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头便是天堂》玉非卿

47、乱花渐欲迷人眼 正午的阳

　　正午的阳光明媚刺眼，一道一道打在窗格子上，像是被分割了许多块的透明镜片。秦科成来到咖啡厅的时候，毕小荷早已在那儿等候，见他来了，只是远远地抬起下颌微微示意，然后又低下头来继续修理自己玫红色的指甲。

　　秦科成差点以为自己迟到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表，距离约见的时刻还有十分钟，这才舒了口气。毕小荷看着秦科成落座，倒是比他自然许多，咯咯一笑，媚态横生：“秦科成，你信不信？我跟男人约过很多次，这还是我第一次比对方早到呢。”
　　他波澜不惊地点点头：“荣幸之至。”
　　毕小荷高高地翘起腿，复又抿了一口咖啡：“那是自然，不过我在意的不是时间，而是----我们终于有一次像样的见面了。”

　　他将手里大袋水果递给毕小荷：“上次你到我家楼下找我，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冲撞了你，还望你不要介意。”他尽量谦和地诉说着歉意，自认为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很低，她却扫了一眼那一篮水果，噗嗤笑出声：“你还真是古怪，所有跟我约会的男人都争先恐后地送我奢侈品，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水果。”她瞭了一眼那袋水果：“秦科成，你就连送我一束花都不肯么？”

　　他下意识地想说：“我只送花给我女朋友”，可是想了想终究还是咽下了这句话，继续保持着绅士的微笑。她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反复端详自己的指甲，忽地凑近他跟前道：“这是我请人特意调制的颜色，怎么样，还不错吧？喏，你闻闻，香不香？”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可是眼下像是被一根绳子牵着走，再容不得他拒绝，只好勉为其难地凑近了身体作势嗅了一嗅，谁知毕小荷却忽然抬起自己的手擦过他的嘴唇，随即便收了回来，“你倒是说话呀，香不香？”

　　“很独特”。心里却想着，祈安是从来不会这样修饰自己的指甲的，她也只有要参加社团的晚会时才会象征性地化化妆，她唯一的修饰就是喷一点香水，却是那种非常清淡的栀子香味，每每将她揽进怀里，他都能在那栀子清香中爆发最原始的欲望，然后在漫天的栀子香中安然睡去。眼前这样豆蔻花枝轻颤，却让他闪躲迟疑，可心底到底是有了另一种认知和接纳，原来世界上的花，真的不止栀子一束，世界上的女人，也不止清淡寡味的那一种。

　　他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到毕小荷这样的女子，可眼下虽然不喜她如此轻薄，却有一种骄傲和自豪从心底暗暗生出来，一瞬间和着她浓烈的香味抵入脑海，心里明明是抗拒的，却有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虚荣。他到底是在无形中，征服了一个女人。
　　却见毕小荷又凑近了些，直视着他的眼睛半晌，仿佛看穿了他一切的心理活动，带着些胜利的笑意：“秦科成，你变了，若是早前你一定会躲闪不及，还会骂我不知自重自爱----果真还是有点教训才懂事。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他见她已挑明了话，凝神看向窗外，一只孤独的雁在来回盘旋，找不到自己的队伍。他思忖良久，斟酌道：“爱得太锋芒毕露，对两个人都不好。如果我稍微收敛一些，稍微迎合你一下，就能换来一些安宁，何乐而不为呢？”他一边说着，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份设计递出去。
　　毕小荷只看了一眼，便将那张图纸翻过来扣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汤匙，似是自嘲：“辛苦做了两三个月，本打算赢个奖励回去，哄她开开心。其实说实话，以我过去三年在G大所获的奖项和所学的知识，加上我平日在课外做的实习和考察，这个第一名于我来说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所以毕小姐，我自愿，你听好了，没有任何人逼我，是我自愿，我自愿退出这次比赛，不再去跟你争那个第一名，这样就无所谓赢不赢你，你就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思了。”
　　她微眯着眼睛审视着他，不肯放过他丝毫的表情。秦科成甚至开始苦笑：“其实有时候我真不懂，你这么好的家世，出身，要这个名次有什么用呢？是你真心喜欢设计这些东西，还是只想证明给别人看，你完全可以活出你自己，而不是活在父亲的光环下？”

　　她微微颔首：“说的不错。不过你能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誉，我还真有些意外，看来你那位小女朋友在你心里分量真的不轻。既然你这样实在，我不妨也直说了吧，那天晚上找你，确实没想到你会说出那些羞辱我的话，不错，后来那伙人是我找的，我什么都知道，知道你女朋友叫祈安，知道她是被收养的孤儿，更知道她的养父的社会地位和工作部门，也知道那天是她养父的生日。所以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从你家到林家，所有的路线我都安插了人，我的目的不过是吓唬她一下，借此警告你，不要再对我出言不逊。只是我没想到你也跟着她去赴宴，也没想到阿虎办事那么不稳妥，竟私自开了枪。”

　　他的手因渐起的愤怒而紧握，她看着他青白的关节，将自己的手覆上去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所以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想做你的女朋友而已，有那么难吗？秦科成，你想想，她不过是个孤儿，她的养父母只会为自己亲生儿子打算，她能带给你什么呢？凭你的能力，如果还有一个有权势的人在背后相助，你可以少走多少弯路？”
　　他挣开她的手，不屑地笑了一声：“背后相助，少走弯路……可你究竟为什么想要跟我在一起？”他顿了顿，直言道：“抱歉，我从不相信你所谓的‘一见钟情’。”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男人对于女人的怜悯，也许是近于爱，可一个女人绝不会爱上一个她认为楚楚可怜的男人---女人对于男人的爱，总得带点崇拜性。’所以还是那句话，跟一个比我强的男人在一起，我会特别有成就感。”
　　他骤然冷笑：“所以，你不是爱我，而是爱你所谓的成就感。”

　　“那有什么区别吗？更何况，抛开一切去看，我总归是真心对你的，不然不会浪费我的时间。秦科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游戏，叫猫捉老鼠？其实有时候猫不是多爱吃老鼠，它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好玩，所以猫会将自己捉的老鼠放了再抓，抓了再放，”她转着自己的手腕，忽地将他的手死死按住，甜媚笑开：“我也一样，你知道吗，我不属于十二生肖的任何一个，我属猫。”
　　他终于怒气升起，强压住自己莫名的屈辱，摇头冷冷道：“你这样的逻辑……真是变态！”
　　电话却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连忙接起，小声道：“妈，嗯，我刚汇钱过去，您先带小蝌蚪好好检查一下，我准备回去一趟，好，我先忙。”
　　她悠悠问：“怎么了，家里谁需要钱？”见他气得不支声，毕小荷觉得很愉快，甚至笑的有些调皮：“不管怎样，我为我的人出手不知轻重表示遗憾，你要是想换她平平安安很简单，一是不要在我面前再说任何她的好话，不要再晒你们的甜蜜给我看，第二嘛，把你的图纸拿回去，做一个能赢我的男人。”她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水果篮：“看在这篮水果的份上，秦科成，我答应你，用钱的时候知会我一声，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他像石像一样不为所动，她说着说着又凑近他的耳边：“我的指甲很好看，你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是不是？秦科成，有几个女人真是因为她的灵魂美才被爱？的？敢不敢跟我赌，早晚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颜色。”
　　她轻笑一声扬长而去，听着她高跟鞋离去的声音，他坐了许久的身子突然颓了下来，像一个被击中了的石像，碎成大把大把的碎片，再也粘不起来。良久，秦科成收回图纸，郁郁地走出了咖啡厅。
　　祈安梳洗完毕后来到医院，沈镜如已经回家休息，林少锋见祈安来了，依旧铁青着脸，带着几分薄怒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从她身边无视而过。祈安有些难受，下意识地开口在他身后小声问道：“林叔叔……宇辉他怎么样了？”

　　他完全不理会她的话，大步而去，留给她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祈安苦笑一声，料定短时间内没办法取得他的原谅，再不多说什么，只是隔着病房的门，将脸紧紧贴在玻璃上，仔细凝视着病床上还在熟睡的林宇辉。她怔了许久，生怕扰了他休息，这才带着复杂的心情转身去了楼上何月明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