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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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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感觉?世间仿佛只剩他跟那一抹正缓缓上楼的白衣倩影。别的声响统统入不了耳,步步阶梯仿佛踏在他身上。口中几乎喃喃出声……
“回神!”
“啊啊?”回过神来,对上萧落一脸恨铁不成钢,云泉低下头,戳着白饭,若无其事地说道:“真是个佳人啊。”
“再好的佳人也与你无关,姑娘说不准连你名字都叫不出来。”
“我跟她认识的啊。”云泉苦笑道。
“孩提之时的事是做不得算的。人家两次都没认出你,肯定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肯定是没看到我。” 装作没看见同伴的白眼,他执着地找着借口。
云泉戳着白饭思量,终于,筷子一拍,抬头笑嘻嘻地说道:“我们今天在这住下吧。”
萧落一拍桌,“你说住就住,当咱没事干?”冷哼道,“我出来可是要铲奸除恶,救民扶弱的,没空陪你做这些无趣事。要留你自己留,恕不奉陪!”
确实,在心目中,他种江湖人要做的,就是没日没夜的在追杀与被追杀中饮血过活。而不是安安逸逸地坐在这吃着凉拌黄瓜,像个流浪汉一样无所事事。
缚在他腰间的是一柄陈旧却不愚钝的刀,它的名字是断愁。它在过去的日子里已经砍倒无数强手,将来还会打倒更多。江湖如同染缸,五光十色,却又都不纯粹。萧落一柄断愁,一身武艺,为的就是要以一己之力,在这染缸中划出自己的黑白。
司云泉深深地望了少年刀客一眼,“所以我们现在该上哪除恶?”
对方默然,看着眼前泛着光的凉拌黄瓜,忽然意识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愤然离席。
入夜,月黑风高。
房间依旧亮着灯,温暖的黄色透出窗纸,印出妙曼的人影。她好像正在读一封信,又像是在等一位老友。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人住,显出一丝空荡荡的寂寞来。
扣扣——一阵缓慢敲门声,打破寂静。
她缓缓抬头,似乎久候多时。走上前,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庞大的身影快速欺身上前,双手如风把门一带,合上了。
现在房间里多了个人,几乎同时窗口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好几个蒙面的人从窗头爬进了房间,空间一下子拥挤起来。其中一人猫着腰绕到她背后,想伸手去捂住女子口鼻
女子身体发抖,一下子跌坐在床边,却是险险避开了一招,无知无觉地恐慌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位身材高硕的大汉剐了那人一眼,也就做罢。看着她,压低音一字一顿说道:“我们是打劫的。”他把脸凑近,仔细打量着,三条刀疤横在脸上,像爬虫一样。忽然笑眯眯说道:“小姑娘可不要叫噢,你怕,我也会怕的。我们人很好的。看你打扮不俗,定是哪家的小姐吧?”
“我会把钱都给你的。”她压抑住恐惧飞快地答道,目中已有泪花。
“哎呦,我们是那种人吗?我们兄弟啊……”刀疤男依旧在笑,“只是想攀攀您这高枝,大伙一起当回朱门女婿。”说完,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就是近来在江淮一带胡作非为的采花盗?”官官缩到床边,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手搭在床上,宛如毒蛇在穴。
“难得有机会当上你家女婿,你得叫咱们‘夫君’。”他脸上的刀疤都在随他一起颤抖着,粗糙的大掌向她袭来。
藏在床头的剑已经半出鞘,寒光微晃。
面前白光一闪,原本应是抓向她的手,就这么掉在了地上。耳边是难以抑制的惨叫声,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穿灰衣的男子。他正扯着布帏,恰好把喷涌出的血挡了个干干净净。
她愣了一下,手慢慢松开。
“官官,快去躺着,别看。”那人留下一句话,从从容容地掀开布帷,漫步而出。
情况突变。
帷帐遮住视线,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耳力窃听着外面的声音。时间缓缓流逝,却并没有听见意料中刀剑相撞的嗡鸣声,只有不住的惨叫以及不时响起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官官心中几转,慢慢挑开布,入眼的是一幅七零八落的画面。没有血流成河,除了那个被砍断手的刀疤男,他们的脖子都以奇怪的角度扭向一边。而灰衣男子正拿着块手帕擦手。
她抿着嘴,悄悄放下布帷。眼前人武功非凡,看他似乎又是认识自己,还是扮作文静样,再做观察。
确定已经解决完他们,云泉掀开布帷,发现官官面色惨白在角落中缩成一团,双目紧闭,表情是掩不住的恐惧怯弱,不由缓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二探进头来,看见地上这一群人,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小心翼翼的窜进门来,用手指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片刻后,哭丧着脸抬头:“没气了?”
云泉自信的点点头:“没气了。”
小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适时柔弱地睁开眼,官官虚弱地解释道:“他们都是采花盗,幸好这位少侠救了我。”
侠士见义勇为总比变态杀人狂好,小二舒了口气,然后使出了全身力气头也不回的冲下了楼,往衙门奔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和她两个(活)人。
官官眼眸注视着灰衣人半晌,开口问道:“少侠好像认识我?”
灰衣人闻言,立刻转过头看她,一下子笑了起来,露出脸颊上两个笑涡,“萧落说我还不信,你居然真忘了我。”
官官细细打量着,却还是没个头绪,只好用抱歉的眼神看着他。
云泉挠挠头:“我是司云泉啊。”
她愣住了,“你、是你……我真没看出来。”眼前人笑容爽朗,体格健壮,全然不是当你那只会跟在身后的毛孩子。
云泉俯下身,打量着她,得意道:“你一点都没变,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官官无语,垂首作含蓄状。
“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呢。”云泉问道。
她面不改色道:“我是偷溜出来散心的,你可别说出去。”
他脸色大变:“你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诶?并没有……”官官心头一寒。
“要不要我当你护卫?”
“咳咳,这……不合适。”官官看着他,真诚的回答道,“你与我虽是儿时好友,但时过境迁,如今已经不是几年前了。男女之别,应当避嫌。况且我只想随处走走,也没个准时,怕误了你的事。”
“我没事我没事。”云泉连忙摆摆手。“我什么事都没有。”
“男女之别。”
“我不介意的!”
“你可真会说笑……”官官的笑快挂不住了。
敲门声打断了对话,原来是刚才的小二去报了案,这会儿捕快到了。
皂衣黑带短髯胡,宽肩粗臂鹰隼眼。为首的捕头一副桀骜之像。
官官瞧他一脸凛然正色,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维护道:“这位官大哥,刚才这伙强人图谋不轨,是这位少侠救了我。”声音细细软软,她蜷着身体缩在那,显得无辜又善良。
捕头蹲在地上查看尸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刚才官官的话不过是一阵耳边风。周围捕快都是一副肃然,大气不出,目光一齐地盯着那位捕头。整个房间安安静静,随着时间流逝气氛越发凝重,渐渐让人喘不过气来。良久,那捕头终于动了。
他慢慢的抬手,屋内视线全集中在这只粗粝的大手上。轻轻地,这只手像是弹去衣料上新沾的灰尘一样,挥了一下。众人得令,向前跨步,一拥而上,将二人团团围住。唰地一声,一排长刀出鞘,白光晃晃,闪得让人睁不开眼。
情况急转直下,云泉下意识上前一步。官官掩在阴影下,后背慢慢紧绷,像是上弦之箭。双方对峙着,像是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蹲在地上的捕头缓缓起身,浓眉一紧,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搬尸体。”然后对着云泉一指:“这里的人头一共值三百五十两。你随我一同去衙门留个笔案。”
死人是大事,一口气死了那么多更是天大的事,官府不会因为你杀的是贼就任你一甩衣袖走的潇潇洒洒。但值得庆幸的是云泉杀的是恶名昭彰通缉在案的采花贼,所以仅仅留了些笔案就从官府回来了,还被告知明天去衙门领赏银。
等到云泉再想回去找她,却被告知官官已经换了房间睡下,只能独自回了房。
“白忙活了?”门口传来熟悉声音。
云泉趴在桌子上,正用食指勾着白瓷壶的把手玩,头也不抬,“没呢。萧落,她是偷溜出来的,我想跟着她一起去四处逛逛玩玩,你看怎么样?”
萧落扯了张凳子大步坐下,说:“我懂了,你要抛了我。”
“让一个弱女子只身上路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她是从京城来的吧?既然能一路到这肯定没那么简单,你瞎操心什么!”萧落不屑道。
“你武艺高强,哪有用的上我的地方?” 云泉腆着脸讨好道。
“话虽是这么说……”萧落想想也的确是这样,两人结伴一路,反而倒是自己照顾这家伙的时间居多。“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只是到时候别被人家小姑娘抛了又跑回来拉我入伙。”
云泉想起刚才被拒绝的样子,有些沮丧,依旧嘴上不松:“不会的。”
萧落打了个哈欠,走出门。
第二天。
官官是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弹开了眼睛。一番仓促的梳洗后,拎包提剑退房,转眼工夫已经离开。
她回忆着信上的地点,来到驿站。此时驿站大门紧闭,门口有一块黄色布幅便是驿旗。官官上下打量了一阵,伸手探到布幅后面。摸索片刻,掏了出张纸来。
她展开字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她手指划过第一行:
朱仙镇三岗村靖平巷
富商黄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