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弦无端思华年》不春

4、浮华纪 什么叫做“

　　说起庄周梦蝶，大抵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那个出了名头的哲学问题。但这次要谈及的，似乎无关哲学人生问题，无法引起我们对世界的思考；也无关爱情，无法引起那为凄情女主人的眼泪。就是如此简单地，来说一说那只蝴蝶与庄子的故事吧。以故事为引，千年的相思与爱恋，一如这白宣之上晕染开去的墨迹，细细地为你展开这恢弘天地间，最为纯粹的画卷。
　　故事起源于《庄子》一书，庄子作为道家学说不可或缺的代表人物之一，或许没有老子地位的斐然，但道家“无为而治”与“天地自有其序”的思想确实表现得颇为淋漓尽致。《逍遥游》无疑是经典之作，而《庄子》里“梦蝶”这一篇也算是史上的丰碑，历史洪荒仍如旧时之鲜明。相信看过夏达《游园惊梦》的也会知道，这一篇的灵感就是糅合了庄周梦蝶与《牡丹亭》而来展开的，至今也仍是我颇为喜爱的一篇故事。
　　记得里面有两句话诠释地最为美丽，“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男主人公在午后的小院里小憩，梦中的他遇到了一只蝴蝶。蝴蝶是精怪化成的人形，美丽地仿若连这阳光都变得虚幻起来。小小的碰触，他的脸上盖着书页入睡，然而仍是挡不住他惊艳的眼。蝴蝶小小的，甚至卑微地微不足道，就如她寻常流连于繁花丛间，此刻她对着院中的这一朵特别的花儿在起舞。
　　不敢说两人之间存在着爱情，或许也并不算得吧，只是一段小小的邂逅，与惊艳。蝴蝶是美丽的，而此刻安然入睡的书生又是如此安好，蝴蝶旋转，嫣然轻笑罗裙翻飞，香风裹挟之中眼角的坠泪痣又似是在冥冥之中预料着什么。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午后静寂无人，连一向聒噪的蝉鸣也安静了下来。
　　蝴蝶并不能开口说话，人类的语言她听过无数遍，但她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出那一阵熟悉的音节——她曾无数遍的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在她的梦中也是常常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撑着油纸伞，背对着她，甚至连他的容颜都是模糊的。
　　她也说不清这种迷恋究竟是该归属到何种性质当中，或许是因他曾救过奄奄一息的她，又或者是她幻想当中的，她就是多少世以前那个他在桥边等着的佳人。一定得有着玲珑的容颜，如藕般洁白的小臂，笑起来眉目皆带着水。
　　故事很短，简简单单的文言文道尽了这一段的苍凉。书生醒了，而她也终在他那缓缓睁开的眼帘深处消失不见。或许他们永世都不得见面，一切只有她在深处静静地仰望着他，仅此而已。
　　人妖情缘本就不是《聊斋志异》小说里说的那么简单水到渠成，其实其中更是包含着多少的血泪。一阵清风带过，落在书生额间的落红似是有情无情，梦呓之中好似听到有人一阵轻喃——“都付这落水无形。”
　　其实认真说起来《庄周梦蝶》不免还是有自欺性的，虽然最后不过苍然一顾惊鸿一瞥，但仍是相信美丽的存在。故事不似正儿八经的古文桥段里摘录出来的，没有引起对于人生问题的深思，而也不是庄子梦蝶还是蝶梦庄子，有的只是一场邂逅之后的唏嘘。
　　蝴蝶固然苍茫如蜉蝣，朝生暮旦不过短短一度春秋，而他的生命或许在她的眼中就有如天地般悠长。有一日她终将老去陨落，蜕去那一层华丽的羽衣，腐朽于一地烂泥之中。而他，则依旧夏日晴好，懒啖旧茗。
　　如此无尽的宿命荒然，要做到不爱又谈何容易？在这一生的情字里，或许他就是蝴蝶的劫啊。生生世世，逝水无情。
　　什么叫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现今看来，大抵也便是如此吧。
　　细水长流，或许与君陌上合一曲《采薇》，歌声缭然动人。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