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75、晚烟痕（下） 代君的婚嫁

　　【微笑着去想念，流着泪去忘记，不知道什么才是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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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久不能眠，直到破晓时分，方才有了睡意，只是小憩了一会，便已经到了每日庭议的时辰。

　　自父君的大祭后，举国皆步入常态，民间嫁娶又行，庆典复盛。皇允媛和耀君行了大礼，正式成为耀国之帝后。耀国遣使来华，代为拜祭父君，并呈上了厚重的回礼示好。只是这示好的真实性让人怀疑。东安、西安和月、星、辰三君回到了封地。月君月明轩和辰君辰成翼相继择吉日迎娶了订过婚的夫人入门。

　　相比起来，似乎举国上下都是热闹的，安静和压抑后的异常热闹，没有男人的帝庭倒显得清冷了许多。国之政事诸多困扰，已足够我操心的了。至于帝庭之事，我皆是不管的，也无暇管。因月明心离开了京城，我又是为女君，自然没有内室，因而帝庭诸事皆由荣夫人协助皇祖母打理，所幸她倒是乐此不疲。

　　锦妈妈已从庆国来到了华国，久别相逢，骨肉情深，可把敏儿欢喜的，且被小沛子嘲笑了些许时日。我也是欢喜的，如今我的身边，内有敏儿和锦妈妈，外有周内侍和裴显、顾彦等人，倒不至于一个人疲于应付。

　　锦妈妈同时带来了百里夫妇和大师兄大师姐并南儿的音讯。大师兄和大师姐已经在百里夫妇的做主之下，缔结了良缘。没能亲往道贺让我觉得很遗憾，忙修书一封相贺，并另派人送去了丰厚的贺礼。百里夫妇仍是挂记我，配了许多调养的丸药请锦妈妈带与我。

　　听锦妈妈说，北宫家和端木家又将行喜事了。在两家长辈的坚持下，北宫烨已经和端木幽定下了婚约，明天夏天完婚。至此，端木夫人便处处排斥向晚哥哥，如今，向晚哥哥总是因为生意忙在外地，不大着家了。向晚哥哥已经向端木老当家的说明，待北宫烨和端木幽成婚后，便离开端木家。

　　在帝医的调理下，卫哥哥一天天变得开朗起来，不在刻意回避幼年的那次杀戮。只是总还有些脆弱，让我忧心。

　　依旧没有兄长的消息，前日里收到了伯铮的飞鸽传书，已经到了耀国多日，却还未寻至兄长。不过也好，方能探查些耀国的动态，及时回复，倒让我省心不少。

　　对于左右两位大臣，我便是一刻也不敢放松，裴显暗中察访，将两位大臣的关系网仔细摸了个清楚。我已吩咐了裴显，只要他们轻举妄动，便一网打尽，绝不手软。

　　许庸致在南方也已立足，每隔七日便要将信息回传。帝庭的沉稳为南方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眼下倒是团结得紧，只要形势得以控制，总是无碍的。

　　借父君大祭之机，顾彦任起禁卫军副将，手握重兵。我又从各地抽调了一些兵力，目前直接在控的兵力已逾五万，倒是个不小的数字。尚好，一切尚且在我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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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的日子总是难能可贵，来的稀罕，去的也迅速。只是我没有想到，率先打破这种不平静的，不是因为别人，竟是因为我自己。

　　端静元年（康澈十七年）十二月十日，时唯冬季，星家先君携夫人至京都阳城，请与结亲。二师兄倒是该结亲了，被皇允媛的事情一闹，倒是帝庭欠了星家一个交代。这次又是星家先君携夫人亲自来京，我又与二师兄亲厚，因而无论是皇祖母还是我皆是重视的。

　　只是这星家先君和夫人亲自前来，自然不是为了一门寻常的亲事，他们希望结亲的对象，竟然是我。希望我能在兄长回朝后，下嫁星城。

　　当然，觉得意外的并非只有我，还有皇祖母和诸家大臣。兄长尚未还朝，眼下间我若定下亲事，自然是不合适的。但是，我的年龄渐长，按照华国的旧礼，能与我华国少姬相配的，如今只有两人，便是月家次子小主月明灏和星家之君星正伦，帝庭不得不考虑此事。

　　在我的态度尚未明确时，众人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虽然有些不合适，但是作为少姬的身份，目前的代君皇宝络是该定亲了，定亲人选应该是月家小主和星家之君。只是争论的焦点就在于，是月家月明灏还是星家星正伦。

　　一部分臣子认为应该是月明灏。主要是担心万一帝君久不还朝，又没有子嗣，我很有可能成为帝君，按照华国旧礼，帝君应娶月家女子为后，我若与月家小主结了亲，成为帝君也是名正言顺的。

　　另一部分臣子认为应该是星正伦。因为母妃的缘故，我与月家素来并不和善。倒是与星君星正伦素日里亲厚，且说如今，星正伦以为君，身份上高于月明灏一筹。

　　真难为他们了。当周内侍告诉我这些传言时，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个时候，最为为难的应该是我的皇祖母了。

　　按理我是该定亲了，但无论是与谁定亲，无疑都多了一份强大的支持。若真的有一天，兄长不还朝，我就是最有资格的承继人，以女为君，在秉承旧历的皇祖母眼中，只是暂缓之际，万万不是既定之道。

　　皇祖母心中所希望的，应该是我不要定亲，不与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定亲。想来我也没有多少亲人了，素来也不为皇祖母喜欢，此次便想遂了她的意。

　　“如今父君刚过大祭，兄长又重病离朝，此时宝络谈婚论嫁实在心中难安，故以为，待兄长还朝后再定也不迟。”这是我的回答，算的上是顺手推舟，相信皇祖母看了一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表面上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内间的原因只有我明白。我是放不下他。虽是拒绝了请婚，但毕竟是德高望重的星先君和夫人，又是二师兄的父母亲，我便代之亲厚，亲往相送三十里。至此，众人便认定了，我是中意星君星正伦的，只是暂缓而已。

　　帝王之家的一举一动皆是政治。这句话说的没错，这个误会的作用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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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亲之事在我本意的拒绝和不经意造就的误会中暂时搁置。但是坊间的传言却更盛行了，这是禁也禁不住的。唯一的好是，大臣们在庭议时不敢提起此事，总算是安稳了许多。

　　“此事代君处理的非常好，和皇祖母想到一起去了。”说起这话的时候，圣后一脸的赞许。“多谢皇祖母夸奖。”我笑了笑，心里却像明镜似的，我与我的皇祖母，大概是难以想到一起吧。

　　或许，在这个曜明宫里，她的牵挂更多，整个皇氏家族、权势、月氏宗亲……比起她来，我真正为之考虑的唯有我的姓张。

　　“不过，宝络如今即十五岁了，若是少姬的身份，早该定亲了。”圣后的话锋忽地一转：“可惜你的父君和母妃都不在了。待帝君还朝，本后一定好好为你操持此事。”

　　“多谢皇祖母，那就待兄长还朝再议吧。如今孙儿整日忙于政事，没有如此大的精力兼顾此事。”我淡淡地道。

　　“好，好。宝络可否告诉祖母，在月家小主和星君之中，心里更加属意哪一个？”看似一句单纯的关切，其实我的皇祖母在用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让我表明我的心，虽然她很清楚我的真实意思，但还是想亲自证实。多年来在帝庭的生活让她不相信任何人。在她看来，人都是善变的，因而是最不可靠的。

　　“月家虽是亲族，但是月家先君参与到天后和我母妃的恩怨中，这个圣后都是明白的。无论到了何时，宝络都是决决不会嫁进月家的。”我坚定的表明了我的心意，也打消了圣后的疑虑。

　　在华国，放弃了和月家联姻，就意味着放弃了正统继承人的位子。我又是女君，本不如男君得人心，也没有庞大的亲族可以依靠，圣后自然是可以放心了。圣后面色平静，却一改往常的警惕，语气和蔼地道：“依照代君所说，便是中意星君了。”

　　自从我继位为代君后，圣后便没有一天不在盯紧我。她怕我顺势成为真正的帝君，掌握全部的权势。兄长因为天后所养育，总还会有些顾念，我却是没有的。圣后怕我会对月家施压，累垮她的整个宗族，坏了日月两族共荣的规矩。

　　面对着难得一见的慈祥，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似是认真，似是恶作剧地道：“若孙儿不中意月家小主，也不中意星君，又当如何？”

　　我的话似乎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却没有引起讶异，我的皇祖母很为我考虑地道：“是因为那个孩子吗？他终究是月家的骨血，倒是块做生意的材料，若宝络的选择是他，本后必倾尽所能，可许你们富甲天下。”

　　我知道，她说的是向晚哥哥。整个华国不知有多少女子在羡慕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夫婿，虽然这个选择是有一定范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