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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天若有情天亦老 毕小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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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到家洗完澡已经快要天亮,两人正睡得迷糊,却是秦科成的电话响了。祈安被吵醒,有些不悦地翻了个身,却感觉到秦科成忽地一下坐起身来,沉默了半晌才挂了电话,她迷糊着睁开眼睛:“一大早的,谁啊?”
“我家里的事……你接着睡吧。”
祈安默了一默,还是坐了起来,看着秦科成紧蹙的眉头:“你家里怎么了?”
见他不吱声,她自顾自地苦笑着:“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出了这些事,先是我被困在青城山,好不容易回到家呢,又因为去林家吃饭咱俩就闹个不愉快,紧接着又被抢劫差点丢了命,林宇辉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就连何月明也受伤了,估计高瑾寒也耽误了归队时间,又要被记过了-----你就说吧,家里又怎么了?再不好的消息,我也能吃得消。”
秦科成勉强扯出一个笑:“就当是巧合吧,别想太多,不然日子还怎么过下去?”他顿了一顿,叹了口气:“刚才是我妈打来电话,说小蝌蚪最近总流鼻血,早上洗脸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现在人在医院住下了,医生给化验了血,怕是,怕是……”
祈安心里一惊,小蝌蚪是秦科成对自家亲弟弟秦科明的昵称,虽然她从未见过,平日闲谈的时候倒总听科成提起。对于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弟弟,秦科成很是疼爱,亦是常常跟祈安说起小蝌蚪是如何天才,如何能在不到十岁的年纪就把唐诗三百首一字不差地倒背如流。
大一寒假的时候秦科成曾回老家小住,祈安因一些缘故没有同行,却还是拿出自己的零用钱给小蝌蚪买了几件新衣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心里是极其欢喜的,私心想着将来总有一天要进他秦家的门,若现在就能跟小蝌蚪融洽相处,自然是一件和美的事。小蝌蚪收到她的礼物也很开心,还托秦科成带回一只自己亲手编的竹蜻蜓送给祈安,至今这只蜻蜓还静静地躺在她的百宝箱里,跟她许许多多珍贵的回忆放在一处。想来想去,她跟小蝌蚪之间的过往就只剩这些了。
想到这里,祈安不禁也难受起来:“小孩子正长身体呢,是不是上火了,所以才会流鼻血?再说,白……那个病没那么容易得,上次咱们去化验的时候我看过你的报告单,各项不是都正常吗?你们既然是亲兄弟,小蝌蚪一定会没事的。”
“我何尝不希望是这样,可是就连医生都说,十有八九怕是那个病了。我们老家的县城医疗条件不好,医生建议转到大的医院,先确诊再说。”他说着便翻身下床:“一会儿我给你熬点粥,你喝了再睡一会儿,十一长假刚过完,学校也复课了,你看着课表,自己心里有个数,别那么笨,每次逃课都被老师逮到。”
祈安却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紧紧贴着他的背:“昨天你也熬了一宿,还替我跟那些人打架,不再多睡一会儿吗?”她低下了声音,喏诺道:“虽然现在是大白天,可是你一走,我就觉得怕。你在家陪我好不好?”她抬起眸子,带着几分可怜地瞧着他。
秦科成转过身子,贴一贴她的额头:“你乖乖在家睡觉,我晚上有课,一会儿先去一趟银行汇点钱给我妈,办完事就回来。”
祈安忙道:“我的卡里也有钱,你全都拿去吧。”
他有些感动,定定地瞧着她,半晌才想起寻个玩笑:“好啊,把密码给我,我取了钱之后携巨款潜逃,用这些钱多娶几房媳妇儿,从早到晚让她们轮流伺候我。”
她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真这么想,就不用大费周折了,大不了我就直接拿出我的私房钱给你纳几房小妾罢了。”
他有些意外:“哦?你竟不吃醋了?”
她靠在他怀里闲闲地叹了口气:“前提当然是,我三天才会给你的那些妾室们供应一口水,然后每天让她们跪搓衣板,还要给我做饭洗衣服揉胳膊捏腿……如果这样的话还有人能活下来,你再去享受美人恩也不迟。”
他心里的抑郁终于散了些,发自内心地缓缓笑开,低下头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祈安,你这个妒妇!小心为夫休了你。”
她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卖了我换钱。”
他一脸的狐疑:“有谁会买你这么笨的人?”
祈安很不甘心地坐起来争嘴:“胡说!我很聪明好不好!你倒是说说,我哪里笨了?”
“哦?不承认?好吧,我想想,是谁每次炒菜的时候不记得放盐不记得放酱油不记得放醋有时候甚至不记得放油?”
她瞬间脸色灰败:“介个,我们换个话题吧……”
他似笑非笑:“又是谁在图书馆门口哭哭啼啼地打电话给我说,‘叔叔快来接我,我又迷路了,回不去宿舍了’?”
她干咳了几声,狗腿地求道:“少爷,话说的太多了,小心伤了元气,让奴婢给您做做按摩……”
他依旧不依不饶:“又是谁出了学校上公交车都能坐到反方向,两个小时后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
祈安终于恼羞成怒,叉着腰一声怒喝:“都是老娘!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他一个回身便把被他惹毛了人抱进怀里:“你刚才自称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她有些脸红,却并不答话,他哼了一声:“唔,看来是何月明传染给你的毛病,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着就将手伸到她的腋下去逗弄她的痒处,祈安咯咯笑开,终于连连求饶,撅着嘴道:“秦科成,你让着我一下下,会死是不是?”
他也有些累了,跟她一道肩并肩躺下来:“好啊,让着你一下。嗯,我想想,怎么让呢?哦,我家祈安是稀世珍宝,给多少钱我都不卖。”
她开心笑出了声,半晌才想起正事:“我说真的,我卡里还有钱,你都拿去用吧,跟我客气什么?你弟弟不就是我弟弟吗?”
“我好喜欢这种感觉”,秦科成忍不住将她搂紧怀里亲了又亲:“好像我们是一家人。”
她想起一桩事,心里稍稍不悦:“哼,现在又想起早是一家人了,当时也不知是谁,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去林家吃饭。”
他闷闷地笑出声:“没办法,竞争对手太多,不看着点怎么行呢?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婆被别人抢走。”
“你的竞争对手,一个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起不来,一个估摸着早晚要被我的闺蜜收入囊中,你还担心什么?”
他闭着嘴不发一言,两人沉默良久,祈安才小声道:“科成,那个匪徒口口声声说要把我带走,也就是说对方是有备而来,那你说,究竟是谁想害我?”她蹙了蹙眉头,“你知道的,我这样的性格应该不可能得罪了谁,自己还不知道,平日我也很低调,从来不跟同学去争什么,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一想起那把枪我就睡不着,总觉得那个枪口还在对着我,这次如果不是林宇辉,我怕早就做鬼了吧?可是一次我能逃得过,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秦科成默了一会儿,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镇定下来安抚她道:“别多想了,今后当心一些,总该没事的。”看着她眼里仍留着几分担心,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放心吧,还有我呢。”
他放开她去洗澡,祈安自告奋勇地下厨做早餐,一起住这么久,每日三餐都是他来做,祈安有时候想学学厨艺,他却捧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道:“女孩子的手是用来养着看的,可不是用来做柴米油盐的。”她那时候不以为然,嗤笑一声:“可是天下的女人哪有不会下厨的?我可不想被人笑话。”饶是如此,他依旧不让她学,今天趁他不注意,祈安也终于对那些瓶瓶罐罐起了兴趣,在厨房研究起来。
秦科成洗完澡出来,见祈安正低头在厨房切黄瓜,因为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深一刀浅一刀切的极其不均,隔了好一会儿,刀在菜板上才落下嗒的一声响。晨光落在她的发际,微微一圈淡红色的光环,有一缕碎发落在她的脸侧,外面风声呜咽,屋里只听得到静静的刀声,嗒,嗒,嗒……秦科成走过去,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她侧过脸来对他微微一笑,颈间有凌乱短小的细发没有绾上去,发间只有栀子幽幽的香气。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下去,她却声音懊恼:“你看,我真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没事,我来吧。”
远处有隐约的风声,时钟还在轻轻地滴滴答答走,她的笑容近在耳畔,他却恍惚是在梦境里,这样家常的琐事……她仿佛是他白发结同心的妻子,他们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对夫妻,住在静谧的山间而不问红尘中事。
秦科成汇过款后出了银行,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疾驰的车子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他审视着人们脸上的神色,再想想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金额,一瞬间竟从这些忙碌的陌生人里,寻到了某个原生的自己。他们终日要为生计而奔波,拿着微薄的收入,不吃不喝攒上五年,才能在G市买到一个卫生间;他们也有梦想,可是他们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丢盔弃甲,并与曾经最厌恶的生活狼狈为奸。秦科成有些颓然地在石阶前坐下,孑然的影子垂在身前,像极了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凉心境,他越发觉得脚下的不是他寂寞的影,而是而是空乱的魂。他觉得自己疲惫极了,要适应时间本身的节奏,因此不能妄图片刻的停留。所以这过去的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他都这样过来了,而现在是结果吗,是的,但是过程呢?过程是好多过去的结果,而现在的结果则是过去的结果们的大结果。
他的头有些痛,远处小亭里若干情侣正你侬我侬,眼前经过了一对牵手的恋人,他抬眼看去不觉笑了,真觉得那男生身上的衣服难看至极,而自己的衬衫虽然不贵,却是极有品味的。那当然,又是祈安的杰作。
祈安……想到她,他微微笑了笑,静默良久,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毕小姐,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