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安》言每每

4、四 初安下

　　初安下楼的时候，傅太太正好在吃早餐，张妈给初安也安排了份蒸饺，泡了杯牛奶，只知道傅叔叔去公司了，压抑的吃完早餐，初安礼貌的与傅太太道别，傅太太没说什么，提了句“注意安全”。倒是在门口正好遇上晨练回来的傅老爷子，初安一番礼貌的道别后，傅老爷子不容置喙的吩咐了傅家的司机送她回去。
　　傅哲书站在窗前看初安提着米咖色的Damier格子包，水墨浓郁花朵图案的长裙里束着灯笼袖白色娃娃衫，转过那道木槿花篱，留下裙袂一角。
　　初安已经很少再去主动联系宋庭文，幻想也不那么丰盛，林亦秋说，有些人的出现，不过是为了给你上一课。出去散心一趟，到底是有用的，虽然偶尔也会抱有憧憬，但初安毕竟是矜持的过了份的孩子，情感内敛。她假期都居住在城南的老宅里，那里有她所有的回忆，还有见证过所有往事的孙阿姨照顾她。
　　开学后，初安接到了宋庭文的电话，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其他的复杂情感。坐在宋庭文的对面，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热情健谈，笑容灿烂，一个劲的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一点，之后依旧如寻常般将她送到楼下。初安说，林亦秋，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当你费劲一切心机想要把他淡忘的时候，他随意的一个主动，让你瞬间丢盔弃甲。钟可可说宋庭文会不会是个腹黑，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初安反驳：“以他那样的热情的性格，喜欢一个人一定是极其明显的。”于是可可说宋庭文不喜欢初安的时候，初安对宋的种种行为又感到疑惑；可可说喜欢的时候，初安又举出种种反证。一直保持沉默的林亦秋幽幽的说了一句：初安，你可以就这个问题去学校举办一场辩论。
　　初安又开始被宋庭文的若即若离搅到心绪不宁。十一月凉秋，初安的十九岁生日，在秋秋和可可的怂恿下，初安喊了几个照顾过她的朋友吃饭，其中包括钟可博，当然更包括宋庭文。宋庭文很高兴的祝她生日快乐，说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带一位朋友一起？初安俏皮的问道是美女还是帅哥？宋说：“是我妹妹”。
　　宋庭文所谓的“妹妹”长得很漂亮，他殷切的介绍时，钟可博玩笑道：“什么妹妹，是女朋友吧？”宋庭文只是笑笑，并没有反驳。初安的心里彷佛打翻了五味瓶，强颜欢笑的外表下藏着惊慌失措的心，那一瞬间，她对宋庭文有点失望，更对自己失望。怎个过程中，初安彷佛分裂成两个人，一个是前所未有的热情，语无伦次；另一个又突然在安静地吃着东西，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去的路上，林亦秋静静的牵着初安凉凉的手，什么也没说，只一句“初安，他配不上你。”黑暗中，初安很用力的点点头，她知道，她跟他再无可能了。可可气急败坏的说宋庭文个卑鄙家伙，还对小女生玩暧昧。初安突然觉得内心很平静，有一种解脱了的轻松感，或许真如林亦秋所言：很多时候，以为自己喜欢了一个人，其实不过是迷恋那个时候的自己。她说：“初安，你孤独了这么久，宋庭文只是刚好出现，你觉得温暖，不过是在他身上寄托了你的情感，其实这一切，与爱情无关”。
　　初安再接到宋庭文的电话时，内心很平静，宋说请她吃饭，初安很有礼貌的推脱了，不过确实是真的有事，挂掉电话之后，初安在心里默默说：感谢你，放弃我。
　　初安已经把宋庭文当做普通的朋友，一切都回到了大一那一年，初安认真的学习，也逃过一次课去了湘西的瑶寨和德夯。寒假一放假的时候，初安就去了加拿大，在正月初一那一天，初安高兴的给傅庆贤打电话拜了年。
　　顾长卫的《立春》里面，王彩玲说：每次春天来的时候，我总觉得它会发生点什么，结果整个春天都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就觉得自己错过了点什么。

　　春天就这样过去了，暑假也就这样来了，初安把自己从记忆中拉回，忘记了那个女孩的薄浅心事曾经怎样折腾过自己，不过倒是感谢宋庭文作为一个花苞给自己的青春点缀过。
　　第二天初安坐在火车上看窗外，夏季的藤蔓植物疯长，母亲在世的时候曾说：枯枝长新叶，花谢花会开，果子熟了，稻子黄了，一切都会圆满。
　　傅叔叔打电话来说要初安去那边吃饭的时候，她正在厨房跟孙阿姨学做可利饼，满手的碎碎巧克力，胡乱应了几句，她接着往锅内加黄油，浇面糊。
　　初安刚进傅家大门，就看到古雨瑶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看见她来微微的颔首扯了扯嘴角。客厅里傅太太在看报纸，傅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看新闻，初安向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傅太太吩咐张妈给她倒了杯冰柠檬水，说道：“你傅叔叔在书房，雨瑶在花园呢，你见到没有？”
　　“恩，见到了。”初安礼貌的答道。
　　“奥，那你陪爷爷看会电视，自己吃水果。”说着，她放下报纸起身去了厨房。
　　古雨瑶来敲门的时候，初安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她淡淡的说：“吃饭了”。“奥”，初安放下书跟着出去，客厅里傅哲书跟傅老爷子刚好从楼上下来，傅老爷子神情喜悦，说道：“哲书，许久没切磋，你棋艺下降了，连我这老头子都招架不了，哈哈”。傅哲书笑道：“当然是姜老的辣”。
　　老爷子心情不错，饭间竟然喝了几口酒，之后由古雨瑶陪着到花园里散步去了。初安坐在沙发上和傅庆贤讲话，一般都是他问，初安答。耗了一会初安说要回去了，一直在打电话的傅哲书淡淡道：“我送你，刚好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