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徘徊与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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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起起伏伏。犹如漫无目的的在海上漂泊，又好似经历了一场繁华而悠长的梦境。
隐约间总是环绕着一股清雅淡香的药草味，很轻很柔却经久不散地撩拨着我的心弦。
是谁轻轻覆盖住了我的额头，那宽大而温暖的手掌总是莫名的让我安心。
是谁温柔地擦拭着我粘腻炙热的身躯，将丝丝的凉意送入我体内。
是谁锲而不舍地向我口中喂入清甜的汤汁，在我无力吞咽时拍抚着我的脊背。
朦胧中，我仿佛又看见母亲穿着围裙为我熬粥的背影，满脸担忧地催促着我吃药，轻柔的替我盖上被子，以及离去时那缓缓印在脸颊上的亲吻。
一切都好像只发生在昨天，妈妈那娇弱而坚强的面容是如此的透明清晰，好似一伸手便可以触及。而我依旧是母亲那天真快乐不识事世的小公主，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是突然有一天，城堡倒了，母后死了，公主躲在狭小的橱柜中透过昏暗的光线细微的缝隙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记得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妈妈将我塞进衣柜时，我颤抖地紧抓着她的手示意她一起躲进来。妈妈笑了，与往常一样的温柔，只是笑容中参杂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愫。她亲了亲我的额头，就像每晚入睡时那般，“晨曦，柜子太小藏不了两个人，妈妈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从来都没有看过母亲如此毅然决然的表情。她是一朵娇弱而美丽的百合却在生命最后一刹那绽放出火焰般的刚烈。
那时候我很小，根本表达不出心中那难以名状的疼痛，只知道紧咬着一切可以阻止我发声的东西。从头发，衣服到后来的手臂，手指。鲜血和泪水淌满了我洁白的公主裙。母亲一直自责无法让我过上像其他孩子一样的生活，因为她的工作是掩埋在阴暗的角落里永远都无法直射阳光，但是她却坚决的为我创建最好的生活，所以你会看到我一天天的茁壮长大而母亲却日渐消瘦。妈妈很喜欢我穿着白色公主裙在草地上翩翩起舞的样子，她说我是她的公主，是带给别人快乐的小天使。只是妈妈啊，你可知在你走了之后，孤身一人的公主化身为杀手，折断翅膀的天使堕落成恶魔。我今生今世都将与幸福无缘，再也无法快乐的笑了。
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母亲最后一个微笑的含义。这个笑容将深深刻入我的心脏，植入我的骨髓，烙入我的灵魂。
这个笑的名字，叫做绝望。
很多事情不是知道了就会去做的。就像明白仇恨终将会导致毁灭却仍然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冠冕堂皇的劝言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没有恨过的人是不会了解那种犹如虫蚁啃噬烈火焚烧般的痛苦。
只是痛解了，愿了了，仇报了，我却依然无法超脱。恍然间我发现自己早已遗落了那份原始的纯真，硬生生的与快乐擦肩而过。
有些事情注定是要破碎的，就好比我的人生。不报仇，我是行尸走肉。报了仇，我却错失幸福。原来一切从未改变。无论结果如何我仍然还是一无所有。
茫然中，有人向我伸出温暖的援助之手，将我颤抖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无心”“心儿”此起彼伏的关切声在我耳边响起。
好熟悉的声音，好温暖的怀抱，他们在呼唤谁，是我吗？
一片云雾中我隐约看见两张灿若桃李的面容。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舍命相救为我挡去所有风雨，倾其所有的支持对于他们来说的未知，毫无保留的相信我并将一切托付于我。无论多么困苦艰难，我们都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大千世界，繁华如金。无数冷漠的人面无表情从身旁匆匆而过。但是茫茫人海中会有两个人为我停泊，对我微笑，如沐春风。我知道，这些站在我面前的人，终将会成为我生命中的温暖，带给我久违的阳光。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一闪即逝。那有如飞行般的坠落，无情地斩断了与朋友们所有牵绊。不管时空如何交替，身份如何变换，最后我依旧是孤身一人的迎接着黑暗，面对死亡。
不禁怀疑是否是上天策划的一场闹剧。在我真正理解生命的含义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得到朋友的温暖后竟然又再一次回到原点坠入深渊。老天爷真是变幻莫测最终以一场无情的玩笑结束我荒唐的人生。
黑暗中突然呈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俊颜，有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独孤傲，一个说出来都会让我感到疼痛的名字。从第一次交手时我就知道这个俊美宛如天神的男人将会像梦魇一样缠绕着我。但是神奇的是我却并不害怕，反而觉得有种看到自己的错觉。同样为仇恨而生，同样为复仇而癫狂，同样的像孩子般无助和彷徨。
只是尽管命运的极度相似引起我同病相怜的些许感触但请原谅我没有办法宽大的不去恨他。当那炙热的烙印狠狠地侵蚀皮肤，当那随手的一挥便决定我的命运，当那残酷的测试疯狂的向我扑来，当那无情的威胁时时刻刻让我提心吊胆，当那最后一推让我跌入深渊，当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亲手部署后就注定了我和独孤傲之间唯一的出路。
最让我绝望的是他在山崖上说的那段话，独孤傲用现实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把我的骄傲，希望，光明统统捏碎，随后摊开五指让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它们像纸屑般飞入空中，散落天涯。
对这样一个将我逼入绝境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恨呢。尽管他背负着血海深仇，承担着千万痛苦，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他的仇人为什么要承受着他的报复，我从来没有亏欠过他为什么要接收他的愤怒。就因为我莫名其妙的进入一个名叫念无心的身体，就要默默忍受加注在我身上的苦难吗？
不，独孤傲，你看清楚，我不是古代那种逆来顺受只会屈于命运的女子，我在玄武堡所做的一切都是对你对命运的反抗，尽管结局我始料未及，但是我活得很痛快，我可以骄傲的告诉你，这一次我没有白活。
在我下坠的一刹那，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最大的输家。看着独孤傲悲痛欲绝的眼神以及生不如死的表情，捏着掌心中残留的一滴湿润。我笑了，独孤傲，原来你也会疼，你也会流泪啊。
突然，眼前一片空白，那些给过我温暖的人一一离我远去，就连独孤傲的脸也变得氤氲模糊了。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好像一个人漂泊到了北极。冰天雪地，苍茫一片，再也没人会给我温暖的拥抱了，就这么一个人安心的睡吧。没有牵挂，没有束缚，我会一个人快乐的走下去。
“你的身体已无大碍，但是倘若你自己不愿醒来，那谁也帮不了你。”
一个清澈如水般的声音划过我的心房，震动着我即将合上的眼眸。
是谁？谁在说话？我从雪地中仰望四方。
“能够流泪，说明你对生命还有牵挂，为何却选择逃避呢？”一双温暖而宽大手抚过我的脸颊，轻柔地拭去我眼角的冰凉。
流泪？是在说我吗？我已经了无牵挂了，又怎么会哭呢。太过温柔的手会让我产生眷恋无法入睡，你还是走吧。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拼命的想要活着却最终无法如愿，你凭什么就能这么糟蹋生命呢？”这个如水般的声音连质问起来都是轻柔平缓，宛如天籁。
拼命的活着？我也曾经很努力的活着。可是结果呢?还是徒劳一场，原地打转罢了。已经累了，倦了。
“你的父母和朋友若是看到你这般轻视自己怕是会心碎不已。你又怎么能忍心呢？”沉稳的音调中参杂着些许痛楚，像一把尖锐的刺刀狠狠地埋入我内心深处。
莫名的窒息让我再也无法安然入睡。苍茫中仿佛看见母亲衣衫残破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而神情却异常的圣洁。她坚定地告诉我，好好的活下去，连带她未走完的那份一起坚强地活下去。我的命是用妈妈命换来的，我有什么资格先放弃呢。
依稀看见天寒毅然决然的神情，在端木婉喷洒毒粉的时候不假思索地挡在了我身前，他的那句脑中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却早已行动的解释硬生生的扎入我心底。我的命是因为天寒的舍命保护而幸存，我又有什么资格轻易地丢弃呢。
爱染春试那晚的奋力一扑，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当鲜红的颜色溅在我的脸上，手上，衣服上时，我在痛恨自己的无能的同时也震撼于爱染的无私奉献。试问有谁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连命也不要的守护其他人。爱染一直以为我是她的神，可她却不知道，其实对我来说她才是我的守护天使。
我的命早已不是我自己的了，母亲，朋友，甚至是敌人都已经与之紧密地纠结在一起。千丝万缕，无法剪断。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死的权利，如果你决定继续沉睡下去，那我也不会再浪费任何汤汁药材来挽救一个心死的人。因为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奢侈。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言以至此，你好自为之。”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去。突然右侧衣袖那轻微的牵制让他停下了脚步。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多么简洁短促的一句话却深深地触动我最敏感的心弦。让积压许久的悲伤犹如洪水爆发般倾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是啊，命是我自己的，更是那些默默为我付出无私爱着我的亲人，朋友们的。我凭什么放弃，有什么资格放弃。
我要坚强的活着，易如那句话所说的，生命不息，希望不止。
拉扯着即将离去的衣袖，我依依不舍地想留住这雪中送炭般的温暖。缓缓睁开干涩的双眼，诚如我所想的一样。
微笑的望着眼前男子，一双干净如水的澄澈明眸钳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细柔的额发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目若朗星，眉如墨画。他没有束发，丝般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的披散在肩上，却丝毫不显女气，只让人感觉到说不尽的温柔。一袭白衣下是修长而宽阔的胸膛。我想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白色了，或者说白色是天生为他制定的颜色。可惜我并非贪恋男色之人，容貌对我来说也只是单纯的一副皮囊而已。
鼻尖隐约的环绕着从男子身上散发的草药味，这个温润如玉，飘然若仙的男子应该就是在梦中不断呼唤我的人吧。
看着他略带惊讶的眼神，我宛然一笑，提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个要求：“我饿了，想吃东西。”
男子微微一怔，随后便恢复自如。握住我紧扯不放的小手，温柔地问道：“想吃什么？”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清澈的眼眸，风平浪静有如玻璃般透彻，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世俗的杂念。有的只是纯然的关心和对我重生的欣慰。
这种毫无修饰的表情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就是远在天堂的母亲。
缓缓抬起手背遮挡住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无所谓”便将头埋入丝被中。
直到听见男子的关门声，我才露出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庞。
妈妈，我会活下去的。连带你的那份，坚强的活下去。
只是女儿想嘱咐一句，天堂会冷吗？别忘了多加几件衣服。我在这里衷心的为你祈祷。
一切也许从未改变，但是恍然间突然发现有个人一直在改变，那就是我。
生命不息，希望不止。
送给你，也送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徘徊与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