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谁与谋(下) 囚子举反旗 ...
-
【风流云散处,只剩下当时明月,枉海阔天空,故人不曾入梦】
*******************************************************************************
“想我胖某半生筹谋,都未得多少待见,不曾想如今倒得了一个不满十五岁女娃的赏识。”站在我面前的老者六十开外,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但见他体格瘦弱,颧骨略高,着灰色旧棉袍,若不是一双笑的格外喜庆的眼睛,倒是平常了去。终究是人不可貌相,在他的眼睛里,除了喜庆,我分明看到还有一丝狡黠与精明,是了,便是他了,周内侍提到的熟悉阳城地形与兵法却好酒的工院奇才——胖汉才。
仲远、叔岳与我说起他的姓氏时,我已是忍俊不禁,然,他姓胖,与他的体格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垂首,抿嘴,以手作掩饰,轻笑。
“哎,你这女娃娃,方才我还说你是个慧眼识英才的,怎地刚见了便要取笑老夫。”他皱眉,不满我的态度,煞是认真地争执说。
“胖从应(华国六品官,各院有院判、从判、院吏、从吏、院应、从应),不得对代君无礼。”我忠诚的守护者叔岳怎地容忍他这般,听罢便不悦地有心提醒道。
“哼,你们两个无知小儿,还敢于老夫说话。老夫刚得了一坛子好酒,正要好好尝尝,便被你们绑了来,还敢训斥老夫。”他气得胡子只抖,指着叔岳骂道:“老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老夫此生最恨被人称作从应,你还如此无礼。”
被斥为无知小儿,仲远还是平静,叔岳却涨红了脸。“即是怀才不遇,做官半生只得了一个从应,以胖大人清高于此,缘何不离开?”我冷冷地问道,打断了他与叔岳二人的纠葛。
“你这女娃——”他话说了一半,倒是被我问住了,许久,方愤愤地道:“代君女娃也莫嘲笑我,老夫不过是因华国多年物阜人丰,为官俸禄不低,可买酒以养腹中酒虫尔尔,才恬居此位。”
这老头倒也诚挚,许是我这群臣中惟一能逗乐我的了。他方语毕,我拊掌,朗笑:“听胖大人这么一说,本君方才知道我华国俸禄倒有如此妙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大军压境,本君望胖大人能够以报家国,由伯铮、叔岳辅助在我阳城外城三百里处筑机关、设阵法,阻了那乱臣贼子的来路。”
“这个不难,只是此事若成,可有老夫的好处?”没有丝毫犹豫,他点头应道,笑的格外欢喜。
“你这老匹夫,且不看看面前坐的是谁,竟敢与代君讨价还价。如今国难当头,你需操心的是,如若此事不成,你那六品从应也不必当了,何来买酒之钱。”叔岳即为影卫,何时与大臣打过交道,又如何识得这样离谱的小官吏,只怒道。
“叔岳,无妨。”我止住叔岳,与胖从应道:“事成,本君与你连升四级,直接做了那工院从判如何?”
“老夫对那从判无意。”他犹豫了半天,方道出了真心话:“听闻帝庭里珍藏了许多好酒,代君可否——”
称呼由女娃到代君,我适才明白了,他只是为了帝庭里的好酒而来:“莫非你痛恨怀才不遇,也是为未得帝君赏识,而后赐酒而已?”
“这些,女娃你都瞧出来了。”他竟是有些窘迫,像极了孩童,周内侍与他使了使颜色,他便又啧啧地称赞:“怪道众人皆说当今代君是个不一般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看来老夫此生的酒钱有保了。”
“周侍,与胖大人同去帝庭酒窖取两坛上好的竹叶青酒,两坛上好的花雕,两坛上好的桂花佳酿,两坛上好的五谷酒送到府上罢。”我吩咐周内侍,又与胖汉才道,“十日之内本君要见阵势”。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只听得有这些个好酒,那老头子早已喜笑颜开,利利索索地便应着了。“老奴遵诏。”周内侍向我行了一礼,便与胖汉才道:“大人请这边来,随老奴取酒罢。”
“哎。”胖汉才只应,人却是不动的。 “如何,胖大人嫌少?”我瞪着他道,不知这老狐狸心里还打着啥主意。
“不少不少。”他一只手连连摆着,另一只手捋了捋胡子,方小声地道:“有酒无肴,人生憾事啊!”
我的眼角抽了抽,不想手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会讨价还价的臣子,只是如今也不想与他计较,又吩咐周内侍道:“你且走一趟御膳房,着人,与胖大人备一桌御膳全席。”
“下臣多谢代君,下臣定不负君命。”胖老头喜不自胜,朝我连连作揖,方要跟着周内侍下去,却又被我叫住,“代君还有何吩咐?”他问,面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胖大人,方才本君想了一想,兵贵神速,如今大军来势汹汹,这阵势还是早布了吧,十日便是有些多。”我略一思索,笑着与他道:“便七日吧,以胖大人这般才华,本君以为,七日足以。”
他愣了愣神,嘴长了又合,有道是拿人手短,食人嘴短,他终究是没有说什么,跟着那偷偷乐呵的周内侍下了去。
o(∩_∩)o...o(∩_∩)o...o(∩_∩)o...o(∩_∩)o...o(∩_∩)o...(∩_∩)o...o(∩_∩)o.
主帅曹得让报——已着兵二万布防守了外城东与北。左将裴显报——已着兵二万布防守了南与西。右将张相介报——已着兵一万布防内省内城。礼院院判张裕良报——已行八百里,分兵两千于各路郡县收粮,粮价比市价略高,甚得民众心。禁卫军左将顾彦报——已着兵五万与阳城内外二省外三百里险要之处驻兵。工院从应胖汉才报——已着兵五千至那外省三百里外布置阵法机关。左大臣荣有序报——兵行多日,不日便可到达星城。
端静二年(康澈十八年)一月七日,我于帝书房内,接到了各路新报,心里终究是放下了,这便让小沛子备马,要去那外城个险要处查看。
随行一列二十人,自南门出,经闹市,倒也如常,不见多少慌乱。小沛子煞是恭敬地道:“本是世代居于此,终究是故土难离,又见代君这般天纵奇才,这民心便安了。”
我未语,心中大喜,天时、地利、人和乃兵家之要,如今我占尽了地利,也占了些许人和,那天时,我定有。
华国的一月终是有些清冷。禁卫军总营地,便在进入阳城必经之地——沙子隘,也是险要之地中驻军最多的,有兵一万众,顾彦的大帐便在此。
我着一身紫色便装并一件白色裘衣,以大师姐与人带给我的海棠木簪固发。至了那营地,我下马,将缰绳递于小沛子,俯视着脚下匍匐的臣子与兵士,只道:“顾卿家辛苦,众将士辛苦,快快请起吧。”
顾彦起了身,众将士这才敢看我,只一眼,便是异常讶异的眼神,竟似痴傻了一番。我之容颜,顾彦并裴显、许庸致三人是同日见得,初见时惊为天人,所幸后来渐渐好了。但见顾彦一脸肃穆,紧了几步,恭敬地与我道:“代君先随微臣进大帐瞧瞧布防图,随后再到各处查看。”
“然,顾卿家所言甚是。”我赞许道,只把手腕递于小沛子,由他引着,待至那大帐前,复又回头道:“本君观众将士衣着有些单薄,即刻通传工院并绣馆,早早地添了新衣才是。”便有随行侍从领命退下,我才进了大帐。那回神过来的众将士便于大帐外拜谢:“多谢代君恩典,我等保卫家国,定不负命。”
顾彦请我坐下,依着那亲手所绘制的布防图,与我尽说各处布防情况,皆深得我心。便有些工夫了,我对顾彦道:“果真是良将,本君与华国之幸,方才谈兵纸上,如今便出了这大帐,让本君见见你各路布防的气势。”
“代君圣明,如今外有机关阵法,内有各处布防,微臣与众将士不惧此战。”顾彦语气铿锵有力,着一身戎装的他英姿飒爽,便有少年将军之气度。
我还未起身,便见伯铮面带凝重地进了大帐,将一封书信递于我,却是影卫所传,密密麻麻的一片,我只看到了五个字——辰太君反了。我的手重重拍案,便见小沛子忙近了身,急急地道:“代君,这如何使得?”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一个已经退位的先郡君——他竟囚了辰君,与那四十万大军开了城门。这一路顺畅,不出六日,四十万大军便可至此。那辰太君既是反了,便是拼了鱼死网破之心,怕是辰城的五万兵众,如今尽数归了那东安君皇允斌了。
“速速通传,命那礼院院判张裕良回来。”我对伯铮道:“你去,你亲自去。”他有些犹豫,终究是应下了。阳城距离东安郡二千五百里,辰城便在其中,张裕良率军在辰城外收粮,距离辰城不足五百里,甚是危及。
“小沛子,你且着五名随行侍卫速速回传内城民众,今日午间便到了帝庭外,本君有要事与一城民众相商。”我稳住了心神,吩咐小沛子道。那顾彦是何等聪明之人,但见小沛子退下,只手回退了禁卫,跪于我面前道:“竟是为了何事,代君大惊失色,可否与微臣一说。”
“顾卿家,辰太君反了。”我看着他,沉声说。闻得辰太君反了,他亦是一惊,这方想起我对小沛子的吩咐,怎还平静地了,因说:“微臣观代君之意,莫不是要——”
“顾卿家莫要猜测了,不多时便可得见。”我起身道:“布防本君是看不上了,你且与本君守好,本君得速速回城。”
“代君不可如此,大战在即,乱了民心怎好。”他岂肯让我走,也不敢起身,只跪地执我裙裾劝道。
“顾卿家所言,本君如何不知。本君多少也是堂堂正正登上这玉座,原以为各君不帮衬帝庭也罢,坐山观虎斗便可,何曾料想竟然反了。倒不知辰太君对本君存了怎样的恨意,这般置辰家一族人于不顾,如今他反了,借兵与那东安君不说,若再招兵买马,不日就将有兵逾五十万众聚于阳城,进可攻,退可居辰城,减了长途奔袭自不必说,各项军需补给也不复缺,而我不过十一万兵,这兵,不是本君不惜,生逢乱世,不为我所用,便为敌所用,死生皆是为这少壮男儿生所累。然无论胜负,本君都不会拿一城民众的命为赌。”我幽幽地道,心中已是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