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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夏凉如水(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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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似血,落日镕金,西边的天际,几簇绯云如涂抹上了一层胭脂,绚烂而夺目,残阳的余辉洒落整个宫殿,如一团燃烧的烈焰,映衬着高墙金瓦分外耀眼、璀璨。
晚风带来阵阵凉意,吹散了少许白昼的燥热,撩动着轻纱薄帘,随风带出缕缕幽香。
镏金雕花的窗户半敞,骆瑾柔斜靠在一张精致典雅的贵妃椅上,披一件紫罗兰色的睡袍,乌黑浓密的长发随意铺散,双眸泪光点点,脸颊透着不寻常的红潮,若是忽略那不时的喷嚏声,毫无疑问该是何等地娇媚动人,让人忘之失魂。
秀敏端着药进来,看到她的样子,不由失笑:“看娘娘平日里也算健康,不想一生病竟这样来势汹汹,可把奴婢们给吓坏了。”
骆瑾柔抱歉地笑笑,蒙着雾气的眼睛闪了闪,低低地,带着不确定的口气问道:“我昨日是不是真的打了皇上?”
“做都做了,还假的了么?”清亮的声音隔空传来,见兰翎一脸的笑眯眯,连蹦带跳地晃进来,身后跟着一看就知也是来瞧好戏的宝儿。
骆瑾柔哀叹,忽然间觉得头痛愈发剧烈了,揉揉倦怠的眉心,有气无力地道:“你又来做什么?”事后才知道原来昨日落水的始作佣者便是“闲着无事”的兰翎公主时,她当真是又气恼又无奈,果然验证了兰翎公主招惹灾祸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呐?生气了?”一柄玉骨折扇轻佻地微勾起她圆润柔和的下巴,瞧她一身华贵公子哥的装扮,潇洒俊逸,不知情的人还真当这后宫禁地出现了什么好色之徒,“若不是我的推波助澜,你又怎么能窥得那闷骚葫芦的心思呢?”
她软软地娇笑,清亮的黑眸流光异闪,又忽而一扇半遮面地笑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把事情做得更绝,我敢打赌,这一巴掌下去绝对会让皇兄永生难忘的哦。”瞧她笑得万般放肆的模样,全然不顾骆瑾柔杀人般的目光。
宝儿也凑热闹地吐吐小舌头,双手抵着下巴,歪着头,笑得一脸的玲珑可爱:“我昨天瞧见了哦,皇上可是很生气很生气地走了!”那样子,差不多要把整个毓华宫给掀了吧。
骆瑾柔闻言,一下子便软倒在躺椅上,“我头痛--------”她虚弱地呻吟,说话的当头眼神却是不由地飘向一旁温和笑着的秀敏。
接到她求助的目光,秀敏笑着阻止道:“公主行行好,还是快带着宝丫头走吧,再这般闹下去,娘娘可就吃不消喽!”
兰翎讪笑一声,自怀中掏出一晶莹碧透的小药瓷,交给秀敏,“啧,瞧你这虚弱的样儿,真是看着不顺眼呐。”
“公主这药怕是顶珍贵的,娘娘不过是一时着凉,许是用不到吧?”秀敏瞧瞧手中之物,笑着说。
骆瑾柔撅撅嘴,嗤笑道:“秀敏你尽管收着,兰翎公主别的没有,就属宝贝最多,一两件的她可不心疼。”
“混蛋女人,你是存了心地吃定我了。”一挥折扇,兰翎没好气地叫嚣道。
“彼此彼此。”骆瑾柔抿着嘴轻笑,嘶哑的声音意外带着份性感的韵味,绯红的霞光照着她半边脸如此的娇艳迷人,淡淡雾气萦绕下,一汪秋水似沉淀了无数细碎的水晶,灼灼生辉:“秀敏,人家茶都喝了,天都聊了,是不是可以送客了?”
“娘娘说得极是。”秀敏低着头偷偷地笑着回答。
“何必这么客气,本公主自己有腿。”兰翎收起扇子,一手拎着宝儿,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却惹来宝儿不满地抗议声,“公主,你这样子好象在拎小鸡!”
“可是我觉得你比较像小兔子,多可爱--------”两人一路调笑的声音渐渐地自门口远去,秀敏的脸上端着柔和的笑意,轻轻淡淡地说着,“这次还真亏了公主。”
骆瑾柔闻言愣了会儿,随后又浅笑道:“可也因为她,我才躺在了这儿!”说着,似乎在印证这话,她重重得打了个喷嚏。
看着骆瑾柔红通通的鼻子,盈满水气的黑眸,她笑道:“娘娘是不是该抽个空去看看皇上?”
看他?心里总归还是存着点疙瘩,实在提不起心力去面对他,尤其在她毫无分寸地打了他一记耳光之后,虽是无心之举,但毕竟--------唉,骆瑾柔捂着帕子,闷闷地想。
“我觉得好累------”骆瑾柔躺下来,冰凉的席子贴着肌肤,似要生生地渗进骨子里,突然间觉得不舒服,她又翻了个身,背对着秀敏。
“娘娘,解铃还须系玲人呐。”秀敏替她换上松木香,青烟悠悠袅绕地晕散在空气中,她的声音显得空灵而飘渺-------
夜色静谧,一轮清朗的孤月挂上梢头,泛着点点冷意,晚风穿过,抖动了不胜凉风的树叶,幽深的沁心湖化开圈圈柔波,吹皱了倒影在水中的月牙。
“娘娘,你小心脚下的路。”宝儿清脆脆的嗓音响起,仅有的一点月色也被浓密的树林遮掩了不少风华,尤其一路走来,越是靠近沁心湖,人烟越是稀少,让人不自觉地紧绷了心弦,惟恐突有什么东西窜出,唬得人心惶惶。
“你才是,小心端着手中的东西,洒了唯你是问。”骆瑾柔耳尖地听出她声音中的一丝颤抖,故意板着脸,冷着声道,知道宝儿胆小,她故意不提,这看似寥无人烟的道上,其实是隐秘着众多的大内高手,只是------谁让宝儿自告奋勇地要陪她来,她这点小心思又怎么会没人知道,想看好戏是吧?活该她受罪,骆瑾柔坏心眼地吐吐舌头。
走在后头的宝儿自然没想到她家娘娘的心思,只是苦着脸,蹙着眉头,嘟着嘴,还不忘回头瞧瞧一路蜿蜒的石甬小道,苦恼地想着,为什么有好好的大道不走,娘娘偏挑这幽暗寂静的小道?害得她一路提心吊胆,好几次差点打翻了手中的东西。
骆瑾柔回头瞅了瞅,自是不无遗漏地瞧见了她的苦恼,不由偷笑,嘴上却是漫不经心地说着:“怎么你好象不是很乐意陪我来,我看我们还是打道回去算了,也不必费这一趟事了。”
宝儿一听,立刻头摇得像波浪鼓,“我很乐意,乐意得不得了。”糟!娘娘肯定是瞧出了自己的畏畏缩缩,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胆怯,就让娘娘打退堂鼓呢,秀敏姑姑可是苦口婆心地劝了老半天后,娘娘才答应走这一趟,特意备了些小点心,亲自向皇上赔罪的,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破坏了娘娘同皇上复合的机会呢?这样想着,宝儿小小的脸上忽然焕发光彩,挺直着身子,暗暗为自己打气。
淡淡地勾起一抹笑,骆瑾柔低敛着头,留心脚下的路,嘴上说得甚是轻松,其实心里的怯弱她自己最是清楚不过了,该怎么面对晟煜还是一个烦恼的问题呢?出手掴打一个九五至尊,叫人何以置信,若非晟煜把此事压下来,一经传出去,凭她一个小小的宫妃,打入冷宫事小,说不定连命都跟着丢了,毕竟在这宫里头,要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还不是凭他一句话的事,想到这里,她又不免头痛起来。
“娘娘!”蓦然间,宝儿一声惊叫,紧紧地挨着自己。
“怎么了?”她回头失声笑道,却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地发抖,见她一脸的惊恐,也不由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昏暗不清的道上,忽然出现一簇淡黄的光芒,幽明幽暗,如风中一只残烛,骆瑾柔舒了口气,道:“不过是只灯笼,有人来了。”说着她慢慢停伫了脚步。
来人的身影渐渐地清晰起来,淡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张精致如琉璃似的俊脸,漆黑胜子夜的双眸透着妖冶的魅惑,嘴角含着浅笑,一身紫衣华贵,浑身竟是散发着一股子的儒雅温润,似涤荡了一层似梦似幻的光辉,在这深然夜色中,依然不掩熠熠风华。
停下步子,幽幽深邃的眼眸闪过一道意外,随后,他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扩大。
“贤妃娘娘这么晚了还出来溜达?”一开口,就是如此地绕人心魂,萧溯寒擒着笑,顿住脚步。
骆瑾柔微蹙秀眉,似感觉到他的话中带点轻讽?也或许是她过于敏感了,她稍许扬着头,闭而不答,反问道:“如此深夜萧丞相还在宫中?”这后宫重地,夜禁是何等的严格,更别说有像萧溯寒这样的男子来去自如,足可见他的身份地位绝非一般。
“同皇上商议一些事情。”萧溯寒倒也老实回答,只是一双勾魂般的眼睛直盯着骆瑾柔瞧。
“丞相这般尽心尽力,实在是百姓之福。”被他的目光看得甚是不自然,她不由得微偏过头,虚应着:“只是丞相这么晚回去,也不怕家中娇妻担心?”
如清风的笑声从他口中逸出,连眼底都染了笑意,“萧某尚未娶妻。”
“啊?”骆瑾柔一愣,忽地又笑了,“抱歉,我以为-------”双颊微红,幸得夜色的掩护,才不至过于失态。
“无妨。”萧溯寒淡淡地道了句,含着笑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空气里似乎燥热起来,萦绕着一丝的暧昧情愫。
“萧丞相。”还是在萧溯寒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他,萧溯寒“哦”一声,好似方才醒悟过来,淡笑道:“夜色已晚,萧某真该回去了。”
“夜路难行,丞相走好。”骆瑾柔很是客气地说。
萧溯寒却是侧过身,方便她先行过去,骆瑾柔一笑,携同宝儿正要走过去,这厢又传来他的声音:“小六子,把手中的灯笼给贤妃娘娘吧。”
“这怎好拿?”骆瑾柔回过身,轻柔地笑着回绝:“多谢丞相好意了,只是丞相也要靠它行路-----”
“拿着便是!”萧溯寒脸一肃,口气突而强硬,竟不容一丝拒绝的意味。
骆瑾柔怔了半会儿,已见那太监把手中灯笼交给了一旁的宝儿,已然不能推却,才微颔首道:“那就谢丞相好意了。”
萧溯寒魅惑地一笑,转身已渐渐地没入夜色中,紫色的衣袂飘扬,留下一缕似有似无地清香。
“萧丞相人真好,这样就不怕夜黑拉。”宝儿高兴地说道。
“你的小脑袋瓜子懂什么。”骆瑾柔却是连连苦笑,她似乎又揽了一件麻烦事,一个妃子竟私自接受了除皇上以外男子相赠之物,无疑是给人留下碎嘴的把柄,唉。
粼粼水波辉映在菱洲水榭,夜明珠柔和的光从白糊纸窗透出来。
屋内,晟煜正俯案翻阅着奏折,夜明珠的光打在他脸上,高贵如神祗,异常清贵俊朗。此刻他那两道浓黑的眉头蹙起,紧抿着嘴,显得面色冷峻而刚硬。
只是随意地穿着件月白色镶九条团龙的夏袍,腰间也并无一件坠饰,想是甫沐过浴不久,悠悠袅袅地散着一股清香。
屋子里萦绕着一丝凝重,久久地挥散不去,这种氛围连带着影响了站在他身后打着扇的臻蓉,她不时小心地觑着眼偷偷瞧一脸阴郁的晟煜,虽然胳膊已有些泛酸,她却是不敢哼一声,知道眼下的他心中正凝结着郁气,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缺少的只是一个突破口罢了。
所以她更是谨慎地替他扇着风,低敛眉目,十分的乖巧安静。
忽然,“啪”地一声,似穿透了万里厚重的云层,在这宁静的屋里显得分外刺耳,臻蓉也不禁吓了跳,抬起头一脸惊惶地看着晟煜。
“皇-----皇上?”她期期艾艾地开口,蓦得跪下身子,轻薄的布料接触冰冷僵硬的地面,使她的膝盖微微生疼,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地上那道明黄缎面的奏本,知道必定是这奏折惹闹了皇上,再不敢言半句,螓首几乎垂到了胸前。
晟煜心中烦躁不堪,伸手略显粗鲁地端过搁置在一旁的茶盏,掀开盖头,猛喝一口,却已是冷了许久,更让一股怒火烧得旺盛。
“哼,那帮底下的奴才真越发会‘做事’了!”“砰”地又一声,大半的茶水溅起,湿了桌面。
臻蓉何曾见过他如此怒气冲天的样子,虽然平日里他也不少板过脸,毕竟没像今日这样的骇人。
澹澹水气盈满眼眶,欲落非落得样子显得格外娇楚怜人,她语未出,啜泣声已先一步倾泻,“奴婢-----奴婢有罪。”
这抽泣声传在晟煜的耳里,盛怒的眸心看了她一眼,这娇弱楚楚的模样非但没有平素的柔情,只觉烦闷厌弃,只是这三分的神韵让他压下了心中的怏怏不快,挥一挥手,冷声道:“你先退下吧。”
臻蓉抬起头,胆怯如斑鹿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瞧了瞧他,见他依旧冷着脸,不由白了几分颜色,垂下头,道了个福,才慢慢地退出去。
晟煜疲惫地靠着身后的象牙椅,紧闭着双目,眉宇间不掩一缕的烦忧,轻轻地低喃着:“凤儿----------”语中却渐渐地失了份浓浓的情深。
八年的夫妻,骆瑾凤从晟煜尚是太子时便嫁过来,一路相依相伴地陪他走来,与其说是出于倾恋,不如说是对她的的依赖与习惯成自然,这种如亲如知己的感觉,是任何温柔,可人的嫔妃都媲美不了的。
青砖地上,那本奏折依然静静地躺着,近日来,下臣中请求立后的呼声越来越高,晟煜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帮庸庸之徒图谋的是什么,他又岂会不清楚?
尤其近年来,右丞相的势力越见庞大,难不保他会有什么不轨之心,毕竟在第一眼看到萧溯寒的时候,他就隐约地觉察到此人的野心不小,可是他还是重用了他,甚至给了他至高的权力,这无疑是在身边放了一个隐藏的炸药,但谁又能知道结果会怎样呢?
他恍恍忽忽地想着-----------
在外间的臻蓉不时地留心着里面的动静,许久不见声响,便悄步走过去,隔着帘子偷偷地往里面瞧,见皇上只是眯着眼,似乎是睡了,才又缩回头,复又坐回原位子,重新做起了针线活儿,一面静听着。
屋子里静得慌,她低着头,借着光,细细地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白净的额上沁出密密一层汗,她拿起一边的绣帕拭了拭,又揉揉酸疼的膀子,门外有尖细的声音想起,称道“贤妃娘娘吉祥!”
随后,又听到一声轻柔低宛如夜莺般的嗓音“烦劳公公通报一声,毓华宫贤妃求见皇上。”
“门外是何人?”她直起身,缓缓步去,敞开门,瞬间屋内的光照亮了来人,一身的秋香色水衫曳地,绝色清丽的容姿,含着淡雅的微笑,并无过分精致的装饰,清清泠泠,却分外脱俗,仿佛是不染一丝人间纤尘,宛如天女下凡。
臻蓉怔怔打量着她的同时,骆瑾柔也在瞧着她,纤细娇弱,清雅秀气,一股子的我见犹怜,早听闻向来不喜宫女近身服侍的皇上特意挑了个女子,想必就是她了。骆瑾柔的笑容微微凝住了,这个女子,又着骆瑾凤的神韵!她失神的目光有着片刻的怅惘,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颔首微笑道:“毓华宫贤妃求见皇上,烦劳姑娘通报一声。”
贤妃,原来她就是先皇后的妹妹?臻蓉怔了怔,轻咬着唇,脸色黯淡,她是很想像以前对付其他一些宫妃一样,阻止她进入,可是贤妃这个崇高的身份,不是她所能得罪的。
“请娘娘稍等片刻,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她低低地说着,有些不甘愿地进去。
骆瑾柔在门口等着,脸上依旧挂着合宜的笑,只是心早已一片冰冷,她向来有颗敏感的心,方才那宫女的神情她自是一丝不漏地瞧在了眼里,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走这一趟。
低头思虑间,臻蓉却已出来了,恭顺地朝骆瑾柔欠了欠身,似晓风般的嗓音轻柔地道:“皇上请娘娘进去。”
骆瑾柔只得收了顾虑,回首对宝儿低语了句“你在外头等着”,便自己拎了食盘,挺直着身,跨过高高的门栏进去。
待一进入,又禁不住的眼前一亮,夜明珠的光照得屋子明亮如白昼,一景一物,摆设极为简单,一目了然,远没有御书房的庄穆正气,惟有四面的墙上挂着几副名家的字画,赭红色的架子上摆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赏玩古董,玉器也没个几件,这样子倒更像是平常富贵人家的书房,朴实而自然。
骆瑾柔不由地心生好感,轻快的步子穿过外间,隔着屏风,目光寻到一角月白色的衣料露在外面,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忽然间意识到两人近是如此的亲近,隔着一道小小的屏障,甚至鼻端能依稀地感受到那忽浓忽淡的龙涎香传进来,真实得仿佛他那强有力的双臂正紧紧地怀抱着自己,脸上突涌一股燥热,她为自己唐突而大胆的想法感到一丝羞恼,低垂着头,怯了步子,目光盯着裙下那双雪色绣粉蝶穿花的绣鞋,两只小小的脚尖不安地相互较劲着,犹如两个含羞带怯的云英小姑娘。
“来了?”晟煜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然而骆瑾柔已平静了波澜的心,依旧半低着头,压低了声音应承道:“是。”
“进来吧。”只听他淡淡地说道,骆瑾柔这才迈开步子走过阻隔视线的屏风,见他正俯案批阅着奏折,清俊的脸上带着份认真的神色,她看着,竟似有些移不开视线。
足下忽感一突起物,低头一瞧,自己脚下踩到的竟是一本奏折,明黄色的缎面分外引人,静静地横躺在地上,仿佛是遗失了一般,她下意识地俯下身子正要捡起它,晟煜的声音已从前方传来,“这么晚找朕是为何事?”
骆瑾柔正弯着腰,一时间有些两难,顿了顿,才捡起了地上的奏折。
“朕有说让你捡了么?何时这种事还要让你堂堂一皇妃来做了?”对她擅自做主的行为似乎颇为不满,晟煜字字清冷地道,虽不至于大声斥责,但即便是这种冷冷的目光,也几乎能把人给冻住了。
骆瑾柔见他双眸如炬,面色冷峻,心下一跳,脱口道:“皇上可是在生气?”
无辜的眼神落在眼里,晟煜身形微微僵硬,这才觉察到自己对她的无顾发怒本是没有什么道理的,自觉失言,顿了顿才道:“朕不是生你的气,你别多心。”
“臣妾知道。”骆瑾柔听后,突然间笑了笑,如同那雨后出霁的阳光,璀璨而绚烂,使她原本略显清淡的容颜娇媚不少。
晟煜下意识地走过去,拉过她的手,只觉掌中如握着一团棉絮般柔软,又似美玉般温润光滑,心中突起一阵荡漾,自然地俯下头,道:“朕许久不曾见你如此笑过了。”他浅含着笑,语气中是少有的温柔。
骆瑾柔闻之,一个激灵,显得反而有些慌乱,惊惶地抬起头,柔软盈着芳香的嘴唇刷过他的,带起一阵微颤,无措的眼神掉入了一滩深幽的水泓。
乱了,一切都乱了。
灼热的气息渐渐如迷雾般升起,萦绕着糜烂浓烈的情欲,仿佛间一切皆乱了。
两唇自然地贴近,唇与唇的亲密,舌齿间的嬉戏,交织着彼此的津液,如一双交颈而戏的鸳鸯,失了理智,乱了心神,徒留下激情与原始般最自然的情感。
直到一声轻嘤不可抑制地流泻,手中的食盘掉落在地,突兀的响声惊醒了离失的理智,骆瑾柔一个使力,推开他亲近的身躯,拾起地上的食盘。
见她低着头,晟煜瞧不清脸上的表情,一边也在懊恼方才的冲动,什么时候他也如少年般这么莽撞了,一时侧着身子,微凝着脸。
气氛有些停滞,雪腮依旧残留不去一抹嫣红,骆瑾柔迟疑着开口:“臣妾备了些点心,皇上食用点吧。”
晟煜转过身,却见她掀了盒子,拿起一双象牙筷子,拣了一块放要放入嘴里,他顿觉她的举动,抢先一步夺了她的筷子,一口吞了那桂花糕。
“皇上?”骆瑾柔见他笑得这般无赖的样子,惊鄂地瞪大了眼,难道他瞧不出她是在为他“试毒”么?
“朕自然是信你的。”晟煜温言道,深幽的眸心染了喜悦,含笑着打量着她故作冷漠的脸,敢情她是在害羞?
骆瑾柔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逼得手足无措,只觉脸上阵阵燥热袭来,一时眼睛不知该放何处,嘴上不饶人地说着:“既然皇上吃了臣妾的东西,可不能再生臣妾的气了。”
“朕何时生了你的气了?”晟煜失笑,再夹了一块糕点,吃得一脸津津有味的样子。
“就是------就是臣妾失手打得那巴掌-----”她诺诺地说着,到后来几乎微不可闻,似乎颇为不好意思。
“原来这东西也不是白吃的。”晟煜闻言,半是玩笑半是轻讽地说,已然放下筷子,好似忽然间失了兴致,复又坐回椅上。
骆瑾柔一时无语,知道他的性子说阴是阴,深沉得让人捉摸不定,也似乎已习惯了他这种快速的变脸,很快恢复了常态,目光淡淡地望着他,嘴角擒着笑,道:“臣妾失言,那敢问皇上打算如何惩罚臣妾的过错?”
竟是这般的淡漠疏离,那空虚的笑容看得晟煜一个发怔,暗自懊恼着自己的刻薄,方才柔情蜜意的气氛一扫而光,徒然两人间的距离又被拉得如此的遥远。
“朕-------”他讷讷地瞧了她半晌,才苦笑地道:“朕也没打算如何治罪于你,你为何总如此敏感?”
骆瑾柔听在耳里,顿觉一股怒气涌上,又是她的错了?心中忽然间极为的不舒坦,只能隐忍着怒意,道:“臣妾愚笨。”语气中明显是掩藏不了的清冷与冷漠。
晟煜一手扶着额,揉揉倦怠的眉心,低声道:“你说话能别这么带刺么?朕实在不想同你吵。”难道真是两人八字不和,为什么每次平心静气地处不了多少时间,又要再起争端?
骆瑾柔沉默着站着,知道今天的自己是过于激进了些,忖了忖,方才自怀中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他手边,道:“臣妾不敢再打扰皇上了,臣妾这就告退。”说着盈盈俯声行了个礼,轻柔的衣料化做一朵花。
“再一事,依臣妾之见,皇上还是把海总管调回来吧,毕竟是服侍了皇上这么多年,自是比一些生手上心的。”她轻轻地说着,身影已渐渐地远去,扬着淡淡幽香,一路的风姿绰约。
晟煜抬首间,目光碰处到那个熟悉的荷包,一时有些激动,拿在手里紧紧着拽着,忽而又抬头盯着那转角处,似乎有些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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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承认这几天更新的是很慢,还不是一般的慢,像挤牙膏似的,想必大家看着也不舒服,汗颜,其实主要是没什么思绪,写不出什么东西来,很郁闷呢,唉,我尽量快点恢复过来吧
另外我会开一篇新文,是青春校园类的,大家有空去捧捧场吧,就当是我这篇文的调剂了,呵呵