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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行宫夜未免 ...

  •   秋天萧索的风带着点冷意,飒飒而来,枯黄的落叶临风乱舞,迷茫了高远的天宇。

      行宫的生活,度日如年,看尽日出日落,黑白交替,惶惶如一只无形的手紧揪着一颗心,时不时地在浅酣入梦间,耳边骤然惊响起熙炎再入遇险的消息,慌乱的踏步声,太医们揪着眉交头窃窃思语的神态,小小的身子被痛苦折磨得几近扭曲的模样,这种离死亡如此接近的气息,让骆瑾柔深切地感受到一股深层的刺骨冰冷,内心的恐惧不可抑制地倾泻,疲惫,焦躁与彷徨畏惧消磨着纤弱的躯体,让她如一朵失去养分的花儿般枯萎下来--------

      深秋的阳光穿过精致的小轩窗,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蜷缩得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秀丽似瀑布般的黑发宛如蔓藤匍匐着披散在软枕上,浅浅的呼吸声微不可闻,她熟睡着,浓密的睫毛覆盖了一双秋水翦眸,眼睑下一痕轻轻淡淡的青影依稀可见。

      秀敏轻轻地温柔地替她盖上薄被,指尖小心地勾起一缕覆在脸上的发丝,露出苍白清瘦的素颜。

      “我睡着了么?”即便是这样的小心翼翼,依然惊醒了警惕的骆瑾柔,只见她幽幽地睁开眼,原本澄澈如湖水的眸子布满了道道深深浅浅的血丝。

      “娘娘再睡会儿吧,五皇子奴婢会照看着的。”心疼她的疲惫不堪,秀敏拦阻着她起身的动作,本是要人服侍的娇贵主儿,这会儿却是昼夜不眠地照顾着病危的孩童,这种辛苦连一般的宫女都忍受不了。

      “太医说他还未脱离险期,我不放心。”头沉沉的,涨得人格外得难受,骆瑾柔揉揉额头,缓解一丝的痛楚,手心感觉到一抹的温热,摊开掌心,见一块碧幽的玉佩在光芒下折射着点点的晶亮。

      秀敏一瞧之下,凑趣道:“娘娘连睡着了都把这玉揣在怀里呐。”

      “好生没规矩了!”骆瑾柔啐一口,落了个大羞脸,红得仿佛都要滴出汁来,只是神情一个激动,反倒突觉一股晕眩感袭来,眼前一片白花花,全身如猛得被当众浇了盆凉水,晃了晃身子,眼见得就要扑向坚硬的地面。

      “小心!”秀敏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倾倒的身躯,发现手掌碰触间,瘦弱得让人心惊。

      “不碍事。”头靠在秀敏的肩上,骆瑾柔气虚地闭着眼,心口闷热疼痛,似要窒息的感觉,她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冷汗冒上了前额,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如在垂死挣扎边缘。

      “娘娘,奴婢请太医过来瞧瞧吧。”秀敏见她神色不对,忙不迭地把她扶上塌子,忧心忡忡地道,这边已经有个病人了,若她再病了可如此是好。

      “别,我躺一会儿就好。”她的声音突然间仿佛失了生气,飘渺而虚幻。

      秀敏犹豫间,却见殷太医行匆匆地进来,脸上的喜色不及掩饰,她也顾不得细想,急急地赶上前,唤道:“老太医,您来得正好!快快!”

      “这么急着做什?”殷太医顿住脚步,打断她的话,用清朗带点沙哑的声音嚷道:“我正要告诉娘娘一个好消息,五皇子已经脱离险期了。”

      朦朦胧胧间,骆瑾柔的耳畔仿佛传来了太医惊喜的声音,可是意识已渐渐地被吞噬,她觉得手脚俱是乏力不堪,想睁开眼睛,眼皮越来越沉重,直到最后一点周围的声音消失,黑暗笼罩---------

      淅沥的秋雨打在窗上,在这静谧的夜色显得格外的清晰纷扰,窗外树枝“哑哑”地作响。

      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似在苟延残喘地散发着一点点的光亮;风带着雨丝飘进来,冷飕飕的,吹动着屋内淡色的帷幔。

      安息香的味儿轻轻袅袅地晕化在空气里,浓烈而迷醉。

      内室的床塌上,精美的九华帐子半垂着,显出一份朦胧的味道,骆瑾柔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如瀑似的秀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双颊泛着点点病态的红潮,细密的汗水自她光洁的额前沁出,汗湿了衣服,蹙着娥眉,她睡得极不安分。

      迷迷糊糊间,她似感到喉中如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干涩得有些发疼。沉重的眼睑让她睁不开眼睛,眯成一条小小的缝,茫茫然如笼罩着层白雾,让人分不清身在何处。

      “秀----敏?”她尝试着唤人来,却发现声音细弱如蚊蚋,微弱得吹化在风中。

      一手拖起疲惫酸软的身子,她环视着四周,空荡荡的内寝并无一人,惟有一盏幽暗的灯烛透出柔和的光来,风吹得半敞的窗子发出“嘎嘎”的声响。

      起身披上一件厚实的翻领斗蓬,倒了杯浓茶啜饮了几口,冰冷的茶水带着点苦涩滑入喉,混盹的神志才稍许有了些清醒,这才意识到这过分安静的四周。

      “秀敏-------”心底闪过困惑,骆瑾柔推开门出去,因为没有月色,大厅显得有些幽暗,耳畔惟有“沙沙”的雨声,清晰地敲在心头,让人感觉有些惶惶不安。

      她不由地拢紧了身上的斗蓬,一路而来却没有看到一个宫女值勤,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尽管此刻身上正发着热,脑子里晕忽忽的,可该有的警觉性她还是没有失去。

      直径迈向另一头的卧寝,意外地发现一扇门正半开着,这时候又会是谁在熙炎的卧寝,难道是秀敏不放心过来瞧瞧么?

      骆瑾柔扶着门框喘着气,身子依然很虚,潮红的双颊变得滚烫滚烫的,她蹙着眉头,刻意忽略着身体的不适。

      就在此时,房内发出了点动静,片刻,又好似消失了般,骆瑾柔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儿,举步踏过了门槛,由于熙炎的卧寝没有屏风的阻挡,让人一目了然。

      蓦然,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硬生生地止住了话语,被眼前的一幕呆住了,一个蒙面的玄衣男子正站在熙炎的床前,而他的手中正持着把明晃晃的匕首!

      害怕、恐惧顿时袭上,令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身体也不住地轻颤着,火光石点间,她动作竟迅速如常人,反身抓起旁边的一件东西,狠狠地朝他的后脑勺砸过去!

      “哐”地一声,她听到了东西碎裂的声音,以及那男子发出的怒吼声,可是-------

      她惊惧地后退着,那双嗜血的眸子泛出幽幽的冷光,一道狠绝忽闪而过。

      “救------”命---,她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喉头滚了滚,那道银光带着锋利的风已直直地往她劈来!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险险地闭过了这一刺,可是过长的斗篷绊住了她的脚步,加上病弱气虚,她狼狈地狠狠摔倒在了地上,手掌间顿觉一股刺痛,她知道是被花瓶的碎片割伤了,但这时候已顾不上流血受伤了。

      因为匕首又生生地刺个过来,“啊!”她吃痛地一声惊喊,脸颊火辣辣的痛楚传来,白嫩的肌肤被划了道口子,殷红的鲜血登时沁出来。

      她甚至来不及呼救,刀刀凌厉的锋芒紧逼不舍,惟有狼狈地躲闪着,但仍被伤到了几处,血染红了素白的衣服,她冷汗直流,已软软地趴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喘着粗气,拼命最后一丝的力量推倒了椅子,一声巨响,她再度陷入了黑暗中------

      夜色已深,偌大的日宸宫里依然灯火通明,幢幢灯影攒动,映照得如同白昼。

      金碧辉煌的正厅里,静谧、肃穆,使得空气微许有些冷凝,晟煜随意地披着件明黄纹云绣龙的宽大袍子,斜靠着软枕,坐在案几前,头上摊着张墨迹未干的圣旨,尚未按上大印。

      一手支着额,两道浓浓的剑眉簇着,凝重而深沉,一班子的宫女内侍已被他早早地打发走,连臻蓉也不许在这个时候打搅他。

      案上的茶已被换了好几次,当海源再一次地换上茶水时,见他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坐势,才忍不住开口唤道:“ 皇上,夜深了,您要不早点安歇了?”他瞧了眼那道册后的圣旨,知道他眼下很是举棋不定。

      晟煜闻言,猛得一震,这才发现他走神许久了,含糊地应着声,眉头却依然如故紧皱着。

      海源沉默着立在一旁,沉重的呼吸声缭绕在空寂的殿内,让人不觉地恍惚。

      “铁鹰可是有消息捎来?”晟煜略带沙哑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令他恍惚地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几分,回道:“尚未收到铁侍卫的信。”

      晟煜静默了会儿,却不再开口,海源揣摩着他的心思,低着头轻声道:“皇上若担心那边的情况,不如让奴才捎个口信去问问?”

      “不用。”他淡淡地道,面上不露声色,虽然心中隐隐感到一股的不安,但他依然归结为是自己的疑心。

      低眼看了案前的圣旨,他沉吟了片刻,这才毅然拿过旁边的玉玺,盖上了红红的大印。

      等骆瑾柔清醒时,已是三天以后的事了,事后她才知道那晚若不是皇上派来的侍卫铁鹰及时地救下她,那会儿她怕是早已命丧刀下了。

      此时,骆瑾柔半躺在床塌上,阅着素烟捎来的密信,心头的沉重反倒不见少,信中提到的一事犹是令她脸上带上了份深层的凝重,果真印证了她的猜测,熙炎突来的恶疾是有人作了手脚,只是这污秽的衣物宫中断然不会出现,到底是谁把它偷偷地带进宫,这背后之人又怀着何种目的?这是令她甚为费解的事。

      “娘娘,瞧您病还未好又操这劳什子心了。”秀敏温婉和顺的声音突然传入耳畔,令陷入深思的她不由地唬了跳,抬头见她正端着药盅进来。

      “送药这种小事让宫女来做就好了,何必你亲自送来。”骆瑾柔一边不露声色地藏起信笺,一边含着浅笑淡淡地说。

      “其她人来做我还真不放心了,我不过才走出了一会儿,娘娘就遇险了,可没把我这半条命吓没了。”秀敏低柔地说道。

      骆瑾柔接过药,试了试温度,就着碗慢慢地喝了,她打量着心平气和的秀敏,不是她多心,只是那晚的记忆犹新,为什么这偌大的行宫里不见一个宫女侍卫,未免太过诡异了些,而事后她也问过秀敏,只是她以一句有急事出去含糊了过去,她既然不实说,她也就不再过问,然心中无意中地存了份疙瘩,她向来敬重秀敏,自她入宫以来,也很是信任她,可是自这事后,她的心渐渐地偏了。

      “可是药苦,不如让奴婢下去备些蜜饯梅子给娘娘去去苦?”秀敏见她蹙着娥眉,喝得甚是慢,以为是她怕苦的缘故,温和地问道。

      转眼间,骆瑾柔已是一口气喝完,咋咋舌头,皱着脸,忙不迭地点着头,语带一丝俏皮,道:“下次让太医多加些甘草。”

      秀敏瞧着她可爱又十足孩子气的模样终于忍俊不禁起来,眼底涤荡着丝丝纵容,笑道:“娘娘也真是孩子气,这若是让皇上看到了又该取笑娘娘了。”

      骆瑾柔侧着眼,撅了撅嘴,嘟囔道:“不用他来,你就已经再取笑我了。”话语间纯真的娇态自然地流露。

      秀敏忍着笑,恭敬地道:“奴婢不敢。”

      骆瑾柔轻哼一声,睥睨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娘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玩笑过后,秀敏满脸肃然,低着头,露出微许的迟疑。

      “何事?”骆瑾柔见她犹豫,也不由得收起玩味的神色,道:“你但讲便是。”

      “其实这事本该皇上亲自同娘娘说的,皇上信中提到他几日后便会接娘娘回宫。”

      “信,什么信?何谓我没收到?”骆瑾柔面带困惑,直觉地问道。

      “哦,因为前段日子娘娘尚未清醒,所以这信一直由奴婢替娘娘保管着。”秀敏笑笑,自袖中拿出一封信交给她。

      骆瑾柔看了她一眼,展开信纸,略略地过览了遍,惊地出声:“他已册封冯淑妃为皇后?”

      “是,立后大典便在今日举行。”秀敏轻声说道。

      “今天?会不会太赶了,前后才不过几天?”骆瑾柔又是一惊,算来她也是位居四妃之一,为何立后这种大事不等她回宫,晟煜似乎是匆忙中定下的。

      “奴婢不甚清楚,要不派个人回宫去问个清楚?”

      “不用了。”骆瑾柔冷静下来后,淡淡地应道,似乎立谁为后对她来说没什么大的影响。只是这冯淑妃她不甚熟络,印象中她似乎是个极为腼腆羞怯的女子,总是含羞带笑地坐在太后的身旁,这样一个容易让人忽略的妃子,晟煜为何会选她为后,相较于她,云粹宫的宜妃不是更适合么?还是说他顾及太子和五皇子的地位受挤?

      “娘娘莫太担心,据许多宫女内侍提及,冯皇后是个容易相处之人。”秀敏含笑着说道。
      冯皇后?这称呼变得还真是快,骆瑾柔微微冷笑道,虽然知道是自己在闹便扭,只是听着总有股不舒坦,漫不经心地应着,心中的思绪却已飘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行宫夜未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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