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83、风满城（上） 请代君应下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以后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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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君帝驾到——”华国帝庭长曜宫外，当我站上外城楼，城楼下，已聚满了翘首以盼的阳城黎民百姓。

　　“代君万安，天佑华国，福祉永存——”没想到短短半日，闻讯从内城近处赶来的民众已有万余人，此刻还不知道他们这位代君如今召众人前来是要做什么，只恭恭敬敬地跪下来与我行了大礼，心中却是悄然描画着这位流落在外十四载，一朝登基为代君，如今被称了妖孽的少姬，竟是怎样一个模样，有着何等倾国倾城的风华。

　　我凭栏而望，挥了挥衣袖，声音清亮道：“上天自会佑我华国子民，诸位都起身吧。”便有内侍一声声将我旨意传了下去：“代君有命——诸位请起，代君有命，诸位请起。”众人这才敢起身站定，总有些许个大胆的，悄悄抬了头，远远地瞧着我，只一瞬间愣了神，竟没有一个喧闹的，四周静得便能听那喘息声与风声。

　　“今日本君着各位民众前来，便是要与各位说说眼下阳城的大局，关乎家国，想必诸位也是极为在意的。”我道，响亮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因那芳华而生的静寂。

　　听我这话，便有人回过神来，领了头大声道：“吾等自知有乱臣贼里旨在我阳城。然代君统兵点将运筹帷幄之中，这些时日，哪一遭阳城的民众都是看了去的，都是真心称道的。吾等自是信任，有代君在，阳城定可无虞，华国定可安稳。”“自是，自是，乱臣贼子不得天助，不足与谋。”“我阳城立城非一朝一夕，如何可断送在贼人之手。”一时间，黎民百姓之中，附和者甚众。

　　我静静地看着为我宽心的善良民众，我何德何能，为君不足半载，要说与他们有恩的，总没有什么，不过尽心尽力与了几个月的安宁，不想竟得他们这般真心相待。

　　便有侍从吹响了号，大声斥道：“静穆、静穆，代君今日有事与民众相商，尔等自是要等代君说完才好，可不敢再这般喧哗。”便是这么一喊，人群中才又复静寂。万余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外城楼，满是期待，我知道那期待是什么，是让我继续许下他们一份安宁，许下阳城仍将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平安。可是事到如今，我竟不知还做得到么，如何可以不负这份期待。

　　“新岁里，东安君反，旨在阳城，旨在本君玉座。玉座本君可以与他，但不想他竟叛国叛民，联了耀国五十万贼，以三十万众来势汹汹进犯我华都，本君欲调各君速来相护，已是有所延迟，战火烧至我北疆邻国雪国，北安郡自不敢动，也不能动，偏那西安郡与南安郡路途遥远，音讯闭塞，此间方能知晓这叛乱，局面甚是被动。本君不想将战火烧尽华国，祸我子民，只作各处且按兵不动，且将贼众引至阳城外，以逸待劳，再谋打算。本君并非置阳城十几万民众于不顾，实乃阳城地形险要，本君熟读军法，拢起了城内十一万兵力，贼众虽有四十余万，但阳城占据地利人和，想来那上天也不会助纣为虐，我自可拖住贼众进不得阳城，待星、辰、月三君并那边疆三君共四十五万兵众，只需一半愿助我，便可里应外合、关门打狗，谅那贼众无处可逃。”我面对仰视我的民众，将原来的攻防计划一应道尽。

　　乍听得平静之下的波澜起伏，民众哪里之情，如今皆是几欲屏住了气息，我却又话锋一转：“然眼下情况急转直下，我华国之根基三城其一的辰城——那辰城逊位的辰太君竟囚禁了辰君举兵助贼，辰城富庶，天下皆知，有辰城作为贼众大营，贼势大增，进可攻，退可守，于我大大不利。”

　　此言一出，民众安能不有慌乱，这我是一早便料到的。但见周内侍等人已捏了一把汗，裴显等人许是听得我急急回城，怕出了差错，也赶了来。“唯今之计却是如何，还望代君明说，吾等此间便是要坐以待毙吗？”便有那年轻气盛世家宗子关心家国，大声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阳城便要毁于一旦吗……”一时间，议论声、争执声四起。

　　眼下，我必须稳住了民众的心，只为那一成胜算。成王败寇，又关系到华雪二国，哪里还容得下我有一丝退缩，我将手握成拳，紧紧地攥着：此战，我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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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且勿要慌乱，本君自是不愿以民众性命为本，方才接到辰太君逆反的讯息时，本君心中便有了打算，此刻便说与诸位听听亦是无妨。”许久，我方开口道。

　　见我如此，民众即刻停止了所有的争议，我静了静心神：“我阳城民众且听从安置，年十三以下的孩童并其母亲，年五十以上的老者，必须即刻离开阳城。家中财物可尽数带走，家中不便携带的粮食可卖给阳城粮库，价钱与目前市价相同，兵器亦高折价卖给兵院，如若外省有亲友，可自行前去投靠，若外省无亲友可投靠，便由着本君派遣的小卫队送至月城与星城，阳城之围若可解，本君定亲迎诸位回城。然其余众人，终究要为此战所累，皆必守阳城，男从军防御，女织耕守城，共度此存亡之难关。非常时期，如果有私自离城者，勿怪本君狠心，斩立决——”

　　便是未想到我已谋划至此，不只是万余众，便是周内侍、裴显等人皆是有些惊讶。不多时，便有各宗族族长，联合了那族内德高望中之人商议后出了来，齐齐地向我跪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代君已想到要与我阳城之人留下亲缘血脉，吾等心里便知足了，此后吾等愿领宗族少壮者从军，誓死护我阳城，护我华国。”

　　“各位宗族长忠厚仁德，不必跪本君，快快请起罢。”我道：“难为各位宗族长与族人有如此胸襟，却说此战必是恶战，如若东安君反叛只是内乱，本君定不会将诸位与族人牵涉其中，只怕一旦本君战败坑害了诸位性命。然外患是本君定然不能容忍的，想必于诸位世家宗族也是，如此以来，阳城之战只能取胜，终究是祖宗基业，本君不想让我泱泱华国，不想让百万民众沦为敌国铁蹄下的亡国奴。”

　　“吾等愿一切听从君上调遣，此战只能取胜，吾等与族人誓不为那亡国奴。”那各家宗族长皆是受了帝庭恩惠的，亦都是各宗族内的明礼和厚德之人，皆有一番傲骨，我的话自然能够打动他们。他们自是在宗族最体面的，但见他们方应下，各宗族族中少壮者便已是气势赳赳，喊声震天：“吾等愿从军，愿守护代君，守护阳城，守护华国，此战志在必得，誓不为亡国奴。”

　　目所及处，少壮者振臂高呼，耳所听处，皆是不败的承诺。我的心已被这忠于家国的热情点亮。“民众能有此心总是好的，代君且宽慰些。”许是被那气势感染，裴显的脸上挂着微笑，宽慰我道。我未答，心中却是赞许的。

　　“代君，此等关头，勿要舍了吾等才好，吾等也愿守城。”便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向前了几步，为首的那人道：“吾等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如今国难当前，吾等费心费力出城作甚，便是死也要守着我阳城之土才是，不然如何敢见祖宗。”

　　闻得此人一言，便有甚多老者跪了下来：“吾等年老无用，但总有这些年的见识，也不是白白得来的，许是能有用得上的地方，愿为代君守城尽上一份心力。老朽报国之心，还请代君体察。”见此情景，我自知那为首的老者不是寻常人物，已在心间记下，只道回到帝庭后派人详查。这厢，我便请了那个宗族的族长：“老者德高望重，还劳诸位宗族长，请快快与我扶了老者起来说话才是。”

　　那些个宗族长皆是应下了，依礼请了老者起身，这边方罢，便着一人于我面前复命。那宗族长又行礼道：“代君且听小的一言才好，老者愿留守阳城，是阳城之福，亦是吾等之福，代君不若应下吧。”

　　他方言罢，裴显等陆续跟着来的臣子也劝请我：“便是老人家为国为民的心意，还请代君应下。”

　　“本君应下了。”我道，笑颜展露：“如今有宗族可依，有老者可敬，有少年英勇，有上下一心，本君倒像看看乱臣贼子如何攻入我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