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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晚烟痕(上) 原来有些人 ...

  •   【因为太怕失去你,所以连我的快乐里,都装满了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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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曜晨殿——描金盘龙匾额,映衬着金钉朱漆,雕刻龙凤飞云。自建国以来,一直作为帝书房所在之殿阁,经久不变。

      我却不喜欢这里的繁盛,不喜欢在这繁盛中与他相见。可惜,无论我多么怀念从前在凤凰雁栖的日子,怀念那山那水那原野,这些也只能在我的记忆中。犹如逝去的岁月,一去不复返。

      如今,我是女君,他是臣,总有些要避嫌。纵使我们之间有一百次相遇,最合适的第九十九次也一定是在曜晨殿。

      “宝络,有些日子不见,你却愈发清瘦了。”他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看着我,浓眉明目,似云淡风轻,似情思暗涌。“二师兄请坐吧。”我故作轻松地笑着道,在明曜宫的日子,我难得能有这般笑颜。

      “历来王族之事终究纷繁复杂,娇柔如我妹宝络,撑起整个国家,不易啊。”二师兄叹了一口气,心疼地道。“师兄不必为我担心,这便是我的命运,如同二师兄为星家之君一样,生尔注定,无法回避。”我道,似是劝慰他,似是劝慰自己。

      笑容浮上嘴角,他真诚地称赞道:“如今南方民心终究是安稳了,宝络借自己的聪慧,把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只让举国的男子汗颜。”

      “风平浪静只是表面的,最怕的是其中暗潮汹涌。”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宝络莫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只管说来,不知二师兄能否与你分忧?”他关切地道。

      “难得见到二师兄,至于政事,宝络不想说。”我看着他道,他在身边的时候,是我在这帝庭中,仅有的能够放松的片刻,不易的片刻。

      “其实宝络不说,师兄也知道约摸是什么事,且让师兄说说看吧。”他略一沉思,道:“这第一桩便是帝君之事,宝络不必担心,帝君是不舍宝络这般劳累,很快便会回庭的。”其实,对于兄长之事,我的心中渐渐没有谱子了,不知他是否还在耀国,不知伯铮他们可曾寻找了,一切都是未知。

      他接着道:“至于第二桩,便是帝君不在庭,宝络怕东安西安二君可能会有反意,师兄倒以为,如果不是二君同时反了,总也有个牵制,不足为惧。”

      西安君倒是看不出来反意,西安宫荣夫人训子之事更是得到了黎民的称赞,但是在这样互相倾轧的帝庭中,真的会有忠诚和真心吗?我的心里从没有停止过怀疑。

      “若是为了这第三桩,樱儿便不必担心了。”二师兄道:“第三桩应该是南方的旱情吧,由于提早准备,目前各地积极筹备,我国的粮食贮量在不断增加。代君派出的许庸致亦是可托之人。近来,我又寻了别国的几个大商家,他们平日里与星氏的关系甚好,也可与我为善……”

      “二师兄……”我的心里涌上一种柔软的暖意:“二师兄所言正是宝络所担心的,便是为宝络所想。”

      “宝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便不用总是担心。”他看着我,认真地道:“有几个女儿能有宝络这般,二师兄知道你的不易。”

      “多谢二师兄。古语云: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宝络但凡有顾及不到的,还望二师兄多多寻访能士,为了宝络体察民意。”

      “这个是自然。”他颔首,又道:“只望宝络宽心些,若是下次见了还这般清瘦,二师兄便不会再帮你。”我点了点头,又有些自责地道:“方才还说了,二师兄明日就要回到星城了,今日不想谈论政事,这会子又让二师兄为我烦忧……”

      他笑了笑,温润如同一块暖玉:“勿要这样说,只要此刻不谈政事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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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日的晚宴不似往日在前三殿之一的曜煌殿举行,而是在圣后殿,到场的为三家之君和东安、西安二君,因此算的上是家宴了。按照华国旧俗,各君只能滞留京城一日,明日一早都要动身前往各自的封地。

      因大祭是大忧之事,连带此日的晚宴,也格外的简单。席间,众人各显伤悲与缅怀之意,并无喧哗之举。只有圣后偶尔问起各君的近况,尽而答之。晚宴之后,我依礼于帝书房等待各君晋见听训,自此起,整个国家之政事便要回归正轨,各君也将全心打理地方事务,非国祭要事不得入京半步。

      从地位上来说,属于从亲王的东安君为最尊,因而是第一个前来晋见听训之人。“臣请代君安。”我同父异母的兄长皇允斌跪安道,些许时日不见,他倒是比之前略显沉稳。

      “兄长请起吧。”我道:“日前听说兄长的正室夫人付氏身体欠佳(其舅家表妹,为维护嫡氏的正统血脉,华国帝庭里的少主是不得与月、星、辰三家结亲的,少姬可以下嫁,少君可以迎娶,唯有少主不可),如今可好了些?”

      “好了许多……”东安君起身道:“下臣之妻付氏身体一向羸弱,劳烦代君担心了。”

      “兄长不必如此见外。”我摆了摆手道:“本君命帝医准备了些补药,兄长给付氏带上吧,早日调理好身体,为皇家天顶便好了。”

      “下臣代内子谢过代君。”

      我笑了笑,道:“此去一别,不知多久相见,请兄长保重。”“请代君为了华之天下保重身体,勿以我等为念。”东安君请辞道:“下臣退下了——”

      “慢——”我看着他,平静地道:“兄长所在的东安郡离耀国近些,但凡有皇姐的消息,时常派人传至京都,以了我与皇祖母之牵挂。”他的脸色旋即变得很难看,愣了半晌道:“是……是……下臣遵诏……”

      东安君退下后,第二个晋见跪训之人自然是我的皇兄西安君皇允治,跪礼请安后,我与他赐座。比之东安君,他却是显得忠厚了许多,至少表面看来如此。我道:“本君日前听说兄长的小妾产下子嗣,因为忙于父君的祭礼,未能与兄长为贺,还望见谅。”

      “多谢代君挂记。”提起子嗣,西安君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温暖,到底是身为人父之人,总是有些不一样。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小儿出生在父君大祭期间,为家人嫌恶,但终究是下臣的孩儿,至今仍没有名字,还望代君下赐一个名字,便是他的福气了。”

      “敢问兄长,允下的辈位是——”

      “回代君,正是旻字。”

      “旻……”我略一思索,道:“旻……旻元,既然是皇室首位子嗣,便叫皇旻元吧,兄长以为如何。”“旻元,真是好名字,知道是母亲也是欢喜的,多谢代君,多谢代君。”西安君喜上眉梢,连声拜谢道。

      “兄长不必多礼了。本君已命人备了些稀罕物件,与兄长为贺。”我道:“兄长与西安宫多时不见,早些退下与夫人辞行吧。”

      “然……多谢代君……请代君保重身体。”西安君跪着行了一个大礼,起身退下,走至门前时,复又回头道:“皇妹,表面上看到的事物并非都是真的。皇妹聪慧异常,还请认真思索下臣的话。”我一怔,一时不知他的意思,只是他在叫“皇妹”的时候,总是有些真情实感的,到底……是兄妹。

      第三位进曜晨殿的是月君月明轩,曾几何时,我曾叫他明轩哥哥,曾几何时,他看我的眼睛满溢着笑容。

      “月家兄长可有明心的消息吗?”我问道。“无。”他道:“一直在寻着,却不得见。”

      “如今帝庭的祭奠结束了,兄长回至月城,正式迎娶订了亲的正夫人进门吧,记得明心说过,是辰家的少姬成雅。”我看着他道:“本君与月家兄长总是有些缘分的,顾念此,另外让侍从备了一份大礼,请月家兄长收下。”

      “多谢代君,下臣自当铭记于心。”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是认真地道:“至于南方的旱情,下臣当竭尽全力,以报君恩。”有一份沉默,来回于他和我之间,不多也不少。先开口是他,跪行大礼:“下臣退下了,请代君保重身体。”

      我微微颔首,看着他的身影,忆起往昔岁月和小腿上那个浅浅的疤痕,在心中默默地道:“明轩哥哥,请保重。”

      下一个晋见跪训的不是二师兄,却是辰君辰成翼。“若说世上唯一能让下臣刮目相看的人,便是代君了。”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地道。

      “如此,我便理解为一句夸赞了。”我道:“能得辰君夸赞,实属不易。”他忽地陷入了沉默,只就怔然地看着我,却不言语。

      “本君为辰君备了新婚贺礼,望辰君早日迎娶了正室夫人,至于从前,都忘记了吧。”

      “这是自然。”他平静地道:“多谢代君,下臣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有些人,真的可以随着时间的飘逝,慢慢忘却。”“该忘记的,总是要忘记的。”我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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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进入曜晨殿的是我的二师兄,星君——星正伦。

      “宝络。”他询问地道:“我瞧着方才宴上,你多饮了几杯酒,如今方好?”

      “无碍的。二师兄,白日里已是见了,如今便是无话可说,也莫言离别?”我幽幽地道。

      “然。”他看了看我,却也不问,只郑重地点了点头。“二师兄不必拘礼,随便坐吧。”我道。

      他应声坐下。察觉道气氛有些奇怪,我叹了口气道:“莫不是除了别离,便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宝络,我究竟要如何做,你才能快乐。”他起身,走至我面前,忽地开口道,声音低低的,包裹着无尽的忧伤,一点一点地侵入我的耳朵。

      “二师兄觉得,我不快乐吗?”我故作轻松,却已坐不住,只道:“宝络很好,眼下也算的上是权倾天下,请别为我担心。”

      他摇了摇头,竟是不同往日,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地将我的头扳至他的左肩,许久方道:“丫头,你并不快乐……”

      是的,我不快乐,此情此景,我怎会快乐。我不语,任清泪流下,润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我与他皆是沉默不语,许久,他扶住我的肩,方道:“依着君臣之礼,我的晋见已是逾了时的,这边要去了,明日一早便动身离开阳城,宝络保重。”

      说了不谈离别,却又不可避免,他是星君,我是代君,一个将去星城,一个固守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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