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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贫在闹市无人问 何月明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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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月明看了他半天,罕见地沉默下来,暴殄天物一般撕扯着手里的玫瑰花瓣:“楚学长,虽然我不怎么会说话,可道理还是明白一些的,门当户对的概念我懂,你太有钱了,你永远不会明白活着的艰难。我爸是最普通的工人,一辈子可能都穿不上你今天这一身儿,我又不争气,从小到大没有人不说我笨,我妈心心念念地指望着我考个好大学,结果我高三的时候她得了不好的病,勉强凑够了住院费,可她偷偷从医院跑回家,说不治了,免得我和我爸人财两空。从那时开始,我就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我多笨啊,总以为考上大学了,她一高兴病就好了,结果呢,我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也只能在她的坟前念给她听。”
他有些难过,收起了一切玩笑的心,郑重道:“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唱《烛光里的妈妈》了,说实话当时我还觉得挺雷人的,因为现在大庭广众的,谁还唱这样的歌?”他默了一会儿:“我让你难受了,对不起。”
她摇摇头:“没事,在山上的时候,你一出手就是两百块,可你不知道那两百够付我家三个月的水费和电费。你今天放的这些烟花,说不定抵了我爸一个月的工资。所以咱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往一块儿硬凑,否则谁都不好过。”
她的话音落了许久,他却仍不发一言地坐在原地,何月明心里不太好受,站起身来刚要走,却听他呓语一般惨然笑了:“活着的艰难……我怎么不懂活着的艰难?”
何月明回过头去,他背对着路灯而坐,并看不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眼睛直直的,没有焦点地看向前方,一动不动,像是一个心碎的木偶人一般:“活着的艰难……你真以为我是富二代么?我爸是流川村的老师,对,你别这么惊讶,就是G市那个最穷最穷的地方,他和我妈是大学同学,感情特别好,后来我爸去流川村支教,可是一年的期限满了,他却决定一辈子都留在那儿,理由很简单,就是咱们平时喊的‘牺牲自我,奉献社会’什么的。我妈没法子,一咬牙就为了我爸做了牺牲,两人一起留在村子里当老师。哦对了,你们宿舍那个齐九歌就是流川村的人,我俩小时候好像还见过。”
何月明想了想:“我帮她交过表格,她确实是流川村的人。”
“后来生活实在是太艰苦,我爸妈就总是吵架,根本就没有和美的时候。她抱怨我爸耽误了她最好的年华,她恨我爸不能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和鞋子,她甚至还恨我,她觉得跟一个穷光蛋生了个儿子,是她一辈子的耻辱。后来上级领导来村里视察,我妈就被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看上了,闹得天翻地覆硬是跟我爸离了婚,上了那个男人的车。那天我一直抱着她的腿哭,她却怕我做了拖油瓶,一脚就把我踹走了。又过了一两年,我妈开始觉得对不住我,从我爸手里要来了抚养权。还记得我临走那天,我爸喝得一塌糊涂,拉着我说,江南,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明白了吗?你记住了,男人可以没有家庭,但只要成了家,就必须给女人富足,拿什么给?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将来你对哪个女生动心的时候,在决定去追之前,就想想我这句话。”
何月明没来由地阵阵心酸,“这样啊……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妈就嫁给了那个男人,而那时候他前妻过世不到百天。我搬去了新家,家里还有一个他前妻留下来的姐姐,比我大两三岁,任性的很。我继父给我妈投资了生意,她终于实现了做贵妇的梦想。我永远不会忘了我妈拿到了自己第一笔进账的那天,她把钱全取出来一遍遍数过之后笑的前仰后合,她告诉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才有地位,才有一切。她还拿出其中一摞,让我下次回家看我爸的时候‘摔’到他面前,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可当我穿着一身好衣服站在我爸面前时,他就不肯说话了,从那之后,他甚至再也不见我。我妈怕我落后于城里的孩子,就给我报了各种艺术班,当时她醉心商海,继父客客气气,那个姐姐也不爱理我,我不学钢琴不学书法,还能干什么?琴棋书画,多么阳春白雪的玩意儿,在我眼里其实都是狗屁,不过是没人陪我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罢了。”
他说到后来已有些哽咽,两个人长久无语,玫瑰花散了一地,她听见了一阵压抑的哭声,忙有些慌乱地看过去,楚江南蹲在路灯的阴影里,咬着拳头,耸动着肩膀压抑地流着眼泪。何月明索性挪过去坐下,将他靠在自己身上,过了半晌,楚江南才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镜片后面仍有晶莹闪动:“你说我不懂活着的艰难,月明,现在呢,你还这样认为吗?你妈虽然去的早,可你们家好歹也是温馨的,那我呢,我能抓住的,除了钱还有什么?像你所说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善良的人,能把巧克力分我半块的女生或许真的有很多,但我只遇到了你一个---扶着我下山,让给我巧克力,傻乎乎地帮流浪的孩子回家,还给我买药。”
他轻轻揽住何月明,慢慢地抱紧。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这次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推拒,楚江南凑到她耳边低声哀求道:“我是认真的,月明,我只说这一次,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我是认真的。你别让那个刚刚得到了关爱的人,又变成了除了钱之外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好不好?你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他的背影有些孤单,何月明心里难受的紧,目送着他的离去,发了个短信给祈安:“老娘马上就要出厂了,可是临时决定,返厂检修。”
很快便收到了祈安的回复:“这次邂逅的是王子还是白马?”言外之意,是人类还是畜生。
何月明认真思考了一阵:“披着狼皮的羊。”
“明天面谈。”
“现在就谈吧,不然我憋死了,我得出去溜达一圈儿,我知道去林家怎么走,昨天有人领我认门儿了。”
祈安帮忙洗好碗,看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看高瑾寒,嘻嘻笑了起来,秦科成却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和祈安就不多打扰了。”
林少锋点着头:“有空常来,对了,小木,你和瑾寒出去送一送。”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便一同出了门,沈镜如有些不解:“你平时不是尽一切可能不让小木跟前在一起的么?”
林少锋拿起了那件衬衣看了看:“这个秦科成很聪明,年轻人多交流一下也好,让小木和瑾寒两个傻孩子,多学一学人家的为人处事。”
四人一同出了门,刚开始还找话题聊着天,可慢慢的却变成了祈安和秦科成在前面走,瑾寒和宇辉在后面跟。瑾寒察觉到林小木的沉默,不由得有些担心:“你今晚怎么了?好像怪怪的。”
他若无其事地反问:“我能怎么了?”小木虽在微笑,却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绪,几人路过夜店,三四个性感美女正在门口聊天,见有帅哥路过,忙咯咯笑着抛来媚眼。高瑾寒无视而过,小木停下来,冲她们打了一个响指。这样轻佻的动作与平日的小木反差太大,就连祈安也回过头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他却倔强地错开她询问的目光,不肯与她对视。
秦科成亦是沉默着,忽听祈安问:“说好了不来,可你闹这么一出算什么?秦科成,你这样做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倒是觉得今天收获特别大,那件衬衫……至少我知道你在他们家面前,还是向着我的。要是我不去,怎么能知道咱俩这么默契?再说了,林老爷子也没你说的那么凶。”
祈安面无表情:“所以后来秦公子害怕林家的养女与他人再有纠葛,突然闪亮登场,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祈安是你秦科成的人,任何人别想染指。”
科成站住了脚:“你好像很生气?可是祈安,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吗?可我为什么觉得这么累呢。”
他心里莫名一慌,两人已走到了一处站牌,祈安淡淡道:“你先回去吧,前面有个巷子,穿过去就是学校了,何月明估计还在等我,我今晚回宿舍住。”
他叹了口气,不再强留,遂道:“那条巷子晚上挺黑的,我再送送你,就当散步了。”
这次换成了祈安在前面走,三个男生分成两组在后面跟,却听祈安一声惊叫,科成一愣,忙跑进巷子里,却见十来个男人将祈安团团围住,他想也没想就冲到了中间,一个年龄稍大的男人借着月光打量着科成:“没你的事儿,趁早滚回家去。”
祈安脸色煞白地抱住他的胳膊:“别跟他们斗狠,把钱全给他们就是了。”
秦科成哪里肯吃这一套,拉下了脸对那群人冷冷地喝了一声:“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