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倾天下》安筱璃

42、枕着你的名字入眠(屹的番外) 你已然在梦

　　【看不清楚的雾花，凝聚着你的视线，随着微风飞舞的，不知是谁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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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弦月。月光清冽，似乎在嘲笑这孱弱的世间，年年岁岁都相似，为何凭生这些个悲欢离合，为何凭生出这些个纠缠折磨。

　　我徜徉在白天的与她相见的思绪里，久久不能平静，倚栏吹箫。

　　“分别后的岁月，你留下的轮廓依然指引着我，即便是暗夜，也不再寂寞。

　　月夜里，枕着你的名字入眠，我的坚持只有你才能懂得，古老的郁溪前，我为谁而歌......”

　　宝络，你懂得我的心吗？一曲既毕，我满意地闭上双眼，这首曲子虽然陪伴了我六年，却从来不是属于我的。迟到了六年的生辰贺礼，宝络，还记得曾经的约定吗？答应你的事，今日，我总算做到了。

　　可是，为何你却什么也记不得了，再也不记得郁溪前的微笑，再也不记得雪坝上的畅谈，再也不叫我一声向晚哥哥。

　　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到底受了多少苦。为何卫夫人和紫琳姑姑都不在你身边，为何你成了神医百里家的女儿百里樱，为何连你的容颜也不似从前？

　　许多个疑问积聚在心间，而我惟一知道的只有你是宝络，是那个与我青梅竹马的宝络。手抚着那块平安扣，温润地如你往日的笑颜。

　　记得那是一个月夜，母亲刚刚去世后，年幼的你陪着我坐在院落中，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稚嫩的温柔，潺潺地流淌在心间，化解了我心中的那座雪山，在之后的日子，无论遭遇多少苦难，也会觉得温暖。

　　“从小，我就害怕，害怕母亲有一天会忽然离开我，因为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即便是经历了这么久，我现在都不敢想母亲离开我的事，向晚哥哥……”你的话，句句动情，声声化入了我的血液，宝络，我怎会不明白你的心。

　　我的母亲便是因为不甘让我一生平庸，为了供我读书，才去采摘雪莲，也因此而殇。这样的恩情，我怎能忤逆，我又怎么忍心辜负了她。

　　也就是那日，我下定了决心，再不能于乡野厮混，为了慰藉母亲的在天之灵，也为了拥有能够守护你的能力。我在心中许下了诺言，终有一日，我要帮你为卫夫人治好病，我要找到父亲，看他抛弃了我与母亲是否幸福无忧，我也要帮你找到你心中的那个答案，守护你一生一世。

　　因而，我离开了，虽然不舍得。宝络，你一定怪我吧。

　　“这些日子的照顾和恩情，向晚定会报的，保重，切切。”信笺上的只言片语怎能明了，若你知道，宝络，我并不想离开，我的心也从未离开。

　　离开陶村后，我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日，终因体力不支，昏倒在一条没有方向的路上，最后的意识告诉我，那一刻我有多么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怕再也不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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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被庆国的商队救了去，也因此遇到了端木家的老当家的，许是造化弄人，端木家富可敌国，却苦苦烦恼一直没有嗣子。

　　因为之前占卜过，老当家的认定我便是命定的孙儿，当即找人合了我的八字，却是个于端木家有益的，这是我的缘分，亦是我的命运。

　　端木老当家将我带至平城，教会我做人，教会我做生意，把我当成亲孙子一样对待。

　　然，毕竟是寄人篱下。起初也受过种种委屈和刁难，但是那都算不了什么，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成长为一个有能力的人，便回去找到你，我的宝络。

　　我怎能不记挂，宝络，在这个世上，我本就是个一无所有的，若我还有丝毫的牵挂，也只有你。

　　十二岁那年，我终于赢得了端木家上下的认可，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端木屹。为了报答老当家的恩情，自打满了十三岁，我进了端木家的商队，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都不知道的，便是因为你——端木家的商队南来北往，络儿，我是要去寻觅你。

　　商队的一切皆是顺利的，端木家老当家也更放心起来。十四岁时，我再次踏上雪国的土地，回到了一别五年的陶村，郁溪的水流依旧潺潺，雪坝的积雪如旧，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见到你。

　　当年的老村长已经去世了，他的后人仍然记得卫夫人和童叔离去前所托，为我的母亲上坟。

　　幼时居住的院落已然荒废。听村里人说，当年，童叔和紫琳姑姑带着夫人去都城治病，便音讯全无，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拜祭了母亲后，赶到了雪都，却因为少君订婚，全城都是戒严的，终究一无所获。回到平城后，我又遣了许多人到处寻觅，却没有一点关于你的消息。

　　我是那么恐慌，几乎要绝望了，不知今生能不能再见到你，若不能，我当如何。

　　一年来，我从未放弃过，从未放弃过对你的找寻。今年，我已是十五岁，宝络应该快要十四岁了吧。

　　我有时会想，一别六年，再次相见的时候，宝络还能认识我吗？不知道信心来源于何处，我一直以为，应该能够一眼就认出宝络，因为你在我的心里，一直都在。

　　那时我已经决定，操持完本次的千商万户节，便向老当家的回明，要独自去雪国，是时候了。而你悄然来了，让我欣喜若狂，你是为谁而来，是因为我吗？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眼睛没有认出你，我的心却认出了，它在那一刻几乎静止。只是当时的我还不清楚，莫名的悸动是因为什么，但是，那悸动却让我同意了烨弟的话，带你们入城。

　　多日的疑惑后，直到烨弟带着你来端木家的那一日，看到了你头上的象牙梅花簪，我才认了出。你一直戴着它，络儿，你的心里终究是有我的。

　　冥冥之中，果有天意。许多年过去了，宝络的容貌并不似从前，丝毫找不到往日的影子，也不似当年的卫夫人。幸好母亲留给我的象牙梅花簪，让我认出了你，还有你手腕上的蝴蝶胎记，还记得吗？幼时，我曾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伤到了你留下的疤痕，因而自责了许久，后来童卫告诉我，那是你出生就有的胎记，我才宽了心。

　　是你，宝络，真的是你。六年后，我们终于再次见到，那一刻，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

　　可是，这平安扣护佑了我六年，为何没有让你认出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又一次见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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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你，即便是再多为难，我也要与你一同度过，你也许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生怕再次错过了，今生便没有机会相聚。毕竟，我已错过了你六年。

　　宝络，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妻，我要像所有的雪国人那样，今生只守着你，给你一个唯一。过去的一切，你原是都忘记了。宝络，那段回忆，于你是痛苦的吗？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找答案，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竞然不可得。

　　是因为身世吗？我本想见到百里神医和夫人的时候，向他们说明此事，怎奈他们在来平城的路上，被雪国人劫走诊病。

　　我不敢贸然问你，怕伤害了你。

　　既是卫夫人他们都不在你身边，怕是已有什么不测，像现在这样，有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简单而幸福，不是我们这样身世的人，一直期望的吗？我怎么忍心剥夺。

　　记得当年的卫夫人那般的气度言语，宝络，我一直在想，你或许有一个不平凡的身世。但是，若你这样，是拜那不平凡的身世所赐，我绝不会允许。

　　当年，端木家老当家的收养我，花费心血教导我，便是希望我有一日能够与幽儿成亲，继承家业。但我的养母一直希望她的内侄能够成为女婿，便是烨弟了，因而百般地阻扰我与幽儿。却是她多心了，我从无此意，幽儿亦无，且我与幽儿真的像是亲兄妹一样，我那么疼爱她，是因为她常常让我想起了你。

　　那日，我认出你时，情不自禁地失态，养母以为我心中喜欢你，自然心中高兴，便借此向北宫夫人提起了婚姻之事。一方面是为了烨弟与幽儿，一方面是为了我与你。送聘礼是养母做的主。我去了都城复命方才回来，知道了此事后，退回的聘礼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宝络，骄傲如你，心细如你，我怎会不知道，只要你不是从心里拒绝我。

　　那日幽儿顽皮，将我骗至白云庵，我原是个不相信神明的，但是我却在心里祈祷了许久：从今开始，一切都交给我，让我的络儿再不要忧心了。

　　站在那株历经千年的银杏树下，我等来了你。宝络，你是听到了我的祈祷么，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是天意么？那一刻，我欣喜如潮涌。

　　若你能够幸福，我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命，即便只是为了你的一个笑容。

　　夜深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然在梦中了吧，我也要睡了，像往常一样，枕着你的名字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