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深几许（下） 月君竟大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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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让我微笑的人，再没有谁比你有天份，这样轻易地，就闯进我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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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锦帕上的绣活极为熟悉，可不是，正与我平日里的活计极为相似，究竟为谁所做，怎会在皇允澈手中？络——是谁的名字？我与他之间，为何总像是有什么牵绊着，剪也不断，理也还乱。莫若是，这莫名的牵绊是个真实的存在，在我那空白的记忆中？
可惜那断空白的记忆终于没有回来，那些岁月太过长久，竟有十五年之多，几乎是我的平生，因而，如今我的心不是完整的。
想来，我只是生长于山野的女子，又年龄幼稚，没有可叹可怜之貌，亦没有惊世惊人之才。且凤凰山距离都城那么远，我如何与那高高在上的少君相识了，必然不是。
虽是如此想着，才有些开解，但是这心里，仍然有些难受。近来，胸口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总也频繁。我拿出父亲留给我的药瓶，服下一丸凝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顿时觉得舒坦了一些。
“小主，该服药了。”敏儿端着汤药过来，自打我晕倒后，皇允澈便令这里的帝医为我配了几味药。“且放下吧。”看着那不断溢出的热气，我淡淡地道。
“这是安神调养的，小主宜趁热服用了。”白鸾和清风不知何时进了来，白鸾说着便接过了敏儿手上的药碗。这昭隐殿原本是何等地神秘，即便是影侍，也不敢在这里待上很久，如今，为了我，终究是破了许多先例。
我摇了摇头，心知皇允澈为了我能恢复记忆总是费了些功夫，奈何我是神医世家的女儿，父兄耗费那般精力，配了多味丸药，皆医不好我。还是莫浪费这些汤药了，我素日里只喜欢药香，对那苦滋味，总是敬而远之的。
见我坚持，白鸾只得放下了药碗，虽没有做声，眉头却拧紧了。“小主，不若咱们带你去西郊围场骑马，也好散散心。”清风提议道。
“如此甚好了呢，小主也该出去走走了，小的这就去准备。”敏儿倒是欢欣的，不待我回绝，便一心地进了偏殿给我准备。
远远地，银铃声声响，清脆悦耳，我向院外看去，不知这次又是谁来了。便是因为我，皇允澈让人制作了一个银铃，悬挂在院落前。
清风出了去。殿阁里便只剩下我与白鸾，虽然他素日里与我算是亲厚的，此时，却总是觉得有些不自然。
“许久，没见到小主脸上的笑容了。”他幽幽地开口道，似是对我说，又似是自言自语。
“樱儿不知道该如何笑了。”我道，有些无奈。
“小的给百里小主请安了。”我道是谁，却是清风和小沛字一同进了来，小沛字忙向我行礼。
方才的氤氲还未退去，清风看着我和白鸾，脸色一沉。我并不在意，只与小沛子说：“我不是你的主子，大礼还是免了。”
他先是有些发窘，又笑着道：“小的此番来，是与好事要告诉小主的。”
我并不答话，只等着他说。“方才星少主请诏，邀小主今日去宅院。”小沛子道。
“二师兄要与我设宴？”好好的，请诏设宴，莫非是平城那边有消息了？多日不见，不知承南可好。
“却是了，帝君准了，让小的特来告诉小主一声，车马已经备下，小主整理好了便可以前去，也算是散散心。”小沛子恭敬地道：“若说咱们帝君，最挂记的莫过百里小主了。”
车马浩浩荡荡，从南门往外，出了帝庭。我挑开帘幕往外看去，许久不见，阳城一如此前的繁华。因是帝庭的车马路过，此刻路两旁的行人都跪了下来，微微抬头。
“这样的阵势，不知车马上坐的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这是女眷的车马，必是帝庭里的娘娘了。”
“是帝君殿的新宠无疑吧，咱们那位帝后娘娘，好像不太受宠呢——”隐约传来的赞叹声与议论声倒是不少，我只作没有听见。
“小主，若你真的做了这里的娘娘，便不能做我家的少夫人了。”敏儿忽然有些感伤地说：“小的倒是想照顾小主一生呢，这么多主子里，小主待小的是最好的。”
“傻敏儿。”我摇了摇头，道：“我不愿做这里的娘娘，也无意做你家的少夫人。”
“为何？小主不喜欢我家少当家的吗？”敏儿急急地问：“少当家的喜欢小主，夫人也对小主疼爱的不得了，就连咱们这些下人，也巴望着能够亲上加亲，伺候小主呢。”
“于你们看来，这便是一门极好的亲事，若是父母亲知道了，只怕也会同意。”我道。
“却是了，那为何小主却——”敏儿不解地问。我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答话。转过几条街道，便至了二师兄的宅院，车驾总算停了下来。小沛子与敏儿扶我出来，却见二师兄和承南早已在外等候，见我到了，忙上前来。
“昨日里听说小师妹昏倒了，如今身体可大好了？”他关切地问道。
“然。”我笑着道：“你看我这气色，岂是未好的。”
“如此甚好。”二师兄这才放下心来，说着便引我入了内宅，又吩咐侍从道：“且先于帝庭来的随行送些茶水。”
“还是二师兄想得到，敏儿，小沛子，你们去操持吧，这会子工夫，我与二师兄和小师弟说说闲话。”我不露声色地道。
小沛子却是有些惊讶，方想开口，那敏儿却是个机灵的，早已猜测到我的意思，便拉着小沛子道：“有沛管家操办，小主且放心了吧，刚巧小的也好跟着学学呢。”听她如此说，小沛子自是有千般的不愿，也不好表露出来，便只得跟着她去了。
“小师姐这些日子清减了，二师兄瞧着可是？”承南拉着我道。
“小师弟去与师姐被些香茗吧，经小师弟之手的，总是更有滋味。”我笑着对承南道，因着父亲喜欢，承南平日里倒是经常动手，而此刻，我不过想打发了他，与二师兄说些话。家中的变故甚多，我总怕他不能承受。
“小师姐你就等好吧。”承南欢喜地去了，刚进来大厅，我便小声问道：“二师兄叫我前来，莫若是平城或是父母那边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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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有那么一个人。”二师兄指了指偏厅。我便进了去，方走到偏厅前，便被一双大手拉了进去——端木屹，原本冷淡的神情中，多了些许骄躁与担心，却是满满风尘，他必是急急忙忙赶路来的。
“屹哥哥怎地来了，姑母与姑父可安顿好了？”我问道。他定定望着我，这才回过神来，却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你是何时来到的？”
他却不做声，忽然极为恳切地道：“樱儿，这里的事，星家少主都告诉我了，你跟我走吧。”
“走？我们能去哪？”我只有那一瞬间的向往，马上便冷静下来了，讷讷地问道。他松开我，脸上映起一分狂喜：“樱儿，你愿意与我走，你心中总是有我的。”
我一愣，自知失言了，手扶上胸口，许久方道：“少了十余年的记忆，它是不完整的，一颗不完整的心，难以装下一个人。”
“只要是有我一丝，我便终生不会舍弃你，天涯海角，死生契阔。”他道，那声音是格外地坚定。他知道，他知道我的心。而我的心，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要带你走，外面的那些人是挡不住的。”他道。“你以为只有外面那些人。”我摇摇头：“怕是四大影卫也跟出来了，我亦不想连累二师兄。”
“他——竟让四大影卫跟了来。”他讶异，继而更为坚定地道：“樱儿，必须走，你必须跟我走。”
“他的执着，你是不知的。他是帝君，我若走了，父兄当如何自处，莫非也要随我们浪尽天涯。”我看着他，声音中有些忧伤。
“我绝不能容忍你在帝庭里。”
“即便是走，也不能在今日。他既然大张旗鼓地让我来，必是做好了准备的，我亦不能连累了二师兄。”
“樱儿大了，懂事了。”他抚着我的发，竟如认识多年，爱怜地道：“我此番来的匆忙，刚至了这里，便迫不及待地要见你，一时间未曾料想这样多。眼下平城的境况好了些，你且好好照顾自个，我去为你寻来父亲娘亲，不需多日，我必会带你出来。”
我不作声，心里仍是放不下那些担忧。“什么也不要想，从此，一切有我。”他握着我的手。
我抬头看着他，原来的雾水都已不见，那双眼睛只有一片明朗，温柔的明朗。这是我承受的吗。
记得方才席间，二师兄问我：“樱儿，便是他了吗？”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他了吗？我心中的那个人？我从未像现在一样没有个主意。
“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二师兄认真地道：“愿意为你坚持。”若说是托付的，便是心了吧。但是，我的心已是不完整的，竟能这样交给一个人吗？
在太阳落山之前，车驾回到了帝庭。一抹艳红划过天空，却是惊世骇俗的浓烈的一抹，似乎在渲染着今日的不同，今日终是不同的吧。
待我回至昭隐殿，却见火雷迎了上来：“小主终于回来了，帝君已经殿中等候多时了。”
昭隐殿中，夜明珠的光芒闪耀着，冷冷地，安静的。“回来了。”他正坐在卧榻上看书。
“小女给帝君见礼。”我道。“免了，过来坐下吧。”他道：“星家的宴会可好。”
“然。”我道，仍是站着。不知什么时候，敏儿小沛子等人都已下了去。
“你原是不怕我的。”他看我愣在那里，自嘲地道：“如今，倒是怕了，也陌生了许多。这帝君之位，果然只能高高在上。”
高处不胜寒，他是这个意思吗？我原本不知他会这样想，我怎会知道他的想法，毕竟我从未在意过他。更不知为何，他这样一个身份高贵的帝君，竟会这般在意我。
我们，原本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累了吗？”他起身道：“累了便早些歇下吧。只是那药总是要按时吃的，且不可让敏儿到了，不然，本君饶不了那丫头。”
“小主，小主。”待我回过神来，看见的却是敏儿，复又看了四周，皇允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
“小主怎地一直怔在这里，必是累了吧，小的服侍你歇下吧。”敏儿担忧地道。
“却是有些累了呢。”我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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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便有小沛子来通报，天后的诏书，只说要我去帝后殿回话，必是昨日的车驾，太过于招摇了吧，我摇摇头。
“小主不必担心，既是天后诏书，便去了，我等会随行的。”清风说着，又对小沛子道：“快去禀明了帝君。”
“然。”小沛子应着，忙去了。
“全都给我下去，把门关上。”仁粹殿里，却没有看见天后，只有帝后月明心厉声道，连同她的美丽，一时间变得有些狰狞。原来，她便是打着天后宣召让我来的。我心知白鸾他们在外面，自是不会让她伤了我。
“哼，封位都没有，倒是架子摆起来了，大胆使用车架的礼遇等同帝后。”月明心恨恨地看着我，那恨竟是那样深沉，似乎累积了多年一般。
尤记得上次在帝庭，她还只是小女儿的醋意，吵闹撒娇，如今已变成了这样深深的恨。我与她原本没有关系，只是为了一个男子，便让她变得如此了，却是可悲的。
“好大的胆子，你竟然这样看着本后，该死的可怜眼神。”她看到了我略带同情的神情，自是已然怒不可解。
“帝后娘娘明鉴才是，小女对帝君没有心思，也不会有。”我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冷冷地道：“我却不知哪里不如你了，却没有得到过他一日的关注，只是因为你，如今，决绝不可留你了。”我没有想到，她竟然动了这样的心思。两名侍女端着一壶酒过来，我心里已然明白，这便是帝庭中独有的方式，赐毒酒。
“你竟然不怕。”她有些讶异，继而凄凄地笑了：“你敢笃定，他会来救你，你敢笃定是不是，你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是的，我敢笃定，至于凭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心儿，这是在做什么？”然而，推门进来的却不是他。
“小女给天后请安了。”我镇定地行礼道。
“母后，爹爹，这个女人，一刻也留不住了。”月明心道。来人正是天后，另一位是月君。
“混账东西。”天后大怒，看了一眼毒酒，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啊，还不给我端下去，若是这个宫殿以外的人发现了，仔细你们的脑袋。”
天后方坐下，又数落起来：“明心，还不给我跪下，你今日即便是要了她的命，即便是保全了自己，却有这漫长的一生，将如何在帝君面前抬头。”
“这个轻贱的女人，她——”月明心指着我，骂道。月君忽地盯着我，怔怔地看罢，脸色不若方才，转过头来瞪着月明心，忽地斥道：“你……你这个糊涂东西。”
他这一骂，天后和月明心皆是怔然，是了，华国地位分明，虽说月明心是月君的女儿，但也是帝后，月君是不该如此的。月君却不理会，只怔怔盯着我，似要看出什么来，半响，他问道：“你——你今年多大了？”
我虽不解，仍是答道：“刚过了十五。”月君更是一愣，认真地问道：“莫非你的生辰，你的生辰可是四月间？”
“然，正是四月。”我掩不住的讶然：“月君如何知道？”“你头上的那只梅花簪，可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月君捶胸大恸：“孩子，你是我的女儿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深几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