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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皇子熙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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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孤月悬挂在暗蓝的夜空中,幽幽泛着清冷的光芒。
一扇小轩窗半敞,深秋的晚风带着份凉意,吹动柔软的纱幔,淡黄的烛光忽悠地晃动着,但闻缕缕清香浸透在空气里,一屋子地弥漫开来。
夜已静,宜妃俯身温柔地帮熙闵掖了掖被子,柔和的烛光映射在她的脸上,朦胧似踱了层轻薄的雾气,如梦似幻。
纤白的手轻抚着孩子细腻的脸颊,看他浓密如扇子般的睫毛安详地熟睡着,润泽粉色的小嘴微微到嘟起,均匀的呼吸声自他小小的鼻端传出,柔情似水的眸子里荡漾着温柔的神色,她轻轻地小心地贴着孩子的脸,感受着柔软的头发的触感,心地的深处也如同被净化了般,变得飘忽而柔腻起来。
“只有你才是娘的唯一,我的闵儿。”她轻柔地低喃着,双眸弯弯如月牙儿,嘴边擒着丝浅笑。
熙闵静静地熟睡着,小小的身子安详而恬静。
“谁也不能把你从我的身边夺走的。”看着孩子的睡脸,她的眸心忽然迸裂出一股的阴戾,低柔的嗓音如同掠过一袭冷风,只是脸上依旧是优雅娴静如常。
忽然,素白的手紧拽着底下的被褥,她抬眸凝视着不远处跳跃的烛火,眼前似幻化出一张绝丽高贵的容颜,优雅而贵气,却是这般地令人憎恶。
“骆瑾凤,你连死了都不让人安心呐。”冷笑浮上嘴角,是说不出地激愤与不甘。
本以为骆瑾柔不过是个不知世事的千金,不足为惧。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正因为她的淡然与避世,在这宫中却自有一种独特,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自然地得到了太后的欣赏,甚至连皇上的一颗心都向着她,提出要立她为后的打算!
更甚者,她转头看着熙闵,她骆瑾柔到底有什么能耐,连她这个向来不易亲近人的儿子都喜欢与她相处?想到白日里的一幕,她的心就不由地收缩,阵阵不安浮上心头。
熙闵自懂事以来就内敛老成,她一度以为是他的性格使然,然而,今日所见,全然不是,他笑得那般坦诚,率真,与同龄的孩子无异,这是她所陌生的熙闵。
她一手培养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心血啊。
幽幽地叹息声吐露,宜妃站起身,轻步踱至门口,打开门,姒桐静静地等候在外面。
“娘娘?”姒桐出声询问着,看她的神色,知道她必定有事交代自己。
宜妃轻点头,“你随我出来。”眉目淡意,然眼底如波澜不惊的一片死水。
姒桐提着心,小心地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
清冷的银华洒落,穿过格子窗棂,斑斑驳驳,显得阴暗不明,素净的脸异常苍白阴冷。
深幽的眸底闪过一道狠决,瞧得姒桐形神恍惚,瑟缩了下,轻敛眉目。
只见宜妃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惊鄂地一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娘娘,这不妥吧?”
“你只管去做就是了。”宜妃的目光泛着冷光。
“是。”姒桐轻声应道,转身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宜妃临窗而靠,月华拉得她绰约的身影很长很长---------
金色的阳光折射在琉璃瓦上,点点金光闪耀。
院子里,葳蕤的树木凋零稀疏,枯黄的叶子纷纷飘落,如漫天飞舞的粉蝶;院子四隅,清清袅袅的菊花香隐隐浮动,秋风扫来,花姿摇曳,自有一番风情不掩其中。
自清晨起,安静的毓华宫里人群进进出出,纷纷扰扰,甚至惊动了方下朝的晟煜,来不及换下朝服,便匆忙地赶至。
原来自夜半起,因养伤而暂住在毓华宫的五皇子熙炎忽然间开始高热不断,呼吸受阻,这场突起的病状来势凶猛,随侍在侧的宫女们皆被吓住了,叫醒了熟睡中的骆瑾柔,连夜地守着照顾,好不容易挨到天色微亮,眼看病势不缓反见加重,这才匆忙召集了太医前来诊治。
这厢虽已查明了缘由,也开了药,暂时稳住了病情,然骆瑾柔的脸色却越发地凝重,细细地聆听着殷太医的话,深思了片刻,方才抬眸,道:“殷大人所言可有几分把握?”
“这?”沉吟了半晌,他开口道:“下官自认不会看错,依皇子当下的症状来看,确是伤寒无疑了,可怪的是这时节又怎么会得这种病呢?”他摸摸稀疏的胡须,蹙着眉头,很是费解的样子。
“大人是说这病来的蹊跷?”骆瑾柔神色一凛,压低了声音盘问道,忽然想到骆瑾凤的死,心一揪,难道是有人想对五皇子不利么?
“这不好说,待下官仔细地检查过五皇子平日的衣食用具才能下定论。”
骆瑾柔轻轻颔首,道:“劳烦大人了。”
殷太医打了个揖,才走至案前,那边早有宫女一一陈列了熙闵的贴身衣物,细细地检查了遍,又盘问了皇子平日里的饮食,却并无什么不妥。
“想来是下官多心了。”他回头对骆瑾柔说道。
“确定没落下了?”骆瑾柔犹是不放心,总觉得心头惶惶的,轻皱着眉问着一排子的宫女。
“没了,娘娘。”秀敏凑近身说道,“皇子的一切用具都由奴婢打理,都有记载在上头的。”
骆瑾柔知道秀敏的心细,而且她待在宫里多年,也断不会出这样的纰漏。
“到底是何事,这么急着把朕叫来?”骆瑾柔正待发话,这边晟煜已风风火火地跨进来,清朗的声音难掩焦色。
一屋子的人皆下跪行礼,骆瑾柔刚屈了半个身子,便被他一手拖住,仰头间见他明黄的龙袍犹是上朝时的着装,便明了了几分。
“是熙炎出了什么事?”晟煜感觉到屋子里徘徊的凝重,又见旁边待命的老太医,神色不由地紧绷,低沉着问道。
“是。”骆瑾柔被他的目光盯着,视线不敢移往他,轻声说道:“五皇子昨半夜起就高热不断,请了太医诊断,说是伤寒-----”她小心地回话,却是怎么也不敢抬头来瞧他一眼。
在她的宫里出事,怎么说多少也有点责任的。
晟煜的目光射向她,“昨夜就开始病了?”话中似带有浓浓的不满。
“是。”骆瑾柔几乎能预计到他勃发的怒气。
“那你为什么昨夜不通知?!”犀利的锋芒直刺面色苍白的她。
本想回话说因为素烟懂得些药理,昨夜起就在随旁照顾着,这才没有在深夜惊动众人。可是动了动嘴唇,她终是无言,她信任素烟,并不代表旁人也这样,这事上确实是她欠考虑了。
晟煜见她不回话,一股地闷气憋在胸口,清澈的眼底怒气如一团旋涡凝聚,盘旋,冷着声道:“没听到朕的问话吗?!”她这状势无动于衷的模样终究激怒了他。
“臣妾听到了,这事是臣妾的过错。”骆瑾柔诺诺地开口,吐字清晰地道:“臣妾有错皇上事后再罚不迟,当务之急是先医好五皇子的病。”
晟煜冷哼一声,然终是不再紧逼着她不放,转头问向旁边的太医:“皇子现在情况怎样?”
殷太医听到他的问话,恭敬地回道:“回皇上的话,五皇子现在情况是暂时稳定了,可是若要治好还得费好些工夫,当前之际是先辟一处清净地给皇子养病,这宫里人多口杂,不宜病情的康复,再来这病也易传染,若扩散开来就不妥了。”
晟煜听着点了点头,道:“这事你看着办,该怎么治,如何治,你只管还朕一个健康的皇子。”
“微臣领旨。”殷太医带着苍老的声音应道,眼神飘忽,带着份迟疑。
晟煜道:“还有何事?”
“是,微臣想若再有个细心之人能随时照看皇子,对病情的康复也是有利的。”
“这无须费心,朕多派些宫女过去便是。”晟煜应承道:“你只管治好便成。”
“若皇上信得过臣妾,不如让臣妾去吧。”原本静默在一边的骆瑾柔出声道。
晟煜讶意地转过头,问:“你去?”
骆瑾柔轻声道:“就当是给臣妾一个将功折旧的机会。”实则是旁人去了,她不放心。
殷太医也惊讶她的主动,面色肃穆,道:“娘娘可不能糊涂地答应,这病易传染,娘娘金贵之躯实在不宜涉险。”
骆瑾柔淡然一笑:“都是人命,无贵贱之分,若真要出事,那也是天命。”
晟煜听她的话,轻蹙着眉,虽然熙炎是他心爱的儿子,但这会儿听到她要亲自去照顾,犹是不忍,也不免担心,道:“你别去了,朕自会派人去的。”
“皇上是信不过臣妾么?”骆瑾柔眼底一片清明,澄净如清水般淡然,“臣妾小时得过这种病,是不易染上的,皇上大可以放心让臣妾去。”
“如此便好。”殷太医听到她的话,舒了口气,对晟煜道:“娘娘最为心细体贴,再没比娘娘更适合的人选了,再者五皇子在病中也会极想念娘娘的,不妨就让娘娘去吧。”
太医都这样说了,但晟煜的心底依然一片迷茫--------------------
翌日晨起,东华门外,一班队伍已整装待齐,香鬓车马大大小小统共四五来辆,随行宫女侍卫密压压地阻挡了道路,秋风扫过,旌旗飘扬,猎猎作响。
天空澄澈,一条宽阔大道延伸,道旁排排白杨如擎天之柱,高大而坚韧。
宝儿看着过于庞大的队伍,嘟嘟小嘴,道:“这么多人去,也不差我一个啊。”她还是十分在意昨晚骆瑾柔让她留在宫中之事。
骆瑾柔笑看她脸上的落寞神色,淡笑道:“没让你一人留在宫里,素烟不也陪着你么?”
宝儿哀怨地瞅了眼表情淡漠的素烟,嘴角翘得更高了,小声地嘀咕着:“和这愣木头呆一块----”有种无语问苍天之感。
“这么说人家,素烟也会伤心的。”秀敏的眼底透出温柔,摸摸她两个可爱的发髻。
素烟冷眼一扫,登时骤冷几分,宝儿不情愿地止了抱怨。
“宫里的事要你多留些心了。”骆瑾柔走近她,轻语道,眼底交流着只有两人才懂的信息,素烟点点头,递给她一小纸包,“这里的药你备着。”
“谢谢。”骆瑾柔沁出一个浅浅的笑涡,最懂她的,向来是素烟。
“哼。”冷眸瞪了她眼,半含着责怪,道:“你要逞强,我可不容看着你去冒这个险。”
骆瑾柔心底一片柔软,拉着她的手,想再说几句贴心话,眼角瞥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由远及近,面如满月,俊朗丰逸,飞舞的衣袂肆意张扬着,霸气而高贵,清濯双目淡淡掠过间,便夺人心魂!
“皇上吉祥!”骆瑾柔行礼道,被浓密的睫毛遮掩下,眸子里流转着一丝欣慰与感激,他竟会亲自来城门相送,是自己史料不及的。
“快起来。”健臂一挥,便托起了她轻盈如蝶的身子,但见他面色温煦,依稀流露出几许的不舍之情,“此去也需一些时日,你自己要多注意些,别为了照顾皇子而累垮了自己。”
“臣妾知晓,臣妾带罪之身,本是分内之事。”骆瑾柔也难得的温言温语。
晟煜淡淡一笑,沉静了半晌,才诺诺地道了句:“朕本不想让你去的------”
骆瑾柔蓦然一怔,未料及这时候他会说出如此缠绵暧昧的话来,扯了抹笑意,略带俏皮之色,道:“这会儿都要启程了,皇上后悔了不曾?”
“朕-----朕昨日不该对你说气话。”晟煜微微苦涩一笑,抓着骆瑾柔的手腕越发紧,有股恨不能揉进骨子里的冲动。
“皇上抓痛臣妾了-----”骆瑾柔挣了挣,终究不敌他的力气。
晟煜见她脸上微露痛苦之色,才稍稍松开了手劲,带依然拉着她,流露着浓浓情意,瞧得骆瑾柔甚是困惑不解,然一颗心却是不可抑制地“砰砰”直跳。
这般娇中带羞的模样,如一株雨后清新的睡莲,雪腮微染粉色,明媚如朝霞,娇姿动人,后宫佳丽如云,什么样的燕环肥瘦没见过,但晟煜犹是动了情,忍不住当众之下扯过她的身子揽入怀中,头一俯,深深地吻上她娇嫩如花的浅唇。
骆瑾柔震惊地瞪大了眼,这已是第二次唐突地亲吻她,较之菱洲水榭那晚,更加地大胆而妄为。
她又惊又羞,脑中如一团糨糊,却终是软弱地闭上了眼--------
宝儿看着两人之举,双手捂着双眼,透过缝隙,偷偷地窥,耳红心跳;秀敏则是含笑着转过身,却见素烟表情不变,除了耳后一抹淡淡的粉色。
“皇上也真是的-------”事后,骆瑾柔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低垂着头紧盯着脚下的方石,双颊如同火烧。
晟煜的眼眸如水草般轻柔温润,自怀中掏出一玉佩交递给她,“这玉佩你好好收着,见玉如见朕。”
骆瑾柔眼尖地发现这是他从不离身的玉佩,晶莹的美玉散发着碧绿的光泽,温润的手感带着他的温度传递到她心中,“臣妾一定会好好保管的。”她抬头笑之。
晟煜低头撅住她嘴角的笑,亦道:“去吧,好好保重。”
“皇上也是。”为着他今天的温柔,心底轻飘飘的,骆瑾柔的笑容甜如蜜,丝毫不见离别的忧愁,轻巧地上了马车,探出半个身子挥别众人。
荡荡的队伍缓缓而行,带着黄沙轻扬,手心轻掬一片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