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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机巧应对终化险(三) 江晨和何祺 ...

  •   江晨和何祺煜得令,速即将密室中的那具尸首抬了上来。尸首被临时安放在一块铺着寒冰的木板上。

      柳慕云见到尸首的时候,吃惊不小:扎那克不是已经都处理妥当了吗?怎么这尸首会在伊文昊的手里?不知道是自己安插的眼线无用,还是伊文昊太过本事,藏尸一事竟让他瞒了自己去。

      伊文昊在尸首和扎那克之间来回踱着,每一步都似踩在扎那克心上一般让他局促。突然,伊文昊一手用力按住扎那克的肩膀,将他整个身子扳过来朝着门口的百姓。任由扎那克拼劲全力挣扎,那只手却始终不曾有一丝动摇,稳稳地将他钳制着。

      “大家仔细看清楚这个人,再看看那具尸首。”伊文昊朗声说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听侯爷这么一提醒,这两人好像长得很像呢。”人群中一个男人伸着脖子自言自语道。

      身旁的女人拿手肘转了转他:“岂止是像啊,除了死了的那个脸色差点,其他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嘛。”

      ……

      这些人的话,被伊文昊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

      “没错,这的确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伊文昊玩味地笑了笑,“或者可以这么说:他们根本就是同一张脸!”

      说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在扎那克脸上一扫,只一瞬,手中便多了一张人皮面具。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扎那克也不复之前的面黄肌瘦,取而代之的是布满横肉的黢黑脸庞。顿时,众人又开始骚动起来。

      伊文昊又将垂头丧气的扎那克扳过身狠狠地推倒在地上。然后指着他对秦仕泓说:“今日在萧府,本侯初见此人便觉有些不妥:此人虽一副食不果腹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却丝毫未显无力。夫人一直在后厨亲手为灾民熬粥熬汤,自然不曾察觉到异样。本侯怕其中有诈,又怕惊吓到夫人,于是便私下着人调查。”

      “那侯爷可有查出什么结果?”秦仕泓问。

      伊文昊不屑与他多说,“祺煜,你来说。”

      “是。”退回到人群中的何祺煜再次走上公堂,“回大人的话,今日在下奉命调查灾民的来历。却不料在他们进城前最后落脚的废屋外挖出了这具尸首。从伤口看来,此人定是死于他人之手。所以无论与调查之事是否有关,在下都觉得应该将其先带回侯府让侯爷定夺。”

      何祺煜态度谦卑,却句句都表明了要为死者讨回公道的决心。围观百姓无不赞同他此时所讲。

      “侯爷只看了一眼尸首就肯定萧府那人有诈。在下仔细验尸之后,果然寻出了些个端倪。”说到此处,何祺煜卖个关子不再往下继续。

      萧尔玉听到何祺煜故意将验尸之人说成是他自己,想来是为了不让她牵扯进此事。不管是出自他的真心还是伊文昊的授意,她都十分感动。

      秦仕泓冷哼一声:“不管寻出了什么线索,也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作不得数。”

      “那大人以为如何怎样才算公允呢?”何祺煜反问。

      “让刑部的仵作再验一遍方能作数。”秦仕泓说完看了眼柳慕云。

      柳慕云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甚。不过他还是相信扎那克不会笨得在尸体上留下线索。于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何祺煜狡黠一笑:“如此甚好。”

      秦仕泓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这笑有种请君入瓮之意,不过眼下已经势成骑虎,要想反悔是不可能了。

      江晨此刻也明白过来了:难怪之前夫人说尸首不能被解剖。要是真那么做了,那秦仕泓定会对这具尸首来个死不认账。

      见仵作停止了动作,秦仕泓赶忙发问:“可有验出什么结果?”

      “启禀大人,此人周身并无其他外伤,也无中毒迹象,致命原因是胸口中刀流血过多。”

      忽然秦仕泓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仵作:“此人脸上可有易容啊?”

      仵作一愣,“回大人,并无易容。”

      秦仕泓略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凶器你可知是什么吗?”

      “下官无能,尚未能验出这凶器具体为何物。只知……只知是个长约六寸,形似匕首的东西。”仵作一脸泄气地说。

      “仵作无须自责。这凶器本就不是我灏澜之物,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伊文昊是个明事理的人,无辜之人他并不想过多刁难。

      “我灏澜所产之匕首皆是双面开刃,造成的伤口上下整齐。而此人的伤口上部模糊不堪,除了北尨特有的单面带齿匕首,本侯想不出还能是什么!”

      仵作恍然大悟,由衷赞叹道:“侯爷见多识广,小人受教了。”

      “就依侯爷所言,扎那克是杀了此人然后易容混进灾民群。可那又如何?扎那克本就是北尨人,用北尨匕首杀人有何奇怪。这能证明什么?”秦仕泓渐渐失去了耐心。

      “请大人稍安勿躁。”何祺煜走到尸首旁,指着后颈处的一个圆形淤痕问仵作,“仵作大人可知这是什么?”

      “这应是疑犯手握匕首柄从后敲昏受害人时所留下的淤痕。”

      何祺煜点点头,“没错!那仵作大人可看清楚这淤痕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仵作再次细细看了起来,旋即瞪大了眼睛,“啊……这……”

      “这什么?”秦仕泓走下堂来,粗暴地一把拉开仵作,自己俯身去看。可当他看到那个淤痕时,自己也呆住了,只能为难地看着柳慕云。

      “大人想必也已经看到了吧?这淤痕虽小,可上头的‘凌仲’二字却是异常清晰。”何祺煜转身对门口的百姓说道,“大家可知凌仲是何人?此人正是麟州刺史!”

      话音一落,满堂哗然。这麟州刺史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柳慕云听得“凌仲”二字,便知今日大势已去。除去萧尔玉俨然成了妄想,怎样明哲保身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不可能的……明明就……”扎那克摇着头难以置信,左腿微微地往里收了收。

      眼尖的伊文昊一脚踩住他的左腿,在他小腿的缠布上取下一把乌黑的匕首。

      “扎那克,你不是愚笨之人,杀人后定是将尸首仔细检查无误后方才掩埋。我猜想,你当时见这伤痕不过是红红的一个印子,所以就不甚在意是吧?”萧尔玉知道此时才启口。

      扎那克瞪了她一眼,没出声。

      “看你这样,就知我猜得没错。如今正值寒冬,尸首先是被你埋在野外,之后又被侯爷放置在寒冰之上。一天一夜之后这个淤痕因为受冻,较之前会更加明显。仵作大人,尔玉说得没错吧?”

      “夫人所言不虚。”

      不去看周围人的脸色,萧尔玉骤地将话锋一转:“尔玉听闻早年间麟州刺史曾得一宝玉,视之如命,放在府中经年都不曾雕琢。后刺史大人在山中狩猎遇险,幸被一勇士相救才大难不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刺史大人就将美玉赠与英雄。这在当时可是一大美谈啊。”

      何祺煜接过萧尔玉的话,“不错。后勇士得知这宝玉对凌大人意义非常,不忍夺其所好。又担心不善武艺的凌大人日后再度遇险,遂请工匠锻造了两把锋利异常的玄铁匕首,将美玉一分为二镶嵌在两个手柄处,并刻上各自的名字。然后将这两把匕首,一把送与凌大人防身,另一把则自己收用。”

      “当时除了凌仲与那勇士,其他人根本就不曾亲眼见过那两把匕首,当然也不曾有人起疑,只当是一般的君子之交罢了。可是如今我手上的这把匕首,手柄处的确嵌着刻有‘凌仲’字样的美玉。那么凌仲手里的那把,刻着什么大家也就不言而喻了吧。”伊文昊刻意将匕首拿到秦仕泓眼前晃了晃。

      秦仕泓回到首座坐定,“看来麟州刺史是本案的关键所在。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来人,先将一干人等还押收监,待明日……”

      “且慢!”伊文昊再次打断了秦仕泓的计划,“今日虽晚,可本侯更怕夜长梦多,无端生出变故。更何况夫人大病初愈就骤失至亲,如今还要被冤入狱,身体如何承受得住?所以本侯绝不应允。”

      这伊文昊真是个难缠的主!秦仕泓心中早已将他咒骂了无数遍,“可萧尔玉依旧嫌疑未除,本官决不能徇私偏帮!”

      “谁要你的偏帮?呵呵,秦仕泓,你还真能抬举你自己!”伊文昊又是一顿讥讽,“来人,把凌仲带上来!”

      柳慕云眯了眯眼:伊文昊啊伊文昊,看来老夫一直是小瞧你了!

      江晨左手持一锦盒,右手提着凌仲就上来了。走到伊文昊身边时,他放开了凌仲,双手将锦盒奉上。

      点了点头,伊文昊示意他退下。

      凌仲一见到柳慕云和秦仕泓,立马跪倒在地连声喊冤:“冤枉啊……丞相大人,尚书大人,下官冤枉啊……两位大人一定要为下官做主啊……”

      “公堂之上,还请凌大人小心说话!”秦仕泓看这凌仲毫无半点骨气的模样,生怕他一时情急将实情和盘托出,连累到自己和柳丞相。只好旁敲侧击地提点他。

      倒是柳慕云一脸的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秦仕泓指了指扎那克问道:“凌大人,你可认识此人?”

      “回大人,下官从未见过。”

      “那好,本官再来问你,侯爷手中的这把匕首,你可有印象?”

      “下官毫无印象。”

      “扎那克,那你可认得他呀?”

      扎那克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这你来我往间明显透着那么一股子的假,让伊文昊十分不悦。

      “凌仲,你说你不识得这把匕首,不认识这个人。那么你来说与本侯听听,麟州刺史府定制的锦盒中,为何会放着这个东西?”说着,伊文昊将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另一把玄铁匕首。他将这把匕首连同先前那把让何祺煜一起递给了秦仕泓。

      秦仕泓觉得这两个手柄上的“凌仲”和“扎那克”异常刺眼。

      “这……这……这是那人来刺史府时,随手拿起一个锦盒放进去的。下官实在是毫不知情,毫不知情啊……”凌仲妄想栽赃给江晨。

      “哦?这把是被人栽赃?那扎那克手中刻有你名字的那把,又该何从解释啊?”伊文昊逼问。

      “这……下官不知。”

      萧尔玉站出来对秦仕泓说:“大人,尔玉曾读到过一本书,上边记载了灏澜周边各国的风土人情。在讲到北尨时,尔玉清楚记得:北尨西边有一山,名凤翼。凤翼山上生一花,唤夜琼。凡北尨男子,皆自幼佩戴由生母亲缝的夜琼花香囊,以示其身份的高洁。”

      秦仕泓不明,“这与本案有何相干?”

      “这夜琼花有一特点:花香寡淡且不易被沾染,可一旦沾上必定经久不散。其香散尽之日,就是香囊主人亡故之时。扎那克,我说的对吗?”

      扎那克低头不语。

      “你不承认无妨。”何祺煜从容地取出一个小瓶和一把银针,“这瓶中所装是夜琼叶碾成的汁,色碧,无味。可倘若沾上这夜琼花香么……”

      不急着将话挑明,何祺煜抽出两根银针在瓶中浸了一会儿,然后快速地在扎那克和凌仲的手中分别扫过。须臾,公堂之上花香四溢,再看看那原本蘸着碧色的银针,此时都已红艳似火。

      然后两把匕首和那个锦盒上又扫过三根银针——同样的花香四溢,同样的红艳似火。

      百姓们都被这一幕所震惊,一个个呆呆死死盯着那几根银针。刑部公堂,从未如此安静过。

      “你将美玉送与扎那克,他又将镶了美玉的匕首相赠与你。如此一来,花香自然就沾染在美玉和匕首之上。你极其看中这份礼物,将它保存于锦盒之中以便不时赏玩,所以锦盒自然也就染上了花香……事到如今,我看你还如何狡辩!”萧尔玉适时出声,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公堂之上。

      “而且,这夜琼花香本不易被沾染,今日却能在银针下幻出如此浓郁的香!可见你与扎那克平日私交有多密!”伊文昊补充道。

      事已至此,柳慕云知道此事已经是回天乏力。

      “凌仲,你有何话说?”柳慕云终于出声。

      凌仲一听丞相开口,就知道今日定是难逃一死。自己虽贪生怕死,可丞相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就算是死,也决不能出卖丞相。只可惜到头来不但没能将萧家斩草除根,还得搭上扎那克的一条性命!

      凌仲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一切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从当年萧致远弹劾我那日起,我便对他恨之入骨!可惜他命好,死得早。他想入土为安,我偏不随他的愿!他们萧家之人,我一个都不能放过!他不是忠君爱国嘛,好!我偏偏就要让他背个‘通敌卖国’之罪!只可惜功亏一篑。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萧尔玉想不到贪生怕死的凌仲竟也有这大义凛然的一面。看着秦仕泓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萧尔玉竟有些同情起凌仲来了。

      伊文昊何尝不知那柳慕云才是幕后黑手。只是这老狐狸根基颇深,想撼动他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今天,也只能这样了。

      萧尔玉经过今日的几番沉浮,早已是身心俱疲。此时凌仲落网,一颗心也总算是定了下来。无尽的黑暗袭来,她只觉得天昏地暗,双腿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夫人!”伊文昊忙将她抱入怀中。只轻轻地对身后的秦仕泓说了一句,“既然凌仲都已认罪,那本侯就带夫人先回府了。”

      不理会身后人说些什么,伊文昊抱着萧尔玉匆匆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机巧应对终化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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