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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双手奉上这一生  小木紧闭 ...

  •   小木紧闭着双眼,人却仿佛走在了黑漆漆的山路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还能去哪儿,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一般,脊背都无法挺直。他迷茫地站在那儿,眼前像是万丈深渊不能再向前踏一步,可他徘徊了许久,似是听到阵阵哭声。他一个激灵,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如果说和祈安在青城山上的重逢,让他重新看到幸福,那么在自己失控之后她的闪躲逃避和秦科成的轻蔑几乎让他失控,林少锋的那一番话更是如同一盆冷水将他浇醒,饭桌上祈安和科成的默契恩爱让他心灰意冷,父亲口中莫名其妙的林顾联姻,却让他彻底绝望了。晚饭前他在房间里靠着墙角坐下,反复回想着林少锋那几句话,终于苦笑出声。不要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把灯关上,连背影都不会存在。

      可是唱的容易做的难,谁又真能如此洒脱?明明是自己的事,为何总是做不去了主?在家要服从父亲的指令,在军队要服从严格的军纪,和祈安在一起,要遵循那些他永远不懂的条法……也曾反抗过,也曾愤怒过,可他的反抗和愤怒马上就会变成惩罚,一鞭一鞭全反施在他身上。那就拿着生命做最后一次反抗吧,这次谁都拦不了他。林少锋事事为他做主的强权父爱,他自己对祈安没有回头路的执着痴爱,高瑾寒因为年少时对他的承诺,想爱而不能爱……他竟背负着种种沉甸甸的爱,不知该往哪儿走,就算在山水之间,也无处安身立命。

      没有爱,人或许只会凄凉悲苦;可爱太重,却足以让人毁灭。这次没人再逼他,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是小木自己走上了绝路,是他自己逼死了自己。他不能去弑杀任何一个爱他或者他爱的人,可是他可以含着怨恨悲凉弑杀自己。看着那个劫匪黑漆漆的枪口,他竟然一瞬间有了报复的快感,几乎都不曾想过,便毫不犹豫地扑上前去,子弹穿膛的瞬间,他终于又快乐了起来,狂风声,骤雨冷,我竟救不了缘分,双手奉上这一生。原来裂身的感觉不过尔尔,比心碎强多了。
      他的手掌牢牢印在墙上,随着剧痛缓缓地下滑,这下好了,没人再能替我做主,我可以放肆去爱,去生活。祈安也不会再拒绝抱着我,就算我死了,也会变成一缕幽魂,横插在她和秦科成之间,让她记我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吗?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爱到这个份儿上还问什么因果,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当爱到剑走偏锋,人也走火入魔。

      唯一遗憾的,是我已经将那首《致爱丽丝》又重新练到极致的境地,还没来得及弹给你听。你是我指尖音符里隐藏的困苦,是我厚积薄发,将心情由淡转浓,却始终唱不好的祈愿。好吧,不弹了,就永远地遗憾吧,可你为什么又成了我泼墨画中留白的离别,成了我挥毫而就,将笔锋从浓转淡,却始终画不出的那个人。

      对你的熟悉被慢慢、慢慢地磨成一把锋利的刀刃,我用来剖开青春,开始寻找与你相遇的年份,在最最外圈的年轮,我却看到紧紧相依的你们,原来在这一生我只能是你其中一圈的认真。
      他慢慢的俯下身子试图向悬崖下看了看,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闭上眼睛细听,却听到了乱石穿空、惊涛拍岸的悲壮声音。小木忽然觉得,如果有前世,自己一定是无边黑夜中弄潮的水手,羡慕着岸上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戏,怀揣着惊喜去转世,可如今,短短二十四年里所有的喜怒悲欢,在退潮的海浪里来不及风乾,或许这一生根本就不该上岸。

      就在这个无涯的黑暗旷野枯坐一生吧,小木想,不再错过梅雨来临的季节,不再错过身边的落叶、眼前的凋谢以及迎面而来的风雪,不再回到那个红颜终究白发的世界,不生不死亦不入轮回,谁又奈他如何呢?他终于悠悠地温热一壶春愁,幽幽地将往事喝了个够。手术室的门却再次紧紧关闭,病房外几个快撑不住的人,却还在耐心祈祷,盼他归来。

      已是夜深人静,医院里寂静无声,窗外几声秋蝉的凄鸣更是衬得走廊里一片死寂的空旷。手术室门口亮起的指示灯偶有几点闪烁,仿佛乌漆的夜空坠下的几盏灰暗灯火,觊觎着人间轻易流逝的生命。手术室里不时地传来匆忙的声音,没来由地让人心里一阵阵发紧,林少锋背着手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沈镜如已经靠在祈安身上浅浅地睡了,脸上却仍有未干的泪痕。高瑾寒刚从何月明的病房出来,见着秦科成正盯着手术室门口出神,怀里的祈安倒是安静极了,不哭也不笑,如同一个标本,苍白的只剩下一个定格的姿势,手里的矿泉水瓶却被她捏的越发扁了,活生生像一颗被榨干过的心。

      高瑾寒和秦科成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免担忧地轻声问道:“祈安就一直这么坐着?”
      秦科成有些沉闷地点点头,“她心里难受。”顿了顿又问道:“那位何同学怎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医生说她受惊过度,给注射了一支镇定剂,我看她胳膊上的刀伤不浅,虽然不用住院,但我怕感染,已经给她交了三天的住院费,观察一下再说吧。”
      他这样说着,眼前却回想起刚刚的情景,在急救室里医生为何月明做了简单的包扎,那时他一言不发地捧着她的手,心里有如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何月明却收起了一贯的笑,咬着嘴唇微抖着上身,看样子是疼极了,却愣是一声没吭。高瑾寒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一波接着一波地翻腾,一个男人,一个成熟的男子,至少应该守护住两样东西,一个是脚下的土地,一个是怀里的女人。高瑾寒自问,他日若是上了战场,自己必定会视死如归,可如今在危难关头,自己的安危竟然要靠怀里的女人来保护---这个一直在他生活里充当配角的女人,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女人。

      一个女人,不,一个女孩子,要在怎样的心境下,才能在极其险恶的环境中舍身为了一个男人。高瑾寒不太敢想,平日只因为她是祈安的好朋友,加上她性格直率单纯,不免多了几分亲近和照拂,可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他是断然没有想过的。
      他一直在病床前守着她,直到她睡了过去。而她眼角隐藏的半滴泪珠竟如琥珀一般凝在了心头。她微微翻了个身,却仍不忘攥着他的一只手护在自己的胸前,苍白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一丝天真而纯净的笑意。高瑾寒有些不自在,将自己的手往上挪了挪,安分地放在她的锁骨上,看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起起落落里,竟全都是不可名状的满足,他只觉得心里闷闷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收回思绪,只听呼啦一声,病房的门开了,仰卧在担架上的小木被几个医生送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地卧在那儿,微合着双眼,林少锋和高瑾寒忙扑上前去,祈安稍稍慢了一步,却被林少锋拦住,他的身影颀长,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只听林少锋冷冰喝道:“滚开,不许你再接近他。”
      祈安蓦然愣住,担架很快被推进了高级病房里,高瑾寒拍了拍她的肩膀,祈安却倏然笑了,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科成走上前,让自己成为她的支点,又将祈安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不觉间带了几分心疼,附着一些来路不明的情绪,竟自嘲道:“还好他醒了,不然的话,祈安,你是不是打算拿自己的一辈子给他来陪葬?”他顿了顿,苦笑一声:“顺便,也搭上我的一辈子。”

      她闭着眼睛,终于像是精疲力竭了一般,无意识地扯着他的衣襟:“毕竟你知道,那一枪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秦科成长久地不说话,当时的情况,祈安和月明被持枪的匪徒困在巷子的角落,那时他一直在试图拖住歹徒的脚步,可看着黑漆漆的枪被掏出来的一刹那,他本可以反应更快地站起身来跑过去护在她身前,可是最后,拼死相救的,却是离她最远的林宇辉。
      他自问不是没有保护她的心意,却失去了保护她的时机,而那个人,那个目睹她长大的人,那个和她共处六年的人,那个同样发誓要娶她的人,那个对秦科成来说是最大的情敌和威胁的人,却赶在他的前一秒,用生命为赌注,赢了他一次。
      秦科成暗暗咬牙,紧紧揽她入怀,沉声道:“我需要机会。”

      祈安有些茫然,想要抬起头,却被他死死按住,她闷的透不过起来,声音都变了几分:“你说什么呢?”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需要机会。”
      祈安早已困极累极了,只是傻傻笑了笑,亦不再追问什么,科成见状,将她背起来,打车回了小房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双手奉上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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