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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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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楠去欧洲已一个星期有余了。
研究生期间的学业还有不到三个月就快结束了,最近报社的工作也较为清闲。我的毕业论文前几日交给了福井教授,日本大学的毕业论文分口头表达与版面展示,而我由于一直在报社工作,基本上没有在学校继续学业,所以福井教授特许我不必再去学校参加毕业论文的口头表达。至于闵乐乐,倒是为着论文焦头烂额,不过她生性是爱玩之人,幸运的是,凌天虽然沉默寡言,但确实是心细之人,有关闵乐乐的琐事,都是凌天帮忙料理的。因此,尽管毕业季忙,闵乐乐也经常偷空出来闲耍。
我每隔几日都会给宋子楠打电话,不过可想而知,甜言蜜语倒是不多,大都互相问近况,一般来,是我给他絮絮叨叨地讲,他在那边也不急,也不催,耐心听我讲,偶尔会应两声,或者笑笑……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他仍在我身边一般,十分安心。
闵乐乐又恢复从前的开心模样,似乎美原的事情从未发生过,或许是凌天开解了她吧。不过这样也好,不开心的事总归还是忘记了好,如果总是郁结于心,于人于己,都不好罢。闵乐乐是幸运的,不像我,纵使宋子楠百般劝我忘记过去,可是午夜梦回,是止也止不住的梦魇,尤其是当宋子楠不在身边的时候,可是这些,我没有办法对他讲。我总不能在电话里告诉他,我时常梦见姐姐和爷爷吧?那是我和宋子楠彼此都无法逾越的一个梗,当然,或许,宋子楠对待那些那些往事总是风轻云淡般不在意,因为他是局外人;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是局中人。真的,我愈发觉得闵乐乐幸运至极!
“赵筱,想什么你?!”闵乐乐欢脱地跳到我跟前,摆摆手,眨巴眨巴眼睛望着我。复有低头看手表,“嗯,我迟到了十分钟。那——罚我中午请你吃寿司怎么样?说好了,我可只能请你吃寿司,我可是工作还没有着落的穷人,不像你,都报社实习一年多了。”
“还没找到工作吗?”我问。
“忙着论文呢,哪有时间找?”闵乐乐嘟着嘴,一脸无奈,“我好歹得把毕业证拿到手吧?在日本这两年,日语也没见进步一星半点,唉,再找不到工作,我就只能听我爸回国了!”
也只有闵乐乐这样的女孩子在异地他乡语言还不怎么通的情况下还一心想着不要回国,于是我明知故问地揶揄她:“回国不是挺好的吗?”
“哪有很好?”她立即反驳我,“你都不知道,我爸爸严厉的很,我要是回去了他一定会把我的一切妥妥帖帖地以他认为的方式安排好,让我一点自主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我才不想回国!像个傀儡一样!好没趣!”
又是一个想要挣脱父母桎梏的人,就像是二哥。
父母与孩子,孰对孰错?
“不说了,不说了,我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赵筱,我们走吧,去旧书市集,玩个尽兴!午饭时间我请你吃寿司。”
每逢夏日,日本各地神社内都会举行市集活动。京都的旧书市集就在树荫满布的虬之森里举办。
入口处拉着巨大的白色横幅,上面附注是“京都府京都市”为主板单位,“虬之森”从外面看之间铺天盖地的绿林,不想进入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各种新颖别致的书摊令人眼花缭乱,市集还免费赠送日本纸扇。
大多是二手书摊,可我和闵乐乐还是逛得不亦乐乎。
巧的是,我和闵乐乐在旧书市集上也遇见了山本忠雄先生和他的妻子安藤惠子。
上前寒暄了几句,山本先生见我手中拿着的蓝色纸扇,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和他妻子轻声交谈了几句,又回过头问我:“赵筱君,蓝丝巾你收到了没?”
“蓝丝巾?”我想起了我上次偷偷从宋子楠那里拿回来的一条,难道是?
见我久久没有反应,山本先生又补充道:“前段日子,宋先生派人从惠子那里取走了丝巾,说是与丝巾的主人是旧知。我还在纳闷,赵筱君你不是给宋先生做过陪同翻译吗?当时也不见你说和宋先生认识。我和惠子担心被人骗了,所以才问问你……”
我表示感谢:“谢谢,丝巾已经在我这儿了。”
“那就好,物归原主就好。”
如若不是山本先生提起,我都快忘了蓝丝巾的事情。宋子楠,他……估计还没发现蓝丝巾已经被我拿走了?——宋子楠送过我很多东西,钻石、玉镯、名表、玛瑙、名包……只要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几乎从不见他吝啬。而我,童年时一直随养母过清贫的生活,对于那些奢侈品也不太热衷。再加上,高官夫人小姐们的宴会聚会,我也几乎从来不去,宋子楠惯着我,那些应酬的东西我一概不理他也不会多加责怪我。所以,奢侈品于我,没有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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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寿司店用午餐。
闵乐乐咬着吸管一脸好奇地看着我,终于忍不住发问:“赵筱,那个山本先生提到的蓝丝巾是不是就是你说不小心落在山本先生餐厅的那一条啊?”
我点点头。
她又问:“那宋先生又是谁啊?听山本先生语气好像他跟你很熟?”
我含笑看着她,反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她眨眨眼,答道:“好奇嘛。都快两年了,几乎不见你讲过你家里的事情,无端让人觉得神秘,想要一探究竟,所以,刚刚山本提起,我就一鼓作气问到底嘛。”说完,她又看了我神情,补充说:“哦,如果你觉得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了,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的。”
很少谈家里的事,是吗?可惜……闵乐乐不知道是,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过去于我来说,触手可及却易碎,我不得不小心呵护着。
“我结婚了,和宋子楠,三年前。”我坦言告之。
闵乐乐:“就是那个宋先生?”
我:“嗯。”
闵乐乐一笑:“原来你瞒得这么紧啊!这么久都不见你提起!说来,机械学院有好几个日本帅哥都还想追你来着,这样一来,他们没有机会了!可是即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会来日本啊?你先生同意的吗?”
“他……”我偏头,无声地将目光投向角落,有些出神,“说来话长——”我出国,应该是宋子楠默许的吧,要不然,我当初临行前给雨琳打电话时,她反应不会那么平静。
“唉,不说了,不说了——赵筱,你看你,老是发愣!好像一提起过去的事情,你就会发愣?我跟聊点别的吧?”
闵乐乐又自顾自说,活像一副大人教训小孩的语气:“赵筱啊,不管过去如何不美好,都有忘记;现在美好就行了啊!”
我微微一笑:“嗯,现在很好!”宋子楠很好,我也很好。
我拖着腮安静地看窗外的风景,行人来来往往,神色各异,想必也各有各的苦恼。每一个人的苦恼堙没在人潮中,其实又算不得什么,耿耿于怀萦绕于心压抑的终究还是自己。闵乐乐神经大条,可是她说的话却没错:学会忘记。不过,话说回来,这四个字,想要做到,又谈何容易呢?
窗外的阳关越来越刺眼,我仰着头,努力想继续看清前面的流动闪过的景物,似乎颠倒了,太阳穴一阵又一阵地悸痛,血液在额角凝固了一般,淤塞疼痛。紧接着,心脏抽紧……天地蘧然一黑,我听得见闵乐乐用惊慌失措的语气在喊:“赵筱,赵筱,你怎么了?怎么了?”然后耳边就是一片安静,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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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翼间又是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我艰难地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入眼只有雪白雪白的天花板……我知道,我又到医院了。
我抚着胸口,没来由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多时,闵乐乐拎着暖瓶回来了,见我醒来,惊喜道:“赵筱,你总算醒来了!可吓死我了!你都昏睡了两天了,先喝点温水吧。”说着端起水壶往杯里倒水。
我提不起气力,轻声问:“医生有说什么吗?”
“好像没有。医生让我通知你家属,可是我没有联系方式,所以医生说等你醒来再说。你先喝口水,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来。”说着闵乐乐递给我水,又朝门口走去准备叫医生。
“对了,”闵乐乐又回过头,“赵筱,需要通知宋先生吗?你丈夫他会担心的——”
“不用,”我轻咳了两下道:“不用了,没什么大碍,不用惊动他。”
“好吧。”闵乐乐提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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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隐隐约约猜到了我为什么晕倒,为什么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晕倒,只是,我心里还是有些许的期冀,希望不要如我所想,不要……不要……我爱宋子楠,深爱。我们关系的缓和来之不易,我不希望……真的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