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头便是天堂》玉非卿

35、爱恨就在一瞬间 祈安，我是

　　何月明人粗心，虽然是扶着楚江南，却也说不上是妥帖，时常配合不好他的脚步，让他无端地又吃了痛。楚江南皱着眉，停下来翻出钱包里最后两百元大钞：“给你钱，把少爷我扶稳一点。”
　　何月明郁闷地将那钱又塞回他的书包里：“脑子有坑吧你，你以为谁都稀罕你那几个破钱？我要是缺钱自己就去赚了，花你的钱嫌手疼。”
　　“说的那么轻松，你怎么去赚？”
　　“听祈安说过，有的女生跟人做一次就能赚好几千呢。”
　　楚江南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想通过‘做’来换钱？”
　　何月明眼睛瞪得更大：“做什么？”
　　“……”

　　“我只会做酸辣土豆丝，其他都不会，虽然一次赚不了几千块，但几十块总可以吧。”
　　楚江南的才子风度终于被这个妖女折磨的消失殆尽，说话也没了顾忌：“你再怎么白痴，也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你都大二了啊妹妹。”
　　何月明听他不客气，终于开怀着嘿嘿一笑：“没办法，老娘真不会做饭，但你看哪个运动员是跑步出来的？所以不会可以学。”

　　楚江南终于确认何月明不是在装糊涂，她这样纯情反倒显得自己有些邪恶，于是有些尴尬着不说话，她却真的扶着他又稳了一些，两人别扭地走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有零星的雨点落下，何月明很淡定地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薄外套，弯下腰来系在楚江南腿上，他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有些不解：“你干嘛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两人三足？”
　　何月明气得一屁股坐地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我白痴，你才白痴呢，万一要是下雨，你这狗腿沾了水还要不要了？不发炎才怪，不发炎老娘将自己的腿切下来给你安上。”
　　楚江南忍住笑：“我可不敢要你的美腿，太粗了，跟我另一条腿不协调……还有，你服侍的还算细心，成，等下了山把账号给我，我再给你打一千块。”

　　何月明用力勒紧衣服，满意地听到他一声痛呼，这才拍拍手站起来：“再敢乱说话，小心老娘把袜子脱下来堵住你的嘴。”
　　楚江南顿时有些惊悚，何月明嘿嘿乐着脱下自己的外套，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试图在头顶撑起衣服，看楚江南仍在发愣，不由又骂道：“你丫咋这么不会看眼色呢，把衣服撑起来能累死你啊？”
　　楚江南愕然中伸出一只手顶了上去，那外套终于被两个人共同撑起，为底下的人营造了一方晴空。楚江南沉默地往前走，很想用自己满肚子的才华赋诗一首或吟诵两句，刚要张口却听身边的姑娘啧啧道：“真他妈的浪漫啊，唉，早几个月前老娘还无数次地幻想着跟你同打一把雨伞呢，现在，唉，要是把你换成高连长就好了。”

　　楚江南无奈地摇摇头，两人终于走到了亭子里吃力地坐下，楚江南大概是受了伤的缘故，体力流失的更快，可自己的书包里却没有一点食物，何月明的口袋里倒还剩下一块巧克力。她顿时觉得自己幸福无比，扒开包装刚要咬下一大口，却见楚江南掏出了那几张人民币：“卖给我。”
　　何月明很想把巧克力砸在他脸上，可在下山之前，眼前的人好歹也算是盟友，难得地换了个心思瞪了他一眼：“老娘要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这世界上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哼，等老娘补充好热量，还要去找闺蜜呢。”

　　楚江南有些急，却见何月明像捧着大苹果一样将巧克力捧在手心，双手一用力，嘴里默念着月女心经，煞有介事地冲着巧克力大吼一声“开！”，楚江南吓得浑身一哆嗦，只见那巧克力已经被掰成了两截，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很小的一半，可何月明却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百元大钞，揉巴揉巴又塞回他书包里，又在他的惊愕之中将巧克力大的那一半塞到了他嘴里。许久没进食，口腔里终于有了些滋味，可却不是想象中的甜美，他将那巧克力缓缓咽下去，却觉得它像是着了火一般，灼痛了他的食道。从小到大，楚江南一直清楚地明白，钱以外的东西，永远都还不清。所以他清醒地在这世上游走，不肯与人牵扯上任何一丝一毫的金钱以外的关系，可就在今天，楚才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人生观，就这样被眼前没文化的妖女轻而易举的颠覆，如果可以选择，他想将那几张百元大钞折成绳子勒死自己。

　　何月明却早已吃完，穿上了外套就准备走，楚江南却从身后叫住她：“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找祈安。”
　　何月明呆了一会儿：“放心吧，老娘一定把你的心上人领回来。”
　　楚江南心里涩的慌，这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的滋味，想了想终于
　　缓缓道：“你一直就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喜欢祈安。”
　　何月明突然转过身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那你丫的是有病吧？祈安每次回宿舍，老娘都颠颠地跑去告诉她你有多好，敢情这么长时间了，老娘白费口舌了是不是？！”

　　楚江南也急了：“是你脑子有病以为我喜欢她，但你从来都没有求证过！”
　　“那你还说要去找她？！”
　　“我是说我要陪你一起去！”
　　十一七天长假他呆的实在无聊，只好凑合凑合跟同样无聊的何月明一同出行，一天前的楚江南绝对不会相信，自己这辈子，能对除了钱以外的其他人或物，有怕得到，更怕失去的感情。
　　何月明却嘿嘿笑个不停：“你是在给老娘讲笑话吗？就你那腿脚，算了吧。”
　　楚江南不得不承认何月明说的是事实，他若强行再跟，只能更加误事，只好退了一步：“那就说好了，我在这儿等你……月明，不见不散。”

　　何月明有些发愣，他的眼神看的她心里莫名一慌，只好胡乱应了下来，便拔腿向山上跑去。
　　祈安果然还在山上，她想着自己的心事，又生气又伤心，可走了很久才突然发觉到，自己已经置身于人极罕见的路上，这才慌了神，忙掏出手机发现若干个秦科成的未接电话，她急忙回拨过去，手机却唰的一下黑了屏，彻底地自动关机了。天色有些暗沉，她想着事先看过天气预报，没说有雨，不禁又存了几分侥幸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一定没事。

　　她倚在大树前，尽量冷静地回忆着路线，然后凭着自己可怜的方向感东绕西绕走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又回到了那颗老树下。祈安失望地喘着气，却偶然发现从大树后面的岩石穿过去，隐隐可见有一条下山的路。祈安心存希望，沿着那小径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这路是未开发的景区之一，底下茫茫，雾气深重，她不敢冒险，只好又收回了脚步，回到老树下动脑筋想对策。才下午三点左右，山里的雨却说来就来，起初还是淅沥雨滴，可却越下越大，颇有倾盆之势，祈安举目眺望，四周除了那块凸出的岩石之外，再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祈安忙将随身的手帕掏出来，系在大树上紧紧绑好，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谨慎地抓着岩石的一角从那小径迈过，终于成功地躲在了岩石下面的缝隙里，而大雨未有一刻缓势。

　　这石头高在头顶，虽可以暂避，可风雨萧萧，祈安很快就湿透了。她不知道这山里有没有人因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被困住，可她却忘掉伤心，全心全意地期盼，期盼科成平安无事。祈安用自己冻僵了的身体拼命搓着手和脚，一来可以让自己保留着意识，不冻死或睡死过去，二来又能保存一些可怜的体温。
　　可她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累了，困了，冷了，饿了，她很想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可不知是意识在作祟，抑或是真的有人来寻她，那一声声的“祈安”，真的一点点近了。

　　一定是在做梦吧。妈妈包的饺子还是那么好吃。秦科成的家还是那么干净。他心里还是只有她祈安一个，没有别的女生。高瑾寒又带着她去广场玩瞎子摸象了。沈镜如给她买新衣服穿。还有临睡前，小木又给她端来了热牛奶。

　　祈安闭着眼睛，一时间一种刻骨的孤独像一阵穿堂风那样吹透了她。那孤独并不陌生。多少次，多少次，她都拿罗大佑的歌来安慰自己，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可是现在才知道，孤独从来就不是一种恩宠，孤独不过是生命的无情杀手。
　　她意识渐沉，可那一声声的呼唤却近在耳旁：“祈安，祈安，我是小木啊，我是小木，别睡，快醒醒，快醒醒……”

　　抱着她的双手一紧，祈安不由地皱了皱眉，那人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祈安死死裹住，又将她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额头贴着额头，手攥着手。那年初见，她嘴里喊着的，就不是他的名字。今日重逢，时间地点都变了，可她心里的人，仍然不是他。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漫天的风雨里，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仍然是当年的那个他，林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