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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愿逐月华流照君  祈安推门 ...

  •   祈安推门进去的时候高瑾寒也在,何月明正在输液,远远地见着祈安过来,忙招手示意她坐的近一些。祈安还没坐定,何月明早已按捺不住,也不管还在打针,几乎是扑上前去搂住祈安蹭了又蹭,嘴上亦开始喋喋不休:“祈安祈安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那个死护士换药的时候下手多狠,疼死老娘了……”她一边抱怨着一边呲牙咧嘴,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她的面部表情过于生动,祈安一度怀疑这人究竟有多痛,高瑾寒却一直沉默着,直到祈安将何月明从自己身上扒拉开,他才放下刚刚削好的苹果,站起身来对着何月明,上身微微向前倾了倾,低下头诚挚地望着她的眼睛:“不管怎么样,我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

      何月明被他的郑重惊得有些发懵,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接过他的话:“没事没事,我就是跟祈安说着玩儿呢,我这人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信你问祈安……”
      高瑾寒知晓何月明是在刻意安慰着自己,终究是咽回了还没说完的话,怀揣着一份沉重缓缓地坐下,垂眸低声道:“总之,我会记得的。”

      何月明低下头去,眼睛渐渐湿润了,胸口仿佛堵得慌,像是有一根刺横亘在心里。她想问,连长,你记得的,是什么呢?是军训的时候,我在众人面前狼狈跌倒时,你伸出手将我扶起;还是青城山上,我们一起在风雨里寻找祈安;抑或是我们曾一起穿过漆黑的小巷,还是坐在屋顶,看了一夜星光……可当何月明将这些事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竟然感到沮丧,甚至有些害怕,怕他记得的只有她的伤口,怕他将自己自然而然的“举手之劳”当成是压在心上的“救命之恩”。不。她不要。她打了个冷战,她不要他们之间存在这样沉重的“恩情”,可她不懂表达,终究无声地微张着嘴凝视他的眼睛,半天过去了,才回过神来嘿嘿干笑了一声:“我都快好利索了,真的一点都不疼,真的”,她生怕他不信,忙抓起他削好的苹果大大地啃了一口:“不信你看,谁在疼的要死的时候还这么能吃?”她一边咀嚼一边纳罕:“连长,你怎么不给祈安也削一个苹果?”

      祈安接过话来:“何月明……你不是从来不吃苹果的吗?大概……你现在啃的那个……原本就是我的。”
      何月明愣了一愣,随即嘿嘿笑开,放下苹果皱着眉头:“早说嘛,害我硬着头皮吃了这么半天……连长,你手艺不错嘛,连苹果都削的这么好看。”
      祈安笑着接过话:“这算什么?你不知道,咱们连长手工做得好着呢,别看他不会做饭,可切菜绝对是一流的水准,更牛的是他上高中那会儿,总拿着木头啊,石头之类的,雕刻一些小玩意儿,每个都栩栩如生,要是参加正规比赛,没准儿就能拿大奖呢。”

      祈安的一席话成功地让何月明再次眼泛桃花,高瑾寒被夸得有些赧然,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阵怪声,祈安闻声寻去,只见对面病床上的小女孩调皮地对她眨眨眼,翻身下地穿上拖鞋跑去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护士来查房,这才又欢天喜地跑回来,蹲下身去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箱子,抱出一个雪白的小狗,亲昵地抱在怀里抚了又抚。祈安有些惊讶:“医院不是不允许携带宠物的吗?”

      那小女孩得意地笑了,神色颇为可爱:“可是我想我的小白嘛!”
      那小狗乖乖地窝在主人的怀里,闭着双眼享受着爱抚,祈安也情不自禁地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小白的头,它睁开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祈安终于也开心地笑出声来。高瑾寒见状,轻声问道:“你喜欢狗?”
      她点点头:“是啊,很小的时候我就希望能养一只可爱的小狗,可惜了,一直没办法。对了,你不是说你以前养过狗吗?”

      高瑾寒点点头,笑容之间竟带了些悲伤:“是啊,可是这辈子不会再养了。”
      “为什么?”
      “当兵第二年去地震灾区参加救援,余震袭来时我正在废墟里抢救一个小男孩儿,结果我俩都被埋在地底下。”祈安险些惊呼出声,高瑾寒却神色清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年代久远的往事:“因为被埋的太深了,体力又过分流失,我们发出的求救声太微弱,根本没用。在下面困了将近三天,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第三天凌晨,我听见我养的那只军犬汪汪汪叫,我激动地吹着平日训练的口哨,它果真听见了,跑过来给我叼来半个面包,又在废墟上不停地叫唤,终于有人赶来,把我救了出来。”他喉结微动,眼中的水汽瞬间闪过,几乎让人以为是看错了:“只可惜跟我一同困在下面的小男孩儿没有被救活,这也是我毕生的遗憾,我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小生命在我眼前就那么没了,可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祈安很是心酸,她知道他当兵辛苦,却不知道是这样辛苦,竟要拿生命去赌,何月明亦是感佩不已:“后来呢,那只军犬呢?”
      高瑾寒微有哽咽,瞬间恢复了平静:“病了,走了。”他的目光里充满怀念:“所以后来,我再也没养过狗,因为有时候想起那只狗,想起我的命是它救下来的,而我作为生物链最高端的人类,竟然没能保护好一只狗……所以我再也不养了。”
      他有些伤感地笑了笑,病房一时寂静无声,何月明仍是忍不住问:“那你被困在底下的那几天,都在想什么呢?”

      高瑾寒若有若无地看了祈安一眼,淡淡道:“还能想什么,左不过是想着要活下去罢了。早在入伍的时候我们就有过这样的训示,就是日后接到任务时,如果以身殉职,将会成为一名‘烈士’,身后是无尽的荣光,烈士的家属也会活得很有脸面,受人尊敬。可我当时只想着,我妈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些年来我爸不在,她过的很苦,我不能让她失去我,更不能让她痛恨军人这个职业。”他似乎也意识到伤感的气氛,寻了个玩笑:“纵横江湖二十四年,高瑾寒岂是浪得虚名,永远只做壮士,不做烈士。”

      何月明被逗笑,他轻轻叹了一声:“还好老天保佑,多次化险为夷。”
      祈安却笑不出来,皱眉问道:“‘多次化险为夷’,亏你说得出来,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出了这么多次事,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她心里明明有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知道他什么都不说,不过是不想让亲人担心罢了。高瑾寒却恢复了爽朗的笑意端坐着,目光融融地看着为他担心的祈安,心里一热,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没事,都过去了。”
      他以标准的军姿端正而坐,连带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在祈安眼里,却是五味杂陈纠结在一处,化为一缕酸涩袭上心头。尽管林宇辉也念了四年军校,也参加过大量的训练和任务,可高瑾寒眉目间的坚定和勇敢,却是林宇辉所少有的。原来,他一直带着这种神圣的沧桑,救人于危,出生入死。

      而这样的他,她竟差点失去了。想到他一次次从鬼门关里平安回来,她便心有余悸,再想想还在沉睡的林宇辉,良久,才幽幽地叹了一句:“生命真脆弱,人生真无常。”
      高瑾寒转眸间读懂了她的心情,淡淡笑道:“是啊,所以不是有一句名言么?‘明天当你对着太阳微笑的时候,请记得,你是带着你几十年的生命一起微笑;而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我,是带着过去几十年的生命在对你诉说。”

      何月明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才插进一句嘴:“连长,你,你,你好有文化啊。”
      祈安瞟了她一眼,打趣道:“那当然了,你以为谁都像你,总以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样的名句是毛爷爷写的。”
      门外传来笃笃声,高瑾寒过去开门,只见楚江南抱着一大捧鲜花快步走进来,在距离何月明一米以外的地方站住,他身后还跟着祈安的舍友齐九歌。齐九歌绕过祈安,连招呼都没打,径直走向何月明:“你怎么回事?伤的严重吗?”

      何月明嘿嘿笑着重复道“没事没事”,齐九歌发现高瑾寒也在,顿时有些羞怯地低下头,祈安却早就习惯了齐九歌对她熟视无睹、恍若未闻的态度。从两人认识的第一天起,她便对祈安有着莫名的敌意,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讨厌“齐”这个发音。这个无厘头的解释让祈安深深无语,她也曾试图跟齐九歌谈心,可是都以无果而告终。时间久了,祈安也就认命了,拿着“缘分”一说来安慰自己。

      楚江南却是定定地站在那个一米之外的位置,何月明犹在冲他傻笑,他看着她胳臂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只凝望一瞬竟红了眼睛,转头便大声质问高瑾寒:“怎么回事?”
      他一副咄咄逼人的神情,一双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却在固执而强硬地等着一个答案,尽管那个答案,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知晓。
      高瑾寒如实解释:“那一刀是冲我来的,月明她替我挥走了刀子,伤了自己。”

      楚江南冷笑了一声:“呵,是么,她这么英勇。”忽然大步上前揪住高瑾寒的领子:“你不是当兵的么,关键时候让女人挡在前面,你自己干什么去了?”他说着便举起拳头冲着高瑾寒砸下去,何月明大急,奈何手上还输着液不能动,齐九歌亦生怕高瑾寒吃亏,上前帮忙撕扯,却是越帮越忙了。祈安劝说半天无解,只见一个枕头飞过来砸到楚江南身上,他躲闪不及,硬生生被砸中,身上虽不疼,心里却十分委屈,连眼睛都红了起来,转头看向何月明:“你就这么护着他?!”

      何月明倔强地转向高瑾寒,冷声道:“我天生爱逞能,这事儿是我自愿的,跟连长没关系。”
      正在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林少锋却突然闯进屋来喊道:“瑾寒,小木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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