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73、寄愁思（下） 先君大丧祭

　　【如果有一天再见面，时间会不会倒退一点，也许我们忽略了伤害之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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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显已查明了那日的跪训官员，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多少付佩纶的门生，看起来真像是一场没有预先计划的宫谏。可惜了，那些只不过是表象而已，倒费了裴显不少功夫，才得以查明，跪训之人虽与付佩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或是与付氏宗族，或是与其他亲族多多少少有着各种剪不断的牵扯。

　　“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可谓是恰到好处，无论是何人所为，能这样有分寸，难为他了。”我看着裴显呈上来的名单，冷冷地道。心下里想着，若是这样，付氏一族和东安君定然是知晓了兄长不在帝庭之事，跪训之举不过是要试探我的反应。

　　“代君，依微臣愚见，这些跪训官员必然是受到了付氏的指派。”裴显进言道：“付大人此举一出，便已锋芒毕露，代君不得不防，帝庭也要高调处理。”

　　“难为裴卿了。本君倒是希望如此。”我道：“此事看起来，也确实如此。”

　　一旁的周内侍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插话道：“代君，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内侍服侍先君，所经之事数不胜数，他的见地，多少都是有些用处的。我历来敬他，微微颔首道：“周侍但说无妨。”

　　“多谢代君。”周内侍似乎有些犹豫，顿了顿道：“跪训说来事小，但其实事关重大。付氏一族数代为官，自然明白为官之道，这等锋芒毕露必然会引起代君和戒备，老奴以为，付氏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知道。既知之，何至于如此？其中多有蹊跷……”

　　周内侍所言条理分明，听得我是又惊又怕，看来我的经历太少，政治手腕还是略显不足。

　　“依周内侍所言，这些人是受了付氏一族之外的人指使不然？”裴显忙问道。“国之政事，老奴不敢妄言。”周内侍道：“老奴只是以为，欲速而不达，付氏虽是东安君的母族，但依着此前的形式来看，东安君的实力尚未明了，付氏一族本已为代君所防备，如今再行此事，难免为众人所指，为代君所不容。”

　　“究竟是何人指使？裴显不才，若非周内侍提醒，岂不误与代君谋……”裴显略有些自责，若有所思地道。“裴卿不需自责。周内侍言之有理，至于为何人指使，裴卿只需想想便可知道了。”我道。

　　“微臣惶恐。”裴显跪身道，忽地恍然大悟：“若说有人指使，有这个实力的，又能从中得益的，便只有一个人了——”

　　“明白了便可，裴卿想不通吧。本君也想不通。”我苦笑了两声，道：“为今之计，便是要高调处理此事。既然有人希望咱们往付氏一族身上猜测，咱们便如了他们的意，且看看他们还有些什么伎俩。”

　　“代君之意微臣有些不明白，只是……帝君的龙体……能否参加百日祭祀——”

　　那日，我让周内侍传旨帝君将于十日祭祀先君，平息了百官的跪训，自然也激起了轩然大波。帝君究竟能不能参加祭拜，眼下想必成了百官们争相猜测的头等要事。

　　“裴卿，本君既说了帝君会到，自然帝君就会到。”我不容置疑地道：“至于先君的百日祭祀，还有不少事需要裴卿处理。”

　　“请代君吩咐，微臣万死不辞。”

　　“万死倒不必，本君都已交代周内侍了，他会告诉你的。”我笑着道：“本君要去向圣后请安了，倒有几日未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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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后殿里，我的祖母正在静室祷祭。我等了许久，才得见她。

　　“时日倒也真快，过了这些天，便是你父君的大祭了。”圣后刚从静室出来，神情略有些恍惚，眼睛微微有些异样，似是方哭了的。

　　我亦有些伤感，忙上去搀助她道：“皇祖母伤神，定是在思念父君了。孙儿又何尝不是如此。”

　　“倒是因为本后的缘故，连同代君一同忧伤，代君是举国黎民的依靠，当坚强才好。”圣后劝道，这才好了些：“说来，代君倒有些日子没来了。”

　　“许久没有来看望皇祖母，是孙儿的疏忽了。”我顺势行了个礼道：“只是眼下里忙着父君的大祭。此次大祭，孙儿必好生准备，以慰父君在天之灵。”“这是自然，本后相信代君能够处理好此事。”圣后看着我，微微颔首道。

　　“皇祖母……孙儿此次来，是有两件事耿介在心，想要请皇祖母拿个主意。”我接过话来道。

　　“哦？”圣后似是有些疑惑：“代君自继位以来，事务一向打理的甚好。何事要本后拿主意，代君请说来。”

　　“孙儿不才……”我这才开口道：“便是前些日子的跪训，想必皇祖母是知道的，孙儿查了出，跪训之人多是与左大臣付氏有些牵连……”

　　“付氏勇则勇也，智谋不足，倒不见的有什么违逆之心。只是为官多年，难免有些官派行事，欠缺考虑。如此吧，下次付佩纶再来问安的时候，本后说他两句，他自会收敛的。”圣后笑了笑，不以为然地道。“多谢皇祖母提醒，这下孙儿便可放心了。”我只作恍然大悟，谢道。

　　“代君不必多礼，倒是代君许了跪训之人，帝君将亲往拜祭之事，可想好如何行事，以万无一失？”

　　我心中笃定，此事非同小可，且不说是否对我有何顾忌，无论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兄长，她都不会为难于我，便道：“那日情急之下，便说了帝君亲往拜祭之言，实属无奈之举。孙儿只是略有准备，心中总是没有底的，还请皇祖母指点一二。”

　　“终究是个孩子。”圣后摇了摇头道：“不过毫无准备，也敢许下此话，倒是颇有本后当年的作风。”

　　“皇祖母智慧卓然，虽然愧不敢相提。”我谦恭地回答，复又想起我甫一进帝庭，身世之谜还没有揭穿的时候，圣后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待我竟是好的。反倒是认了嫡亲的祖母，愈加的疏远了。我只便想到此，又道：“只是人皆说，血浓于水，此话不假。宝络是皇祖母的嫡亲孙女，自然也得相传。”

　　圣后的脸色微微有变，叹了一口气道：“只是你的皇兄，到底不知是在哪里。澈儿这孩子，枉费本后疼他之心啊。”我知圣后一直疼爱兄长，虽然对兄长始终没有音讯有些失望，但一时还不至于会放弃：“宝络一直深信，兄长同样也如此记挂皇祖母，必然有一日会想清楚，重回帝庭。”

　　提及兄长，圣后的神色渐显柔和，旋即恢复了平常：“此事本后已经与代君想好了，且这般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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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静元年（康澈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先君钦孝君仙逝百二十日，帝君久病未愈，女君皇宝络操持大典，祭先君于皇氏帝陵，其声势浩大，典祭之盛为历代之最。

　　东安君、西安君连夜赶制都城，终未耽误祭祀之时辰。月家、星家、辰家的三位新君亦奉上祭礼亲至。女君率诸君与百官先往祭天，再往地宫祭，路遇帝君辇架，原为病重的帝君惦念父君，终日郁郁寡欢，食之无味，故不顾病躯，赶至帝庭，得圣后亲随，入地宫拜祭。

　　群臣感念帝君之仁孝，又忧心帝君之龙体，哭而跪拜，历时不起。女君亦戚戚然，哭而不得见。帝君于辇架中仍以国事为念，交予代君和诸位臣工，声音虚弱。帝医匆匆而来，迎辇架出。

　　祭祀大典完结时，我已几近虚脱，身心皆疲，好在一切顺畅。

　　至于帝君亲到之事，我不过吩咐周内侍和裴显暗中寻觅了一个声音极像兄长之人代尔往之，以身体虚弱为由，在辇驾中避而不见。依着那日的声势和我平日里的果断，又有圣后在一旁亲随，自是没有人胆敢质疑。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放下心来，明日，还有明日的明日，在这帝庭之中，不知还有多少事务在等着我……

　　事务我倒是不怕的，只是那些诡计和其引发的争斗却是防不胜防的。在这个帝庭中，想必是永远没有了安静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不愿再想。

　　“回禀代君，方才小的查了去，星君在光迎殿西暖阁安歇。”帝书房的小侍前来禀告道。“今日不去了，摆驾回寝殿吧，本君累了……”我摆了摆手，无力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