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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深几许(上) 伴君如伴虎 ...

  •   【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只让我们相恋这一季的秋天,却不管叶子飘落了怎么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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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天,于华国是别样的精彩,所到之处,皆有五颜六色的斑斓,一齐在和煦的风中绽放。

      一如这些日子里的阳光总是明媚,昭隐殿也总是安静的。池水泛起了一阵阵涟漪,幻化成一个个圈,环环相扣着,融合着,谜一样地朝边缘漾开。原来,不平静的,并非只有我的心。

      算起来已有七日了。早在我与小师弟到达阳城的当日,二师兄便修书一封寄往平城,不知可曾到了。眼下里的平城究竟是怎样一个光景,大师兄和大师姐可好?父亲和娘亲那边可曾有消息了,平安吗?

      这些都是不得而知的,一切忽地叠加在一起,重重地袭向我,若一个解不开的疙瘩,让我好生苦恼。

      “怎地这般清闲,莫若是我这院子里的活都做完了?”身后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知道是他,我慵懒地回头,淡淡地行礼道:“小女给帝君请安了。”虽说是行礼,我也只是做了个样子,神情并不在这上面的。

      “免礼。”他亦坦然,也是千篇一律的俗话。“多谢帝君。”我说着,仍是转身回去,宁愿盯着那一池碧绿,也不愿再做声了。

      “仍是不想看见我吗?”他的声音有些空洞,像是孤单如影随影,只不过,那是因为心。蓦地,他扳过我的肩,有些紧张地问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想着便是了,为何脸上有泪痕?”

      “帝君看错了,且放开才是。”我倔强地说着,仍是低着头,并不看他一眼。

      “哼。你总是不愿意与我多说。”许是我的冷谈惹怒了他,他放开了我,低吼道:“在我身边,就真的让你如此受罪吗?”

      “然。”我抬头,不假思索,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或者可以说是凝视。“你总是这样才会看我。”他叹了一口气,却又无奈地笑了起来:“也只有你敢这样,也只有你,我才容忍了。”

      莫名其妙地,我暗自说,因无心搭理他,便径自往殿阁里去了。

      “今后,你不必再禁足于此,这帝庭里或是整个都城,你爱去哪里皆可。”他道:“只要侍卫陪着便可了。”虽是换汤不换药,但终究不用再禁足。看来他今天的心情总是不错的。我听了一愣,却没有止住脚步。

      “你若担心父母亲,我便遣了内庭高手去寻他们,搜遍雪国也给你寻了来。”他又道。我先前只是听着,却也随这话止住了脚步,他今日,竟是怎么了,说的这些,不似往日。

      “你担心师兄师姐,我便遣了医士带着药材前去庆国,或者把他们虏了来,于这帝庭为你解闷。”身后,仍是他的声音。

      他竟然如此在意我的感受。我的心,霎时浮过那么一丝感动,回头时,却只看到他的背影,将欲出了院子。那是一个高大、孤傲的背影。少年帝君——皇允澈。

      康澈十七年秋,时为少君的皇允澈迎娶月家少姬月明心,是以为少妃。帝君身体每况愈下。康澈十七年冬,帝君逊位,居仁景殿,是以为天君;帝后月氏居仁粹殿,是以为天后;天后月氏居慈宁殿,是以为圣后;少君居乾辉殿,是以为代君;少妃居坤明殿,是以为代后。

      康澈十七年末,代君携后祭日月神山,承继帝位,是以为帝君,代后为帝后,大赦天下,免除赋税三载,是以为普天同庆。新君改元隆康,是以为隆康帝,追封其生母冷氏昭颜为天后,史称隆昭天后。

      在他离去的方向,草地上却有一抹明丽映入了眼帘,我弯腰去捡了起来,却是一块锦帕。这绣活是出色的,为何如此熟悉。

      “啊——”我凝望着那个络字,头像是撕裂一般地疼痛,一个个音容笑貌浮过脑海,却难以捕捉。终于,琐碎的片段像是结成了网一样,相互交织着,纠缠不清。

      “樱儿——”天旋地转间,有人将我拦腰抱起,大喝道:“白鸾、红雷,速速传了帝医。”

      朦胧中,我看到了一个女娃,在一个妇人身边,撕心裂肺地叫哭喊。那妇人却不能言语,躺在冰冷的地上,血从她的身下晕开,直到包围了她,那红是扎眼而惨烈的。头好痛,好痛。不,我不要再想,什么也不要想了。

      “你醒了。”耳畔是轻言轻语,似乎怕惊扰了我的脆弱,却是皇允澈坐在床沿,眼睛略有些发红,定定地看着我,喃喃道:“醒了就好,头很疼吗?”

      这样的温润,于他是难得见到的,让我有些不适应。头仍是沉沉的,我勉强坐起身来,便已有侍女过来服侍。只往外一看,总是侍女医官跪了一地,却是奇怪了,“这里是哪里?”我问道。

      这里并不是昭隐殿,且不说没有昭隐殿的清雅,昭隐殿是进不来这么多的侍女医官的。

      “乾辉殿。”他怔怔地看着我,忽然开口道:“樱儿,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原来的一切真让你如此痛苦吗?”言辞间,那些心酸与怜爱,我是听了出来,他竟是为了我如此,我着实有些讶异,话已经出了口:“却是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且好好休养便是。”遭遇了我的冷淡,他讷讷地站起身来,神情并不自然,一面对我说道。小沛子赶忙上前来侍奉,因对我道:“帝君,昨日一夜没睡,今日庭议又是忙碌,且让小的服侍你吃些东西便歇下吧。”

      皇允澈即位帝君,自是每日忙碌,有些时日居于昭隐殿,更多的时候便是在这乾辉殿了。却见皇允澈闻言脸色微变,小沛子一时愣在那里,也不敢动静。复又看了那些跪着的侍女医馆,一个个皆是战战兢兢,心下明白,必是因为我的缘故,因开口道:“小沛子说的有理,我已没事了,倒是你——”

      话到一半,终是不好开口。皇允澈的脸色已然好看了许多,顿了顿道:“吩咐御膳房做些清淡的汤粥送上。”又对我说:“你且在这里住下吧,终是方便些。”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说,昭隐殿一般人总是难以进去的。但这乾辉殿又岂是我能住的地方,方想说起此事,皇允澈似乎已然察觉,便不待我开口:“待你好了再议。”一边又摆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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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君——”我急急地喊,一时间只差没跌下床去。他快步过来扶住我,怒瞪着周围的侍从道:“都在做什么,且给我好生服侍了。”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坐定后,我对他道。见他一脸不解,我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侍从和医官:“帝君是金口玉言,如今我没事了,总得让他们起身,方能照顾我吧。”

      他却是有些窘迫,冷冷地说,并不带什么感情,道了一句:“都起来吧。”

      “谢帝君,谢百里小主。”顿时,一屋子的谢恩声。皇允澈竟然罚了十几人。我摇了摇头,他已与小沛子离开。

      听侍从说,我昏迷了一整日,除去庭议的时间,皇允澈都是守在我身边的,一整夜也没有合眼。

      想起他之于我,似乎在一日之间改变良多。虽说是因为擅自闯入昭隐殿,被罚留在帝庭谢罪的,然我现在的处境,哪里是罪人,却是个十足的主子,而且因为皇允澈的另眼相看,甚至成了主子中的主子。

      那些仆从医官待我,恨不得如待皇允澈一般。瞧着他已然是一国之君,也并非这样会记恨之人,且帝庭里的侍从原本多了去了,留我谢罪着实只是个虚名。那么,他千里迢迢将我接至帝庭,莫若是——

      却是我多想了吧。这些日子,身边总是些出乎意料的关切,我竟不知,自己并非国色天香,怎会惹着这些人?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于我,福哉?祸哉?

      如此想着,住在乾辉殿中,只一日,我便觉得总是不自在,坚持着要回到昭隐殿。这事比想象中容易多了,回了皇允澈,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允了。

      先前敏儿是不被允许进帝庭的,此刻也被宣进来服侍我。小沛子,白鸾,清风也皆在院中。但二师兄和小师弟却一直没能来看我。

      “百里小主,小的与你说笑话解解闷吧。”小沛子一脸堆笑地对我说。还不待我开口,敏儿便皱起了眉头:“沛管家,你那两个笑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咱们小主听得快要烦死了。”

      “呸呸呸,敏儿姑娘怎么竟说些不吉利的话,什么死呀活呀的,尤其是小主身体刚好,你既然进了帝庭,要懂得避讳才是。”小沛子反驳道,见我看向他,马上换上笑脸说:“百里小主,不若小的给你唱个小曲吧。”

      “免了吧,沛管家,就你这嗓子,还是让咱们小主清静清静吧。”敏儿看了他一眼,不认同地道。

      “敏儿,你怎么处处与我作对?好歹,咱也是帝君身边打小伺候着的。”小沛子愤愤然而不平。

      “好了,好了。”我笑着说:“小沛子,我已经好了,且回了帝君,你也该忙什么便去忙吧。合着主子做了帝君,你也是一位管家了,终不至于闲到整日要与我说些故事、唱小曲吧。”

      小沛子抹抹脑袋,支支吾吾地说:“小的资历尚浅,倒还不至于掌管内庭,且帝君殿下今日习武,原是嫌小的烦,因而遣了小的来。小主还是别撵小的走,不然,小的无法与帝君回话。”

      我笑着摇了摇头:“原是这样,也不必说的如此可怜,不撵你便是了。倒是白鸾和清风二位,影子侍卫应该是一直陪着帝君身旁的,你们今日如何也——”

      我还没说完,清风已经接了过去了:“虽是如此,小主有所不知,白日里在帝庭,一般是两名侍卫在帝君身旁便可。”

      “小主可好了些,头还疼吗?”白鸾关切地问。“好多了,多谢关心。”我道。

      “如此,我们便下棋吧,也于小主解解闷。”白鸾提议道。“然。”我点点头。

      “小主切不可多下棋,否则又要头疼了,帝君怪罪下来就——”小沛子并不赞同,白鸾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在我声旁唠叨开了。

      “敏儿——”无奈之下,我只得道。

      “沛管家既然如此闲着,又对咱们小主一片敬爱,不若与敏儿一起收拾殿阁吧,小主住的也更舒适呢。”敏儿自是个机灵的,说着将小沛子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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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死棋,如此僵持了许久。

      “不下了。”我道,很少如此退缩地,宣布放弃。

      “百里小主,不要太早下定论。”一颗白子落于棋盘,白鸾笑着说:“承让了。”

      “如何?”我忙问,待来得及看明白,确实是一步好棋,只此一步,便能够起死回生,终是不易。

      “小主。”白鸾看着我,若有所思地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眼前的泥潭,未必一直都是泥潭,且莫要困扰才好。”他是一语双关,我自是听得明白,只微微一笑:“多谢教诲。”

      白鸾亦笑了,云淡风清:“不敢当,不敢当,只不过趁着小主生病侥幸赢得一盘,上不了台面。”

      “如此,我当如何是好?”我忽然开口问,不只是白鸾和清风,连同我自己,也怔住了,我一向是个谨慎的,偏偏今日说出这样没头没尾的话。

      “我只要看到小主的笑容。”白鸾看着我,着实认真地道,那认真,竟让我无处闪躲,一时间,终究是有些尴尬的。

      “咳咳——”清风忽然咳嗽起来,我和白鸾齐齐地看向他。

      “门上的银铃响了(我此番搬至昭隐殿,皇允澈时不时地遣以人送些药材饭点来,这些人是进不得昭隐殿的,为了方便些,便于门口挂起了银铃,但凡听见了也可出去迎了),不知是何人前来,待我出去看看。”清风淡淡地道。

      “然。”我颔首。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小主且出去迎接吧。”少顷,清风回来通传:“却是帝后娘娘和内庭的一位夫人呢。”是来找皇允澈吗?我不尽疑惑,月明心来这里做什么?虽是不明白,但是碍于身份,我仍是忙着出去迎接。白鸾着小沛子和我同去。

      待出了院落,但见两名华服女子带着一干子嬷嬷侍从立在那儿,月明心头戴珊瑚玉冠,梳着朝天髻,配着玳瑁簪花,身着绞金丝红绣衣,满身贵气。

      “小沛子给帝后殿下行礼。”小沛子忙道,一边又拉扯我的衣袖。

      “如何,仗着帝君宠你,见了本后也不行礼了。”月明心开口便带着刺道,只听这话,我总不敢相信,她就是我之前见到的那个率性,随意,在帝后姑母面前撒娇的丫头。

      “百里樱并无此意。”我说着,忙与她行礼。“总算还没有反了。”她冷哼一声,仍是尖刻的。

      帝庭,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能将一个爽朗率真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说话夹枪带棒的妇人?

      “小女不敢。”我淡淡地应承着。

      “哼,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吗?”一旁的年轻美妇到,我依稀记得,她是皇允澈的一位夫人。

      “小女不知道哪里错了,惹得帝后娘娘动怒。”我硬着头皮说。

      “惹着我的,多了。”月明心看着我,眼神凌厉:“原来看你并不是什么美人,长的倒还乖巧,现在看来,却还是透着一股子狐媚子样。

      “帝后娘娘。”小沛子见状,忙上前禀告道:“百里小主大病初愈,帝君交代要好好休息。”

      搬出了皇允澈,我心知他是为了给我解围,当然,月明心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愈发地生气了:“吃里爬外的东西,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她才来了几天,你就忘了主子是谁了。还不给我滚开。”

      “帝后娘娘,你——”见小沛子被他说的没脸,我刚想开口,复觉失礼,终不能因此与她在帝庭闹起来,便不曾说下去。

      “我,如何?看到你那得意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凭什么。”月明心说着手已经扬了起来。

      只是,那巴掌并没有落到我身上,白鸾便已经把我拉开了:“帝后娘娘请自重。”他冷冷地开口。

      “影侍。”看到白鸾,月明心很是吃惊,先是以为皇允澈来了,片刻,察觉到只有白鸾后,旋即明白了。她冷冷地道:“连影卫是为都动用了,却是真真地当成个宝了,我却是不被放在眼里的。”

      有影子侍卫在前,便如同皇允澈在前。即便她有再多的厌,终于没再发作,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便拂袖悻悻而去。

      “帝后娘娘——”那美妇并一干子嬷嬷侍从们忙跟上去。

      “小主还好吗?”白鸾轻声问。“莫担心。”我点点头道:“方才有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深几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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