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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随日子推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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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日子推移,蜀中越来越繁忙。街上随处可见腰间佩着剑刀的侠士和身穿统一制服的帮派弟子。官官不敢松懈,每天都会提上剑在房里划上几招防止自己生疏掉。
总算是到了大会正式开幕的那天。
早上。
官官逮到一辆马车,把三人送到了青城山附近。
青城山脚下已经摆上了好几个擂台,正中间最大的台子上摆了一面巨大的锣,上面扎的红绸正随风飞扬,其余擂台下各摆着一面小锣,也扎着红绸。
此时才正是人声鼎沸。天南地北的看客剑侠妇孺混杂一团,把擂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官官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皱起眉头。就算是挤进去,恐怕也会惹上一身汗污。云泉也苦着脸,他想过武林大会人会很多,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么可怕的一番光景。倒是萧落不耐烦地开口:“算了,反正那武林盟主也得用上一个时辰讲话。干脆我们看看什么时候比赛,到点了再来吧。”
这个建议得到了广泛的认同。找到了记录比赛顺序的告示板,聚精会神地找着自己的号码。哐——平地一声锣响震天。三人都抬起头来望向看台一边,官官才发现原本喧闹的人群一概静了下来。那里站着个高大身影,距离比较远,看不太清面目。
“各位远道光临……”
一个浑厚的声音如水波般泛开。连官官他们都听的一清二楚,定是用上了内力。
萧落饶有兴趣道:“这武林盟主有几分本事啊。”话音落地,三颗脑袋像是说好了似得又齐齐低了下去,继续顾自寻找号码。
早上等盟主念完辞就会开场。萧落待会儿就有比赛,云泉和官官都是被安排在下午。既然没事,三人跑到边上的茶馆坐着,又点了几碟小吃,慢慢干耗着时间。
三人闲谈,喝茶。愣是坐了个把钟头。萧落一直观察着看台的情况,好不容易熬到开场,起身道:“云泉,孟姑娘,我先走了。”语毕,竟直接从窗户纵身一跃往看台窜去。
云泉见他走远了,对着官官浅浅一笑:“都听说青城山幽,我们去逛逛吧。”
官官有些疑惑:“方才萧落也在,你怎么不提呢?”
“我刚刚才想起来。”云泉笑眯眯,两个酒窝天然无害。
山脚下人山人海,云泉就带着官官从山侧绕过去。这日是立秋,外头阳光还是夏天般热辣,山里却是绿荫密布,凉风习习。未经人踩踏的山石上尚有墨绿的青苔,有细小的溪流像蛇一样蜿蜒而下。两人踏着山径,一前一后地走着。才走了没几步,看见前面站着一位身穿青灰色制服的女弟子,雪肌玉骨,清丽脱俗,形容尚小却不难看出是一位美人,双目却是紧紧闭着的。让人格外在意的,却是她浑身的气势,内敛却越发让人感到深沉。她清声道:“二位留步。”官官云泉俱是停住了脚。
云泉上前,抱拳道:“这位姑娘,我们二人是想上山游览,可否行个方便?”
“青城山要到十强决赛那日才会开放,这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能上山。”
官官开口问道:“姑娘不知是哪门哪派?”
“青城派,萤飞。”
“萤飞姑娘,我叫孟官官。”她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不知可否告知青城派为何封山?”
“山上正在搭建擂台,恐有人混入做手脚。便只能封山。两位若是想来游览,日后青城自是欢迎之至。”青城山此举应该更是为了保护残雷剑,官官心中了然,也不勉强对方,调头下山。
游山受阻,只好闲逛了半天。官官有些腰酸腿疼,见云泉一身灰衣,身高腿长,走路轻松,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还是开口叫停:“我们还是去等萧落吧,待会儿他得找不着我们了。”便带着云泉往擂台走去。
此时人稍微少了些,官官得以跻身进去。萧落比赛应该已经结束,四下却找不到他的人影。云泉眼尖,往茶楼上一指,“他在那。”跑到茶楼下,毫不顾忌地大喊:“萧落——”
萧落见了他,一个燕子翻身,又是从窗口跳了下来,落到二人面前。
“萧少侠还真是喜欢跳窗户啊。”官官感叹。
他咧嘴一笑,“窗户爬多了就成了习惯。这个难改啊。”
到了下午,官官跟云泉都是是第一场,两人就此分开。官官走到台下接受过检查,调试了下心情,换上统一的铁剑,走上台去。平日里她打打杀杀都是在暗处相搏,而不是像今天一堆人在底下围观,到了台上,总感觉有些局促,就撇开头不去看那观众席。过了一会儿,一位身穿旧蓝短打的中年人上了台。立刻听见底下有人哄笑起来。
“张屠夫,你不杀你的猪上台作甚?”
“你走错喽!”
“被这小姑娘打趴下就丢脸了。”
那穿短打的张屠夫被弄得脸红脖子粗,冲着台下骂:“老子就是爱来怎么着?小心我下了台打你个鼻青脸肿!”
官官挽了挽鬓角的碎发,不忍直视。
一声锣响,比赛开始。
那人大喝一声,像头蛮牛似的冲了过来。官官见他没有带刀剑,于是当下也不打算出鞘。只是连连后退,见快踩到擂台边缘才脚踩莲步,轻巧一避,闪到对方身后。右手执剑柄,往他背上一点。原本那人已经站定,被她从后面一推,只觉得一阵晃悠,硬生生从台上摔了下去,官官轻松胜出。她以为自己算早了,走下台的时候,却发现云泉已经站在那等了。
“你已经结束了?”
云泉看着她点点头,说道:“我想早点弄完过来看你,可惜才刚到你就打完了。”
“嫌我动作太快?”
云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出了场地,萧落正抱着刀在那等,三人一同回了客栈。
比赛日程较长,转眼却到了中元节。
由于武林大会的缘故今年的中元节蜀中分外拥挤。官官便收了看灯的心,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官官,今天听说有放花灯,我们能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官官开了门,坚定地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你还是去找萧落吧。”
“可是萧落还没回来。”
“那就别去了吧。”官官耐心解释,“你想啊,这地方人这么多。人来人往光是走路恐怕都要急死人。”
云泉自信一笑,“我帮你在前面开路!”
所以……云泉没有说谎,他的确一本正经的走在前头。可是挤过路的人都知道,有时候人流绝对不是一个人能隔开的。官官心如死灰,木然着被人群挤来挤去,前面还有天天就知道傻笑的司云泉。萧落一早就不见了人影,直到晚上也没回来,否则根本用不着官官来带着这个二十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司云泉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从街头一路逛到街尾。于是官官手上就多了各种各样的小杂物,所幸云泉比她好不上多少,腕上挂着两盏荷花灯,怀里有好几包小吃,手上捧着一壶洞天乳酒。她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了颗糖莲子,认命地跟着云泉往最终目的地——河岸出发。
此时河流上浮满了粉色的荷花灯,静静流淌,一直延伸到远方,间或有大纸船载着满身灯烛,优哉游哉地晃过去。官官接了香,把两盏灯点上,递给云泉一盏。
“你有什么相许的愿望吗?”云泉侧过头微微笑着望着她,“我的愿望也可以给你用哦。”
官官看着云泉俊朗的脸被灯光照成一片暖黄,有莫明的情绪在慢慢荡漾。她注视着他柔声道:“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放花灯?我又为什么要买两盏?”
云泉的脸微红着,目光带着隐隐的期待,“你说。”
“因为今天是中元鬼节。花灯是用来祭奠故人的。”她继续柔和,“两盏花灯,一盏给司伯父,一盏是给司伯母的。你还想许个大头鬼的愿啊!”咬牙切齿。
“诶诶诶?!是这样的吗?”
“还不快放到水里!”
“哦哦哦!”云泉一阵手忙脚乱。
“唉——”官官又往嘴里塞了颗糖莲子,无奈的叹息。见两盏花灯晃晃悠悠跟上了队伍,她起身准备走人,刚调了个头就感觉衣袖一沉果然又被拉住了。“又怎么了?”官官有气无力,抬眼一看,云泉好好地站在那,两手抱着零嘴杂物,一脸无辜。
她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子上,抓着她的是一只脏兮兮的小手。顺着小手看去,是一个低着头的小孩子。官官抽了抽,没有挣脱掉,却让那小孩抬起头来。
是个小女孩,梳着羊角辫,扎着俩红绳。她抬头看见官官,两张脸上俱是迷茫。“你是?”
“你抓错人了。”官官好心开口。
小女孩表情由迷茫转向疑惑,呆呆地问:“娘亲呢?”又从疑惑转为吃惊,接着意识到自己走失的事实,开始嚎啕大哭。官官一脸惊惧,表情有些崩溃。“你哭什么?认错了就认错,大不了我帮你找你娘亲就是了……诶,至少别嚎啊。”
小女孩不管不顾,继续狼嚎着。官官当机立断,对着云泉道:“你在这稳住她!我去找人。”谁知小姑娘却怎么都不肯松手,一副你休想把我抛在这的架势。
官官看着她脏兮兮的小手和涕泗横流的脸,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忍住恶心帮她擦了。然后苦着脸弯腰把她抱起来。被她抱着后小女孩似乎安心了些,没有再乱嚎乱叫。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圆嘟嘟的小脸着实是可爱,这让官官足够欣慰了。
三人沿着河岸走了一圈,官官让小女孩抬头认人。小姑娘一边张望着,一边还在断断续续的啜泣。河岸边逛遍了,却没有任何收获,官官又带着她往街上走。
云泉把杂物一并包揽了,挑出一颗糖莲子来喂给小姑娘,官官斜视,不满道:“这包是我的。”
“才一颗嘛,又没关系。”云泉又挑了一颗,送到小姑娘嘴边。“再来一颗。”
官官身手敏捷,抱着她一躲,阴阳怪气道:“小妹妹记住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吃。”
“这样啊。”云泉似懂非懂,对着小女孩遗憾地说:“哥哥不能喂你吃东西了。”说着往自己嘴里一抛。
“哇啊啊——!”
近在咫尺的嘶嚎几乎要把官官耳朵震聋,她目瞪口呆,躲闪无门。闭眼惨叫道:“给她给她都给她!”
云泉也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往小姑娘嘴里塞了一颗。那姑娘才住了口,哭丧着脸抿莲子。官官头有些晕,耳朵边似乎有回音嗡嗡作响,感觉像是被少林狮子吼重伤。
带着她晃悠了一圈,左看右看,却怎么也找不见她父母的踪迹。官官忍不住有些疲乏地问她:“你确定一路都没看到认识的人?”
小女孩瘪着嘴,“恩。”
“你知道你家住哪么?”小姑娘含泪摇头。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名字知道吗?”
小姑娘努力想了想,说道:“爹爹是买马的。”
“真乖!给颗糖。”官官对着云泉示意,对方立刻奉上一颗糖莲子。官官左晃右晃来到驿站,指着驿站大门问:“是这吗?”
小姑娘却拼命摇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怎么又不是了?官官长出一口气,感到手臂酸痛,又换了只手抱,只得又回到街上。此时夜已渐深,街上的人也稀了。官官看云泉一路吃的津津有味,不由有些犯馋,轻咳一声,“云泉,还剩什么吃的么?”
云泉看了看,“糖莲子只剩最后两颗了。我这还有些鸡肉块和酒。”
官官长叹一声,“算了,莲子都给她吧。你拿点肉块来,记得挑小的。”
云泉挑了肉块,官官正转过身伸出手要接……
“娘——!”怀里的小姑娘大叫起来,扑腾着要从身上下去,官官连忙转过头,把她放下来。迎面而来的是一位白衣妇人,气质婉约,正满面焦急地快步走来,一把揽住了小女孩,生气道:“怎么转眼就不见了!不是让你抓着娘的袖子吗?”
小姑娘一听,又是要哭起来。官官从云泉手里抢过糖莲子塞到她怀里,“别哭了。”
妇人直起身对着她深深一拜,“两位恩情妾身感激不尽!”
官官心有余悸地摸摸耳朵,摆了摆手,“无妨。”
一番客套后,告别官官,小女孩被妇人牵着手领回家了。官官回头,看着她左手抓着她给的糖莲子,右手紧紧握着母亲的两根手指,系着红绳的小羊角辫一颤一颤,渐渐远去。这才放心下来,甩了甩有些麻的手臂。转头看见云泉,手上仍拿着那根串了肉的竹签子,官官不自主伸手把他的肉块全抢了过来。
“你都拿走了,就留一块给我啊……”云泉满是哀怨。
“有本事你也嚎个看看。”官官一眯眼,挑衅道。捡了块肉往嘴里一送,“嘶——辣的!云泉,你居然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