外的小镇上醒来。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唯一留下的是莫兰的留言,我开始明白他下一个目标……或者说一直的目标。”
      我的夏洛克……我也开始明白,明白所谓的紫色玫瑰花的由来,明白莫里亚蒂对夏洛克的挑战,明白麦考夫对莫里亚蒂忌惮的原因,明白并非虚无的攻入程序……
      我在酒精的沉溺下几乎再也支持不住,太多的情节,太多的悲伤。我仰在沙发上,休坐在地板上,我相信我们都是泪眼泛滥的。
      “……我愿意相信,奇迹会让他们活下来……只是,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但是?我曾为夏洛克做过什么呢?我甚至连承认相信他仍活着都不肯去做。

      Message:
      “发件人:巴赫曼
      我们在英国境内正在搜寻‘白寡妇’,加入吗?”
      哦……我想,我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了。
      “收件人:巴赫曼
      打个赌,看看谁更快找到行踪。”
      ——那个一直以来被引以为傲的情报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接近真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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