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遇忠犬》三十三宫阙

2、第 2 章

　　朱仙镇。
　　朱仙镇以商业繁华著称，交通便利，四面通达。官官到的时候正是雨天，闷热的天气稍稍缓和。
　　一阵午后雨，，一道青石路，一把桐油伞，一包香豆干。
　　边上有行人路过，官官随手拉住一位问道：“这位姑娘，敢问靖平巷该往何处去？”
　　被问者抬头，伞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嫩粉的纱裙。她纤手一指，指向前方的一棵大榕树，说道：“过了榕树往左手边走就是了。”官官道过谢，撑着伞往前走去。
　　过了榕树，拐进左手边的巷子。一进巷口，入眼的就是两只栩栩如生的小石狮，匾额上工工整整两个大字“黄府”。官官站了一会儿，装作欣赏美景，暗暗记下周围景物环境，才转身离去。
　　在周围随意找了间客栈落脚，卸下身上包袱。打开荷叶包的豆干，一股清香袭来。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官官一边吃着，一边顺手挽起头发来散热。
　　坐到窗口向外探，夜灯如昼，楼下便是夜市。不知怎么想起前些日在在客栈的情形来，他乡遇故友，让这枯燥的旅途平添几分色彩。
　　官官就这么坐着，看着夜市的人由少变多，又由多变少。渐渐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时，她叫来热水，仔仔细细洗了个澡。束好头发，换上一身暗色的窄袖男装，蒙上黑布，背好剑。吹熄灯，运气提神，攀着窗盈盈一翻，已经稳稳落在屋顶了。
　　踩着碎步。猫着腰，顺屋檐飞奔。直到看到白天那两只小石狮，她观察了一下，主房的灯已经熄了，周围只有零星的廊灯还燃着。无声落到园中，谨慎的用枝叶树杈隐蔽着身影，她融入黑暗，像一只黑燕，躲过家丁，又窜上房梁，小心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官官像一张纸一样“滑”进了卧房。半踮着脚，走到床前，长剑出鞘，抵住对方脖子，这才开口。
　　“你是黄袁？”
　　黄袁早已入睡，忽然听到有人唤他，迷迷糊糊半睁开眼。黑暗中隐隐约约有人影在床头，随口答了句：“唔。”
　　来者的声音模模糊糊让人听得不是很清楚，出手却如闪电般迅速。黄袁甚至没有来得及睁开眼，就被当场刺穿喉咙。
　　官官小心地用布将剑上血抹去，从窗口翻身上檐，疾奔离开。
　　眼瞧见客栈越来越近，官官单手攀住窗楣，腰肢一折，，后翻入房。如鱼潜水，不起一点波澜。哪知她足尖刚刚置地，耳后忽然有劲风袭来。
　　官官反应极快，衣袂翻滚，已经闪了过去。屋里没点灯，也没有月光，谁都摸不清对方位置，两人在黑暗中对峙。忽然，窗口传来响声，黑影迅速扑了过去却抓了个空，发现有诈时官官的索命长剑已经逼近。对方却不闪不避，就在她快刺中时，却感一阵大力从剑上传来，硬生生格开了她的剑锋。
　　剑势受阻，官官却半分不退，翻手又是一剑，对方出剑反手一挑，挑开攻击，又顺势从空隙中挥出半弧，直逼胸前。官官足尖一点，运起轻功向后退去。
　　刚才官官将擦过剑的布丢出窗来吸引对方的注意，那人的反应明显是下定决心冲着她来的。几招过后，她处于下风，双方差距已经隐约可见。
　　官官转身欲往窗口遁逃。不想对手轻轻推出一掌，这一掌宛如沉在海底的暗潮，仿佛只要靠近就会被吸入无尽深渊。心中呐喊着快逃，身体四肢却像是被无处不在的威压钳制，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才明白方才的之势不过是冰山一角。无端生出的惧意控制了所有思想，刚才还引以为豪的武艺轻功，如今在这毁天灭地的气势前简直像笑话。
　　官官面无人色，徒劳地瞪大眼。
　　一切动作在眼前放慢。
　　她喉头像是发出锯木一样的呻吟，也终于看清了对手。
　　对方攻势险险一滞，连忙撤力，却已经来不及。威压撤去，给了官官一丝喘息。抓住机会，官官立刻运气抵挡。
　　掌落在前胸，已然卸去了部分力道，再加上之前防备，却还是让官官整个人重重摔去。她后仰倒地，头磕在床柱上的缠铜花饰上，体内气血翻滚，脑子碎成了一碗豆腐花。
　　一双手迅速伸出，扶住她的身体，阻止了下落的趋势。
　　耳边满是嗡鸣，官官只觉得这一下撞得她眼冒金星，五感顿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仿佛统统罢工。只能徒劳的任由那人掀开她的面罩，扶着她到床上靠着。
　　云泉的脸色却比官官还要难看，赶紧点上灯，勘察她的伤处。
　　点上灯才发现官官被磕破了头，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头上流出，汇成一条潺潺小溪爬过官官侧脸，顺着小巧的下巴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衣襟口。
　　司云泉运指如飞，点住官官穴道止血,拿帕巾草草帮她擦干净脸。
　　官官脑子被撞得厉害，竟有些傻了。既没反应也不反抗，痴痴呆呆地坐在床上，嘴巴不停张合着，却只能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混音。
　　云泉颤颤巍巍伸出手，在她空洞的眼前晃了晃。
　　啊——明明没有上灯，为什么能看见灰白色的雾气？官官神志不清。
　　云泉轻轻唤道：“官官！”
　　啊——明明没有花簇，为什么耳边像是有蜜蜂在飞？官官依旧神志不清。
　　云泉不敢再拖，扛起官官的身子就往医馆里跑。
　　她是被熏醒的。
　　浓重又刺鼻的味道萦绕不去。睁开眼，赫然是位麻衣小童，左手执一把破蒲扇，右手端着一节竹罐子，正不停地冲着自己扇风。
　　官官皱眉，苦着脸，正伸手欲推。那小童却一下子跳了起来，欢呼着狂奔而去，“师傅师傅,她醒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竹帘哗啦一下被打开，司云泉疾步而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欣然道：“官官你醒了。”
　　官官有气无力地恩了一声，还来不及多说半句，凭空伸出一只手往她手里塞了本书来。
　　“照着上面的字念。”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
　　“快念，快念。”不知为何，云泉开口催促道，看上去十分紧张。
　　她躺在竹席上有些不知所以然，还是顺从地照着书本念道：“……龙门未辟，吕梁未凿，河出孟门之上，大溢逆流，无有丘陵，高阜灭之，名曰洪水。大禹疏通，谓之孟门……”
　　“好了，停下。”那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宛如张飞再世的大汉指示道，接着回头对着司云泉道：“拿两贴药回去喝上两天就行了。”
　　云泉感激地回礼：“有劳张大夫了。”
　　大汉却是连场面懒得作，直接撩帘子走人。官官终于得空，捂着脑袋从席子上爬起来，嘶声道：“头真疼，我怎么会在这？”
　　云泉尴尬地笑笑，“你受伤了。”
　　官官眯着眼仔细回忆，“我想起来了，是你摸黑偷袭还打伤了我。”
　　云泉心虚，面上浮现愧疚。
　　官官头上还绑着纱布，她伸手摸了摸，又抬眼盯住云泉，开口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打我的头？”
　　“我没有……”
　　“不要说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官官严肃道，目光浑浊又清晰，语气独断，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