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弦无端思华年》不春

3、白头吟 没有轰

　　有日与友人偶然说起崔护的那个故事，说起那首至今仍令人唏嘘不已的诗词，就一直都在想着，一定得好好地为他们写一段文字。或许史书页早已泛黄，故事也早已历遍沧桑流年，但其中不变的殷殷真情仍是足以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品着，并且经久不息。
　　俗世沧漠之中爱恨情仇刀光血影纷覆，那一片江湖又是多少人的不归路，想来也是可悲之极。淡泊算不上，而这也并不是现今的这种人生阅历可以担负得起的，只是可怜小女身为了女儿身，家国大任快意恩仇也素来都不是所擅长的。
　　就像寻常女子那般简单，或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这也没多大干系吧，静静地，简单到一尘不染的故事。就是如此，江南烟雨，秦淮画舫，四季轮回，男男女女来了又去，就像鲛人们唱的那首歌那样，“宛如潮汐——”，留下多少情醉与相思。独爱这样的一种简澈婉灵，没有漫天血雨的爱恨，没有浓烈的色彩，一切就像轻柔烟雨般甚至不留多少痕迹。
　　说起来从小就是一个爱听故事与讲故事的丫头，也一直都很羡慕故事里的那一方豪气江湖，和本身形成很大的反差，自己反倒是一个性格温和到没多少棱角的人，想必若是真要为自己那么矫情地写上几个字，那也定是容颜模糊地可以与背景色调融为了一体，倒还真是惭愧。
　　天下权欲，也一直想自己的那些简单的小文字能多少道出几分的凄艳，能留几分的念想，如此说来江湖幻世，也愿这一些风雨过尽，故人能踏花而来。
　　崔护这一对倒是没有多少言语，也不见得有多惊天动地的誓言，美的只是故事的本身，那一份戚戚的情愫，心有戚戚泪湿了衣袖，多少年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下，座下又还有谁低眼长叹。红尘忆短，长长相思里头，与君离别啊，不与君道。
　　是三月的春光，《诗经》里自古就有唱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如美人你那好看的眉眼啊，只是未等我说“之子于归”，而你也未答“宜其室家”，我们的一生就已经短的如此错过。
　　天人永隔，在崔护抬手在那扇门扉前题下这首诗的时候，又该会是如何的哽咽，如何的悲痛。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叹只叹天意弄人，天不如人意。那一眼里还未看透浮萍，崔护不过是一介小小书生，上京赶考满腔报国豪情。而她，连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伊人字阿莼，而这也都已经是后来的事了。其实说到底两人的相遇并不显得多美丽，透过一条小小的门缝看到的第一眼，他在门外，而她在门后。书生长得算是白净清秀，不得不说打第一眼她便已是有了小小的惊喜。心中念想成了真，她是很高兴的。
　　而这时候的崔护则是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行路口渴还望姑娘赏口水喝，顺带献上略带歉意的笑容，看的阿莼更是眼底一阵潋滟。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其实贸然让一个陌生男子进屋来是如何说也是极为不妥的，再者孤男寡女若是被闲人说成了闲话，指不成阿莼连被拉去浸了猪笼也是极为可能的。阿莼不是没有想到这些，至于当时又为何鬼使神差地就开门允了现今也是无从得知了，可肯定的一点就是两人不知不觉中已产生了这样一种小小的爱恋，心下各位欢喜。
　　后来的这一些也就很简单了，两人进了屋，阿莼让他在堂前等着，自己进去舀了一碗水出来。对话很简单，都是寒暄式的他问而她答。在家里一直被称为伶牙俐齿的阿莼连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只是一直地低着头，怯怯地回答他的问题，根本就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很快水也喝完了，即便两人再如何不舍，而崔护也觉得不便再叨扰，便也一声告辞从此各安天命。
　　多少年后崔护日思夜想倒也没多大心思在功名之上，却是“无心插柳”之举一夜高中状元郎。从此衣锦还乡也有了个可喜的功名，便想着一定要再回去看看。
　　路他没记错，别去经年再回来之际一切却还是没变。初桃掩映，当初那一扇挡着他和她的门也还在。他极力压抑住心中的狂喜，上去轻轻地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抬手在那扇门上反复敲了几下。可一切都还是寂静的。终于崔护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从大喜继而到了大悲。年年岁岁年年，他不知道，那一年的女子竟已在日夜的思念成疾之中悄然离世，如一朵静静蜕去铅华的落花般，归于遍地的荒凉。他提笔甩墨，在那一扇门上留下了这么一首诗，直至今日仍被人不知疲倦的传诵着，不眠不休。
　　可悲可叹直到那个时候，他仍然不知道她是叫阿莼，而她也不知道男子的姓名为崔护。后世仍然是有有心人为他们续了一个美满的结局，一如梁祝化蝶，但无论再怎么样，结局到那里就是那里了。纵使不能相守，可情意却相浓，一个凄美的句号，就停留在了他们的情意之间。
　　没有轰轰烈烈地生死葬英雄，没有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沙场漠漠，或许，他们之间就适合这样的一首简单白头吟。
　　长发绾君心，以笑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